雨是从中午开始下的。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湿漓漓的雨雾之中，空气潮湿微冷，幽沉的光线倾入半边，明澈干净的玻璃橱窗上可见慵懒趴在角落的雪白猫咪，粗壮的尾巴一扫一扫。

    云芒坐在店铺里，她一向招小动物喜欢，这座小城市只有这一间小小的猫咖，坐落在街道拐弯处，生意一般，下雨天客人就更少了，没有工作的猫猫就理直气壮地窝在她脚边。

    之前有猫趁着客人开门的那一瞬溜了出去，云芒将那只不听话的狸花逮回来，衣服都湿了半边，虽然换了一套干燥的，但窝在座位上还是会觉得肌肤上俯着一层湿凉凉的冷意，她打了个哆嗦，缩在豆豆袋上昏昏欲睡。

    店长姐姐是个年轻女生，毕业三年，攒了点钱开了这家猫咖，收入刚好够养活自己，因此愉快地选择了躺平，见云芒淋了雨，想着下雨也没什么客人，干脆提前下班，放云芒回去休息。

    地面洇开湿痕，云芒慢吞吞地踩着地砖的线走，不大的一把伞，撑开后刚好够罩住她，女生拢了拢外套，薄薄一件牛仔外套随意地搭在身后，带来些许暖意，她伸了下懒腰，想到今天的工作就这么结束了，脚步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云芒是独自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的，她一个人居住，租的是当地奶奶出租的一套房子，很小，她存款不多，能够费力逃出来就已经是幸运，云芒也不挑剔，将小屋布置得温馨可爱。

    不大的巷道处堆满杂物，草率地盖了块油布，因为许久都没动过了，因此落满灰尘，脏兮兮的。

    这片区域属于民宅，至少有几十年历史了，远离市中心，破旧荒凉，因此居民越来越少，到现在，也只剩下房东奶奶这一类的老人或者刚毕业的学生会选择住在这里。

    云芒笑着和一楼的奶奶打过招呼，楼梯间光线并不明亮，反而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昏色，她轻车熟路地走上去，钥匙塞进锁孔，白皙的手指握着它转动，即将打开门的时候，云芒忽然顿住。

    那是一种很难说的直觉，脊背蹿起细微的麻意，像是预感在拼命告诉她危险。

    云芒毫不犹豫，抽出钥匙就想要离开。

    然而她刚刚转身，还没有走出一步，身后的防盗门忽然打开。

    熟悉的香气，清冷又沉静的檀香，不应该出现在这样逼仄潮湿的环境中，像是噩梦一样擦过她的鼻端，云芒控制不住战栗，气息唤醒了她努力遗忘的记忆，女孩脸色苍白，听见身后响起带笑的，温柔的少年嗓音。

    极其年轻的，悦耳的，像是钢琴于指尖淌出，旋律动人。

    埋伏在楼上与楼下的保镖纷纷走出来，堵死了云芒逃离的路。

    她进退不得，僵硬在原地，只觉得骨血都在发凉。

    他说:“好久不见，芒芒。”

    她拼死逃离的梦魇，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

    云芒指尖轻微发抖，女孩低着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比上珂要矮一点，因此少年能够看见她毛绒绒的头顶，发旋精巧，看着就乖。

    然而就是这样，像是可以轻易攥在手里的，柔软又乖巧的女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挣脱他的禁锢，从他怀抱里逃走。

    不可思议。

    “芒芒，不见一面吗？”舒缓的嗓音温和地问。

    云芒浑身发冷，缓缓转过头。

    她依旧没怎么变，又瘦又纤细，小脸白皙，离了他们，她似乎仍然过得很好，甚至更加自在了几分。

    上珂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云芒闭了闭眼。

    她恐惧的人，再次出现，拉着她堕入难以逃脱的深渊之中。

    ——她又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