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素来是一个早起困难户,即便是上节目,有镜头盯着,都得要定上三四个闹钟才起得了床。
俗话说得好,资本社会工人所有的时间都是劳动时间,只有摁掉闹钟之后的“再睡五分钟”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终于,在第三个“再睡五分钟”之后,徐行把自己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也不能睡太好的床,睡太熟真的起不来,简直是纵享入土般优质睡眠。
徐行像条鳗鱼一样以极其灵活的身手眯着眼睛滑下床,随手搓了搓自己的头发,行云流水地钻进了洗漱间。
还不忘瞅一眼祁归淮的床铺——早已经人走铺凉,连被子都整理好了。
等徐行刷完牙,整理好仪容仪表,再从洗漱间里出来的时候,祁归淮刚巧打开门回来,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
一大早出门买咖啡,要是买的还是冰美式真能算入乡随俗,体验本地风土名情。
经过昨天的临时讲和,纵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似乎都还乱着套,但总归在交流上要好太多了。放下那点隔阂,徐行跟他开口时也多带了几分轻松。
“你出去买咖啡了?”徐行一边穿外套一边问道。
“嗯,”祁归淮把给他的那杯放在桌上,“在附近买了点咖啡和面包,给大家当早餐。”
他这么一提,徐行才发现自己作为导游竟忘了安排早饭,也是平时自己早饭不吃习惯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一个人去买......”
“我也是出去晨跑的时候刚好看见。”
祁归淮坐在椅子上,落地窗的厚窗帘已经打开了,清晨的阳光铺满了整间屋子,他随意地坐在那里,喝着咖啡,倒显得像在拍什么写真。
徐行随手拿起桌上那杯咖啡——冰拿铁,去冰,换燕麦奶。
居然还记得他有一点乳糖不耐。
“贝果放在彤姐那里了,她说要加工一下。”祁归淮补充道。
“加工?”徐行疑惑地皱了皱眉。
“她带了果酱。”
倒也是准备很丰富,徐行一边穿外套一边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全做回应。
“还有榨菜和老干妈。”
也是没料到这么后半句。
徐行当即穿外套的手就卡住了,眉头紧锁,咬紧牙关,表情僵硬,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祁归淮。
对方在他质疑的眼神里慢悠悠地点了头。
等徐行皱着“川”字形眉头前往周羿彤房间的时候,她已经顺利完成了两个咸贝果和三个甜贝果——两个老干妈风味,三个草莓果酱风味。
“老干妈和榨菜是C国女人出门在外最后的倔强和追求!”
当事人是这么宣称的,同时理所应当地自己先吃了一个咸贝果作为表率。
另外三个人在徐行背后直挺挺地站着,也不说话,小眼睛和遇到上课老师提问似的四处乱瞟,就是不跟徐行对视。
出于导游的责任心和周羿彤的强烈安利,徐行吃了剩下那个。
深红的油浸入了深褐色的面包体里,夹着的间隙中露出一些黑色的豆豉,整个面包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咸味和辣味。一入嘴先接触的是贝果面包的自带麦香和牙齿间柔韧的口感,但是很快就被老干妈的复杂香料组成的辛辣占据,豆豉也是咬到的瞬间爆发出了极其浓郁的咸香,同时刚好渗进面包体里的红油,也是一定程度上补足了贝果面包本身干噎的口感。
总而言之——
“好像夹了老干妈的馒头。”
徐行这么评价。
尽管过程有些曲折,但总之吃过早餐,一行人从晋宸宫开始了一天的游览。
作为H国首尔五大宫之首,晋宸宫的面积非常大。一走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飞檐翘角、斗拱和彩绘檐板,作为H国古代建筑在一定程度上与C国古代宫殿极其相似,都是以木结构梁柱体系为主。
但在颜色上,与皇宫惯常使用黄色作为主色调凸现高贵不同,在过去做为藩属国的H国,晋宸宫采用了丹青色作为主色调,在宫殿中铺设了大量的青石砖,宫殿顶部的琉璃瓦也多以深青色为主,辅之丹红色的圆柱,显出一派肃穆和威严。
一行人拍拍照,到处走,倒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成群结队。
徐行一向不喜欢这种宫殿,青砖,白石,黑瓦,红柱,花纹华丽的月台,层层累累的重檐,配色华丽的丹青,匠心巧夺的藻井,还有堆砌在这之上的权倾朝野、权势滔天,都是会破坏人感知力的地方,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人命。
四面墙瓦,宽檐高顶,封建的东西再美也像软禁人的囚笼。
而他终归是做音乐的,徐行看着脚下大块大块的花岗岩,音乐是人灵魂的表述,也往往是表达人自由意志的作品。
“怎么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祁归淮注意到他在出神,开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徐行没抬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祁归淮没有再问下去,倒是转了个身,他们后面就是晋宸宫的光化门。
“我们可以在门口等他们。”
“啊?”徐行有些意外,转过头去看他。祁归淮面朝着整片皇宫的正门,城墙外不再有砖瓦和楼宇,反倒是碧绿的群山。天气很好,碧蓝的高空,几缕白云悠闲地飘荡着,远处还有黑色的飞鸟,像一点墨色划过长空。
在自然的泼墨下,这片浩大的人造宫殿显得格外渺小。
“可是我们刚进来,其他景点都——”
“走吗?”
祁归淮转头看向他,眸色平静,眉眼舒展。他站在大块大块白花花的花岗岩上,背后就是宫殿的门扉,高墙碧瓦,来来往往许多穿着五颜六色民族服装的人还在鱼贯而入。在各种款式的高帽、长裙里,在森严的皇宫当中,穿着一件黑色T恤的祁归淮好像时间洪流里一个误入的异邦人。
好像什么穿越剧。
徐行笑了一声,走得比他快一步,朗声说,“走吧,请你吃冰淇淋。”
还不忘喊一声离得最近的方飞絮,“导游出去探查一下路况,12点半南门口见。”然后就在对方震惊的惊呼声中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好Relax的一个旅行。
吃冰淇淋的时候徐行还不忘感慨一下,第一天说喝酒就喝酒,第二天说跑就跑。
回头不会因为这个被黑吧——应该也不会,毕竟是祁归淮先拉他跑的,而且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可以算很负责的导游了——甚至还把路书留给了他们。
而且跟祁归淮单独跑出来吃冰淇淋也已经达到某些炒cp的目的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说服了自己的徐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徐行漫无边际地想,他回去就写一首歌,写在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时间滚轮不断碾压着,向前滚动的深宫里,一个穿越而来,不受束缚的异邦人。
六月份的H国即将入夏,吹来的凉风都带着淡淡的暑意,他跟祁归淮随便找附近的一个意式冰淇淋店,一人举着一个蛋筒,好不闲适。
反倒是祁归淮,坐下来有的吃了以后,就像想起刚刚临时拉他出来是对他太好了一样,窝在一边吃冰淇淋就不跟他说话了。
像是愿意跟他好好相处,又怕对他太好。
徐行倒是没想太多,可能是那点暑意,又可能是昨天临时的谈和,祁归淮总归看着不再像第一天见面那样,像一个阴暗孤僻的寄居蟹,但也不像徐行记忆中寡言少语但温柔可人的小海龟。
最多算一只扎手的小海星吧。
徐行被自己脑子里的比喻想得发笑。
“你不该穿黑色,黑色吸热。”闲来无事,徐行心情好得很,也不气祁归淮吃他的还那么沉闷,百无聊赖地尝试跟这只小海星搭话。
“嗯。”小海星咬了一口冰淇淋,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冰淇淋好吃吗?”
小海星回头瞅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了个干净。
“太甜了。”
“太甜了?”徐行给两个人都点的减糖版的水果口味,就是担心录这个综艺这几天吃太好影响身材管理,没想到对于要上镜拍戏的流量明星来说到底还是太甜了。
虽然对方也没少吃。
哦,难怪早上说要去晨跑。
“对不起,那下回还是请你喝咖啡吧,冰美式。”
旁边那个黑色的顺毛脑袋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大概是答应了。
这风温温柔柔地吹着,店铺的躺椅弧度又刚刚好,吹得徐行一时间都有点犯困。
“昨天睡太好了,现在还想睡,”徐行打了个哈欠,“我睡一会。”
“行。”
徐行闭上眼睛,感受夏天的风拂过脸颊,又在睡意蔓延的时候突然来了些灵感,怕惊扰这阵令人舒适的瞌睡劲一样,眯着眼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怎么了?”
“放个歌陪伴一下,”徐行一边在歌单里挑挑拣拣一边回答他,“作为你的粉丝顺便帮你打个歌。”
忙碌了半天的徐师傅终于精挑细选出了一首曲调平缓适合入睡,人气又没有那么高,适合靠节目安利的沧海遗珠,这才放心地闭上眼,在缓缓吹过的夏风中小憩。
以至于没看见旁边某个刺挠扎手的小海星,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