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哲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趁着还没到立秋,清昼发话又让他在房中多躺着了几日。
而司同却因为先前没好好吃饭,加上高兴过了头,落上个夜里胃痛的毛病。
月亮慢慢爬上枝头,打着蝉鸣声来回转荡。
等她喝了药,便早早上了床,迷迷糊糊的倒头睡了过去。
夜里,那股痛觉还是找上了门,顾行之站在屋檐下,犹豫了半秒走了进去。
他守到深夜,坐在床边,替她擦去额角的汗,轻声道:“别怕,你哥哥醒了,我也在。”
不一会的功夫,司同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
顾行之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心里一阵发酸。
他伸出手有节奏的拍着她的背,不知觉间便趴在床沿睡着了。
手里还不忘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窗外的月光静静淌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椅子上是一袭明黄色龙袍,头戴冠冕的男人,与其不符的是那慈祥的表情,他低着头脸上挂着笑意,询问着今日他的功课。
答复过后,面前的人似乎对他非常满意,浑厚的笑声徘徊在大殿内。
他站起身来,将字帖放在一旁,慢慢的从台阶走到顾行之的身旁,大手一挥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之,除了这些功课,骑射武艺你也要多加练习,听说你与司将军的儿子交好?”
他听罢只是摇头笑了下,表情稍稍动容,却没有否认:“只是年龄相仿,话题自然多些。”
“嗯,司将军武艺精湛,你在他那多学些也好,你母亲做了蜜浮酥,一会吃完饭后让人送你那去尝尝鲜。”
“是,父皇。”
午后,他照常来到马场练习骑射。
远处看去,训练场上站着一高一低的身影,两人似乎还未发现他的身影,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什么。
一根铁箭缓缓的拉弓上弦,下一秒 ,随着风而极速飞驰,稳稳的落在了画着圆圈的树干上。司传青放声大笑,将司哲搂入宽大的臂膀中。
旁边的侍卫回了神,瞅见了他,才连忙跑去通告,两人寒暄过后,司传青便被传了召,随后带着侍卫离去,训练场上只剩下两人。
司哲悠悠的走到树下,拔下插在树干上的铁箭,像带着战利品一样回到了他的面前,接着随手一扔,将铁箭扔到了他的怀中。
“比比?”
随后自己拿弓应战,说比就比。
半晌过后,两人的额头上起了密密的汗珠,不分上下。
司哲停下手来,拴起马儿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在脑后。
他也笑着,也跟着坐下,微黄的碎发垂在额前。
两人嬉笑着,就像是平常兄弟那样说着闲话,他望着天空,四周都被高高的红墙围着,这少许的草地是他可以获得片刻的自由。
浮云飘渺,一片片的雪花飘下落在两人的身上 。
司哲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衣服:“走吧,下雪了,同儿这时候应是醒了。”
顺着红墙走去,一踏进门,扎着两个辫子的女孩便跑着奔向司哲,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埋怨着没有带上她。
司哲将她抱起,温柔的解释着,刮了刮落在她睫毛上的雪花。
接着目光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女孩眉眼弯弯唤着他,样子娇俏可爱,顾行之勾唇一笑,眸中是不可多得的欣喜。
“走吧外面冷。”
司哲笑着牵起她的手,朝着屋内走去,而他却傻傻站在原地向那望着,看他未动的司哲回过身来,女娃也跟着回头看他。
“顾行之?”司哲叫着,泠冽的声音在次在耳边响起:“顾行之!”
!
梦醒了。
声音将他扯回现实,周围逐渐清晰,眼前是司同的脸,她皱着眉,还是小时候的那幅模样。
“喂你怎么睡在我这?”
顾行之缓缓坐起,手还牵着司同紧紧不放,头开始连绵不断的抽痛起来。
见他目光闪躲,司同也没在继续追问,伸出手将掌心附上了他的额头,头部的温度微微发热司同带有几分担忧问道:“顾行之,你没事吧?”
碎发下的表情松动了几分,他摇摇头 ,等疼痛感逐渐消散时,才抬头说道:“ 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梦。”
“满头大汗的…”司同伸出小手撇开他眼前的碎发,“梦见什么了啊?”
“哦,没什么。”
他起身朝着木桌走去,伸手拿起杯盏:“小同儿,渴不渴啊。”
司同摇了摇头,“谢谢你”
此话一出,顾行之瞬间慌了神一样,耳尖上沾染了几丝粉意,“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这也是我的责任,何必多谢。”
“…好。”
其实你早不欠我什么了。
心中的话呼之欲出,她还是说不出口,咽下了肚子里。
屋外落叶纷纷,印玺在外面轻轻叩了门。
“我进来了”,说着她推开门将手中端着的吃食放在了木桌上,随后又拿起一个装药的碗递给了司同,“你身子刚见好,眼下已经入了秋,明和怕你又染上风寒,特地给你煮的药。”
司同闻了闻,好看的眉头皱起一团,她哀求着摇了摇印玺的手,可怜巴巴的说道:“印玺姐姐,我都好了,我可不可以不喝啊,我已经好了你看。”说着,司同立马坐起身来抬了抬胳膊腿。
印玺无奈的笑了 : “不可以哦,你要是不喝,可就辜负了明和师兄的一片好意啊。”
“我…没有,这是药三分毒嘛。”司同边说着边偷瞄身旁的顾行之。
顾行之心领神会,开口道:
“印玺姐我来喂她吧,交给我吧。”
“好吧,一定要让她乖乖喝完哦。”
“好。”
印玺临走时狐疑的看看司同,但看是顾行之喂她也就放下心来了,反正那小子肯定会一切为小丫头安全考虑,这个药她喝定了。
司同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的小缝看着印玺远去的身影,然后就开始耍无赖,“我不喝我不喝我不喝。”
“好好好不喝不喝。”顾行之拿起药走向门外“我先出去了,等下穿好衣服,我带你去见哥哥 。”
“嗯嗯嗯嗯嗯!”司同听后疯狂点着头。
等他退出门外,拿出了司同喝水的小壶,将汤药倒入其中又加了些许糖块。
他想等糖块融化后大概就不苦了,司同怕苦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之前司哲也说过他家都是这样骗小同儿乖乖吃药的。
说起来,也不知司哲在溪泉那里恢复的可还好。
不一会,司同穿着青色的小衣衫走出了房门,眼神放光:“我们快去找哥哥吧!”
“嗯,这个是给你的。”顾行之将水壶递给她,“趁热喝吧,刚才印玺拿来的甜水,说是吃完药在喝,她放在门外,忘拿进来了。”
“那汤药呢?”
“我给倒了”
司同点了点头,尝到了甜味之后两人朝着源泉方向走去。
到了溪泉,明和正拿着扫把扫着地上的灰尘。
“明和师兄!!!”司同拽着旁边的少年快速奔明和,“我哥哥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明和停下手上的动作 笑着答道: “放心吧,已经完全康复了,有师傅在,没意外!”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去见他。”
“当然。”
飘渺的白沙在周围筑起的红柱上荡漾,中间设有一坐清池,里面的温水参杂着茶叶散发出药的香味。
等三人走近时,四下却空无一人。
“诶?刚刚我走的时候,司哲还在这呢,这一会的功夫哪去了?”明和拄着扫把摸了摸下巴,疑惑的嘟囔道。
“嗯?没在这里,那我哥哥去哪了?”
司同眉头微皱,来回的在四处寻视着,可除了那荡漾的白沙和散发着药香的清池,哪里还有司哲的身影。
“别慌别慌,我们再找找,说不定是被师傅叫去了,正在那谈事情呢。”
顾行之出声安慰道,拉着她走向了一旁,女孩点了点头,睫毛微闪的轻扑在脸上。
“对啊对啊,那么大个人呢,丢不了,一会咱就去师傅那看看。”明和跟着附和道。
清易堂这地方不大,司哲可能去的地方也就这几处,所以几人没太过多担心。
不一会,司同便耳尖的发现草丛中有"吱吱"的叫声,注意力也立马转移到那处的葱葱绿草之中,好奇的寻找了起来。
顾行之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接着环顾四周,发现这溪泉正是在这所谓的"南苑"之中,却不像先前自己寻路那样杂草丛生,而是干净整洁,连石子路中央的绿草都踏的整齐。
“明和师兄,这里就是南苑吧。”他盯着他,嘴角小幅度的弯了起来。
“是,这里先前本来跟北苑一样,是人居住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荒废了,就被师傅当作是疗伤或者放杂七杂八的货物的地方了,不过平常我们也不来这,因为…”
说到这明和噤了声,神色有些奇怪,引得他一阵好奇。
顾行之:“因为什么?”
“就是……”他捂着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因为我跟印玺一直觉得这地方不太妙,总是阴沉沉的,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你,弄的人浑身不舒服,而且到了晚上,还会传来阵阵嘶吼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这地方除了白天看样子正常点,其他时候我们是都不敢单独来这。”
"嘶吼声?"顾行之心说,难道清昼这里养了什么东西。
明和见他愣神,故意推了推他的肩膀提醒道:“你可别晚上来这啊,在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可不敢来这救你…”
“哈哈知道了,放心吧。”
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映的他瞳色金黄。
两人还在交谈着什么,在一处抓蛐蛐的司同却突然莫名其妙的抬起了头,周围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发丝散落在脸颊上,她眯着眼望去,两旁的树枝摆动着腰身,将前方开出一条平路来。
路的最前方是一座圆月形状的门,门后的景色仿佛与世隔绝,让她鬼迷心窍的想要去一探究竟。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蹲在地上的司同瞬间没了身影。
等阳光再次被云雾笼罩,顾行之才发觉身后早就没了司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