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人呀!郡主落水了!”
岸上是一片喧哗奔波的脚步声和慌乱的惊呼。
而泡在水中的苻瑾瑶的脑海之中只有朦朦胧胧的一句话:我真的是服了这个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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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本书都是叫《岁安》,那向岁安定然就是书中的集各种buff于一身的女主的存在,而这又是一篇顶着古言外表的买股文。
包括又不限于,霸道杀伐的少年将军,病娇疯狂的皇子弟弟,温柔体恤的青梅竹马,热情奔放的异邦王子......
作为言情小说的标配,傲气的公主,心计的贵女,柔弱的表妹......
这些角色,无一例外都是服务于和女主的各种有关系的剧情。
可惜,苻瑾瑶既不是恶毒的女配,也不是女主关系亲密的闺中密友。
她是属于背景板的人物,每一条支线都有她,但却和每一个支线的情感剧情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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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烈阳在一片兵荒马乱下慢慢落下。
等到苻瑾瑶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然过了平时吃晚饭的时间点,她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有了叫唤的趋势。
她慢慢地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忽然发觉自己全身酸软无力,连骨头都散发着疼痛的味道。
“郡主,您醒了!”一旁守着的侍女快步上前想要扶住苻瑾瑶,又看见她躺了下去,只得再次退到了一旁,有一些紧张地关注着苻瑾瑶。
苻瑾瑶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一些疲惫地问道:“流钟,扶我起来。”
流钟赶忙上前将苻瑾瑶扶了起来。
“我落水后,又发生了什么?”苻瑾瑶轻声问道。
流钟低声和苻瑾瑶解释道:“郡主落水后,奴婢立刻跳入水中将郡主救了起来,没有让其他人碰到郡主半分,而崔夫人也不敢耽搁,立刻就请来了大夫来。”
是的,这次是崔家的品茶宴,而往往这种世家大族的品茶宴,都是充满了各种心计争斗的场所。
苻瑾瑶半靠在枕上,随口吩咐道:“去把流诗她们都叫过来。”
看着流钟的身影消失在了阖上的门扉之中,苻瑾瑶的低垂下的目光中逐渐多了几分烦躁。
这次本来是《岁安》这本书的一个关键剧情,向岁安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初次引起关注,而后就开启了她复杂的一生。
但是现在看来,苻瑾瑶的插手不仅没有让向岁安这初次露面变得更加顺利,反而,似乎还起到了反向的作用。
《岁安》一书,是披着古言外皮下的买股文。
但其实抛开女主和各种帅气多情的男子的爱恨情仇外,一个朝代总会有瓶颈期,而慕朝如今正处于了一个关键的血雨腥风的时期。
整个《岁安》的主线就是:慕朝正处于同时面对世家大族以及外在异邦的双重威胁下,伴随着第一个男主少年将军齐域飞的出场后,整个主线开始推动,伴随着少年将军的出场,另外二位男主,也是呼声极高的病娇皇子萧渊以及青梅竹马端木瑟也随之出场,拉开了慕朝内部的风波。
而故事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最后一位男主异邦王子兰乌也正式出场,而少年将军齐域飞的身份也随之被揭露出来,他并非是慕朝人,而是已经灭亡了的永国的太子,而他来到慕朝的目的也显现了出来。
齐域飞和兰乌联手发动了对慕朝的战争,而后的故事也就显而易见了。
在齐域飞带着大军杀入了象征着皇权的皇宫之中后,故事也即将迎来了结尾,值得一提的是,被向岁安选择的那个男主,才会赢得最后的结局。
若是选择少年将军这个虐恋情深的线的话,那故事则会在齐域飞杀入皇宫之中,成了新的君王时结束并且开启漫长的番外。
病娇皇子的主线显然就更加复杂一些,纵然齐域飞成为了君主,也会因为各种后续故事,易主成为萧渊。
至于青梅竹马和异邦王子的线,分别就是归隐山林和前往异邦。
苻瑾瑶回忆至此后,她伸手从一边的小凳子上取了小茶杯来,抿了抿水,滋润了一下自己有一些干的嘴唇。
而苻瑾瑶这个身份,作为这个故事里面的背景板里面的天花板的存在,那可谓是真的各种复杂的情况都包含了。
一想到这个事情,苻瑾瑶就觉得一阵心累。她自从作为苻瑾瑶出生于这里后,就一直致力于从根源上改变主线。毕竟她可是掌握着所有选择和走向结局的全部剧情和攻略。
不说其他的,至少,苻瑾瑶很不喜欢女主向岁安的结局,为什么对于一个女主的最高价值,仅仅只是爱情?明明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女主转的!
可惜,在向岁安还没有出场之前,苻瑾瑶就一顿折腾。
结果,少年将军之前是她的师兄,病娇皇子也是一直追着自己喊姐姐,就连青梅竹马曾经是自己的伴读,至于异邦王子那里......算了,苻瑾瑶不想回忆自己这个失败的开局。
一想到这个事情,苻瑾瑶就感觉自己一阵头疼,她随手把茶杯搁置,重新躺了回去。
这样想来,其实她这个背景板还是极其有身份地位的。
这些个男主加起来,都赶不上她的身份。
毕竟,苻瑾瑶可是当今圣上唯一钦定的扶桑郡主。《山海经》有记载: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而被《山海经》记录的四大神树,东方的就是扶桑。
苻瑾瑶自幼就养在了圣上身边,甚至是由圣上亲自教导,早先由国师教导,而后又选了一众天才少男少女当作她自己的伴读。
可以说是要星星的话,圣上连月亮都连带着送给了她。
可惜就算是这样的身份,在这个故事之中,也是悲剧的结局。
即使苻瑾瑶没有找到故事之中对自己结局的详细描述,但是她也能猜到。
她作为这个和圣上关系密切的角色,和整个慕朝关系紧密的角色,既然慕朝都覆灭了,她又怎么会有好的结局呢?
覆巢之下无完卵.......
所以,且不说是心里怜惜这个总是似乎命不由己的向岁安,也是为了圣上的慕朝,为了她自己。
苻瑾瑶对于向岁安的事情是下了狠心的,她不仅要管,还要管到低。
但是这个故事,无论怎么看来,其实都是一个悲剧,无论如何,似乎所有人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些人了。
在战争和朝代更替之中,不管是主动参与其中,还是被迫裹挟,都被时空和经历浇灌地枯萎。
苻瑾瑶觉得,这个故事就是一个悲剧,她,讨厌悲剧故事。
“郡主。”在苻瑾瑶放空思考的时候,她的四个贴身侍女也静静地进入室内,守在了她的身边,她们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她们家郡主长时间思考事情,所以也不敢出声打扰,看着似乎她已经想清楚了什么事情,才出声打断了一下苻瑾瑶。
好吧,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处理好这次的这个事情。
苻瑾瑶看向了流钟她们,平淡地问道:“崔夫人怎么说?”
“崔夫人说一定会给郡主一个交代的。”回话的是流卜。
流卜是苻瑾瑶一手培养出来的,准确说,这四个侍女都是苻瑾瑶一手培养出来的利器,流钟擅武,流诗的琴棋书画才艺最盛,流卜掌握着最详细的慕朝后宅情报,至于最后一位流玉则是生活方面的全能小助手。
当初,除了流钟是交予了圣上那边帮忙,其他的三个,都是苻瑾瑶眼底下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
苻瑾瑶一手撑着头,一手淡淡点了点流卜的掌心,闭着眼说道:“告诉崔家,要给交代的不只是本宫,最应该得到交代的,是那个左丞相家的姑娘。”
向岁安,就是左丞相的二女儿,按照故事里面所说,是挺不受重视的一个,毕竟,左丞相家的长子和长女都是极其出众的存在,自然难以被关注到。
流卜点了点头,虽然对于郡主说的这个姑娘没有什么印象,但是既然自家主子都这样提了,那她就照办。
倒是流诗轻声问道:“郡主,为何要帮那个左丞相的姑娘?”
苻瑾瑶思考了一下,简单地说道:“这不算什么,也不只是为了她这个人。”
流玉为苻瑾瑶掖了掖被角,问道:“郡主是想卖左丞相的人情吗?”
这话逗得苻瑾瑶一乐,随意解释道:“区区一个左丞相,还需要本宫来收拢吗?再说了......”
苻瑾瑶却没有继续把自己心里面所想的说出来,世家大族的权力,是一定要重新收归中央的,什么王与马共天下,圣上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出现的。
向家如今是左丞相,而三皇子的母亲来自如今风头正盛的右丞相徐家,说来也巧,左右丞相一向不对付,而今天举办宴会的刚好就是礼部尚书崔家,礼部因为如今三皇子在其中共事,和右丞相关系近来逐渐密切。
现在在礼部尚书夫人的宴会上,右丞相的千金还意外落水。
想到这里,苻瑾瑶立刻开口叮嘱道:“今天这个事情,还是不要惊扰了陛下了。”
流玉不赞同地看着苻瑾瑶。
猜到了流玉的不赞同,苻瑾瑶认真解释道:“这些不过是我的一些小事,就不要惊扰陛下了,陛下日日夜夜处理家国大事,怎么可以还要为了我的小事情而烦恼呢?”
流玉也不敢在和苻瑾瑶争辩,只是默默端上一碗黑漆漆的药,提醒道:“郡主都这样说了,可得按照陛下的意思,每天按时把药喝了才行,不论如何,陛下都是最在意您的身体状况的。”
是的,苻瑾瑶身体不好,甚至到了有一些孱弱的地步,最开始的时候,几乎是日日夜夜都泡在药罐子里面,还是陛下守着,亲手用各处搜罗来的珍品良药,把苻瑾瑶养到那么大的,直到近些年来,才稍微好一些。
苻瑾瑶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知道了,拿给我吧。”
流玉将药吹了吹放在苻瑾瑶手上:“郡主小心烫。”
苻瑾瑶吹了吹药,调侃地说道:“流玉,你到底是我这边的,还是陛下那边的呀,陛下的话都快超过我的话在你心里面的重量了。”
“陛下永远都会站在郡主这边,我又谈何是那边的呢?一切都是为了郡主。”流玉说话带着淡淡的笑意,听着让人就很舒服。
苻瑾瑶皱着眉头,一口气将药闷了下去,令人感觉反胃的药味充盈着她整个人,苻瑾瑶感觉自己下一秒都要吐出来了。
“呃,这太医院,开得药,越来越苦了。”她用手帕按了按自己的嘴角。
流诗忙不迭地递上了蜜糖。
苻瑾瑶吞下了蜜糖后,忽然莫名感叹了一句:“我记得我之前身体挺好的。”
流玉去将托盘那些都放出去了,这个时候只留下了流诗和流钟守在苻瑾瑶身边,突然听到苻瑾瑶这样一说,两人奇怪地对视了一眼。
还是流钟小声问道:“郡主,您说什么呢?”
苻瑾瑶愣了愣,对啊,她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之前身体很好,毕竟自己从小也算是医药不分家,那些药和那些毒,她也都了解了。
怎么会在刚刚那么一瞬间,产生这种想法。
苻瑾瑶沉默了一瞬间,就兀自说服自己道:“可能,我也很想自己有一个很健康的身体吧。”
流诗笑了笑,附和苻瑾瑶说道:“郡主现在的身体已经很好了,无需担心太多,有陛下在,定是真龙庇护,郡主他日必定福泽万千。”
“你们一个二个,是特意找了福公公当师父吗?”苻瑾瑶吐槽道。
恰逢其时,门外传来一声威严感十足的声音:“找福禄海当师父学什么?”
流钟流诗一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跪了下去:“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苻瑾瑶也看向了进门之人,她也终于漏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陛下!”苻瑾瑶本就穿的整齐地靠在床上在,这时也立刻掀了被子打算走到景硕帝面前去请安。
苻瑾瑶却才走了几步后,立刻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
下一秒,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月奴!”
“郡主!”
扶桑宫和太医院今夜难得的又是一次彻夜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