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

    余佩彤稍抬眼脸,对上那双深蓝眼眸,笑了出声,“啧,包养曾经的帝都太子爷,有点意思。”

    陆承昀正想解释,余佩彤一把将他的领带扯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到,“但我余佩彤只和强者呆在一起,抱歉,你还不够格。”

    那双漆黑的眼眸带着淡漠又隐晦不明,定格三秒间,余佩彤将陆承昀推开,缓缓吐出两个字:“借过。”

    顾书衡来时,只觉得这儿的气氛像商战没谈拢一样,明明是好友局,但在座的每个人都面面相窥,没有人敢动。

    “怎么了?”顾书衡问。

    顶上的彩色转盘灯拉过,顾书衡才看清楚陆承昀脸上一道很明显的红色手掌印,他赶忙招手让底下的人拿冰块来。

    陆承昀将胸针捡起,丢到顾书衡的西装口袋里,拍了拍他的口袋,眼神意味不明,“你搞出来的事。”

    顾书衡显然还不太清楚状况,但正主都已经走远了,他看向准备走的几人问:“到底怎么了?”

    “衡少,不知道是谁打了昀爷一巴掌,还有,你这什么股东胸针,好像让别人误会昀爷是头牌了。”那人走时拍了拍顾书衡的肩,那充满哀怨的眼神好像在可怜顾书衡:你惹事了,好自为之。

    顾书衡听后深觉不妙,对着刚拿冰块过来的工作人员喊道:“人都走了还冰块,愣在这做什么,快查监控。”

    ......

    余佩彤走时瞟了眼吧台,哪里还看得到魏莳因,桌上的酒都没喝几口,要不是车钥匙在桌上,余佩彤还以为这人已经落荒而逃了。

    她顺手拿起车钥匙,问调酒小哥:“有看到刚才坐在这儿的人吗?”

    调酒小哥拿着搅拌勺指了指调酒吧台下,没一会魏莳因的头从调酒吧台后侧探出:“我在这。”

    余佩彤很不理解她怎么会跑到调酒区去,她也懒得问,大摇大摆走着,完全没有打完人后的心虚,“走了。”

    一回到车里,魏莳因就一个劲地问余佩彤再次遇到陆承昀是什么感觉。

    余佩彤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看向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脑海里自动将刚才发生的事捋一遍。

    至于感觉,余佩彤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很惋惜,心脏莫名地很疼。

    说期待与陆承昀见面是真,每每抬头望向圆月那种寄托相思的感觉就再一次涌现,但她很清楚,人这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自己,那一段时光里的人,作为支撑点来抚慰着她那孤独的内心世界,让它不至于荒无人烟,无论外界怎么样,心底一定要有一片洁白之地。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冷静过后余佩彤觉得刚才在酒吧是冲动了一些,竟然还没彻底捋清楚就打了陆承昀一个耳光,要是事后发现不对,自己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么想着她就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魏莳因。

    魏莳因听后满脸震惊,将车停在一旁看向余佩彤:“你是说我表哥,落魄到去当头牌?”

    余佩彤回想到陆承昀那黑眼圈,以及那略带疲倦的面容,最重要的是西装那印着“红”酒吧001样式的胸针,还有周围围着的一大群女人!!!

    “不然?”

    “风水轮流转啊。”魏莳因感慨着,让帝都太子爷去当头牌,好神奇的一件事,陆家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不应该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

    要不......让爷爷暗中资助一下?

    魏莳因越想越不对劲,反问道:“不对啊,这酒吧是顾书衡的,怎么会让自己的哥们去当头牌?”

    余佩彤对顾书衡的印象不深刻,只听说这人五天上课三天逃课,是帝都有名的纨绔子弟,大学校园圈里时不时传出花边绯闻,奈何顾家只有这一个长子,再怎么样也是要接班的。

    余佩彤想起近几年合作过的事,总结出来:

    商人的嘴最不可信,对陆承昀和顾书衡的已经友情理解为塑料兄弟情了。

    嗯,夫妻都大难临头各自飞,更别说是兄弟了,找到机会肯定要狠狠踩一脚。

    余佩彤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顺带告诫了魏莳因:“果然还是什么都不能信,只能相信自己。”

    车子缓缓发出,驶出一条又一条小巷,临近傍晚,这条街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许多小车开始了一天的夜市摆摊。

    从小巷的人间烟火驶到城市的车水马龙,余佩彤眼里闪过很多很多。

    对于真真实实爱过的人,余佩彤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即使是有时候忙于工作,闲暇起来还是会想,会想在地球的另一边,陆承昀在做些什么。

    但也很清楚,十年前两人最后一次相谈,闹得不太愉快。

    十年前从璃大毕业后,陆承昀让余佩彤跟着他。

    面对当时整个帝都最有权势的人,这句话很有分量,也很有吸引力,一般人听到或许已经应下了。

    但余佩彤不需要,她从来就不会困于情爱,她想要的自会争取,那日两人发生了相恋三年以来第一次争吵,闹到最后余佩彤提出了分手,第二天就到了伦敦,再也没有见过陆承昀。

    陆承昀对余佩彤有恩,余佩彤一直记在心里,要是当初全国象棋比赛自己没有赢陆承昀,他也不会注意到自己,更不会资助自己上学,自己要走到如今这个地位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只是余佩彤没想到再次遇到竟然是这种情景。

    这几年她在国外遇到的天之骄子变底层混混的不少,但她始终没办法相信陆承昀这样连纸巾都很讲究的谦谦贵公子会屈身当一个头牌。

    余佩彤没想到陆承昀脸这么厚,这么能屈能伸。

    虽然头牌能赚不少,

    但这身份差异也太离谱了些。

    她揉了揉眉心,给林霖发了消息让他有空查一下顾书衡。

    或许一开始方向就查错了,有可能是陆承昀有所隐瞒,以至于自己怎么查陆家,查陆承昀都毫无进展,魏莳因此举倒是提醒自己了,顾书衡既然是和陆承昀一块长大,顾家如今是摆在明面上的帝都第一大世家,那就好查。

    “帝都市中心开了家不错的商场,过几日我们一块去?”魏莳因将车停好,带着余佩彤进入一家中餐馆。

    魏莳因显然是常客了,为首的老板一见到魏莳因就将她带到包厢里,恭敬地说道:“魏小姐,需要给您现在上菜?”

    见魏莳因点了点头,老板赶忙退了出去。

    “下周吧,过几天没空。”余佩彤托着腮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又工作?唉,您还真是个大忙人啊。”

    余佩彤怕魏莳因多想,从转台上拿起茶壶给魏莳因倒茶水,补充道:“总归这段时间都在帝都。”

    上菜之后余佩彤才再一次感觉到什么是人间美味,这十年几乎天天吃白人饭,她都要吃吐了。

    “快尝尝,这是这家店的特色菜。”

    魏莳因往余佩彤碗里夹多了几块鸡肉,一股浓厚的中药味向余佩彤鼻中袭来。

    这时余佩彤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是林霖的消息:「收到」

    这么算,伦敦那边是刚好是早上。

    .......

    余佩彤收到林霖带来顾家的消息后,已经是三天后了。

    但依旧一无所获。

    殊不知此时的陆承昀和顾书衡提及了她。

    这几天除了陆承昀的事外,余佩彤在忙着在帝都建立分公司,长鲸集团要走向国际化,帝都又是余佩彤的舒适区。

    人才,科技,环境都正好处在蓬勃发展初期。

    余佩彤将电脑合上,结束了一天的线上早会,无意间看向桌上那张和父母的大合照,她轻微叹了叹气,起身洗漱。

    只要命在就能翻盘。

    见到人没事就好了。

    落地窗前,这座城市弥漫于雾霾之中已经接近三天,灰蒙蒙的幕布取代了原本湛蓝色的天空,仔细闻还能嗅出一丝青草味的氧气。

    从公寓出来,余佩彤买了几束马蹄莲,让司机接自己去墓园。

    墓园的选址向来都是郊区,要么就是山上,帝都城区塞车已是常态,余佩彤到墓园时,天空已细雨绵绵,轻轻打在墓碑上,顺着冰冷的石面滑落,像是抹不去的泪痕。

    其实说是看爸妈,但余家那场事故,只有余佩彤清楚,尸骨无存,里面是空的,埋葬的都是些饰品而已。

    风从远处的林间传来,卷起几片掉落的枯叶,空气中夹难着泥土潮湿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鸟儿的鸣叫,空旷的墓地变得更加寂静。

    余佩彤走过那毫不起眼墓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看见有人撑着伞,半边的衣裳已被雨水浸透出一片深色痕迹,他缓缓蹲下,把手里那束白菊放在了墓碑前。

    是陆承昀。

    余佩彤走进墓碑,无意踩着枯叶,脆声惊起了半跪着的人。

    陆承昀抬眸,起身给余佩彤让出位置,站在一旁,示意她过去。

    “谢谢。”余佩彤点了点头,弯下身子,将马蹄莲放在白菊旁。

    人这辈子天真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余佩彤最后的天真的性子已经和这墓碑一样,牢牢钉在这地里,好久好久了。

    坐了好一会,直到小雨转大雨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余佩彤缓缓探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感受到陆承昀的伞向自己倾斜,她从包里拿出了雨伞:“不用,我有伞。”

    因着伦敦那多变的天气,余佩彤习惯性带伞。

    顺着伞流淌下的雨水让他们的目光越发难逃离起来,一直都是这样,这双眼,余佩彤想,当他们平静地对视时,千言万语都在其中了。

    爱是一把倾斜的伞,但爱你的人会将它扶正,比起我们中谁淋湿半边,不如可以共同撑起一把大伞,牵着手,指尖的缝隙,刚刚好的距离,漫长走过这冗长的雨季。

    余佩彤是相信我命有我不由天的人,但在商场十年,她也才知道,努力在天时地利人和面前不值一提,一个人成功与否,努力当然很重要,但更多依赖于运势的天时地利人和。

    她弯腰轻轻擦去被雨水打湿那刻在墓碑上的名字,指尖轻轻摩擦着,世事无常,就像当初余家出事,自己成了孤儿一样。

    这十年,他们都没有相见,余佩彤想,陆承昀经历过任何一项或多项自己无法亲身体会过的遭遇,不论她说些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还会显得冒犯。

    “那天,对不起啊。”对上陆承昀那双忧虑的深蓝瞳,余佩彤脑海闪过的所有责怪都化作一声叹息。

    “没事,我没在意。”陆承昀回答着,和余佩彤并肩站着。

    “累吗?”余佩彤问着,从包里翻出了银行卡,双手递给了陆承昀,“这卡里有三百万,休息一阵吧。”

    此时,余佩彤已经完全将陆承昀想象成落魄贵公子为生存选择到酒吧当头牌了。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正好在国内缺个助理......实在不行,这三百万,凭借你之前的人脉和对市场的嗅觉,翻身应该不难。”

    “助理?”陆承昀听后,表情一滞,话像堵在嗓子眼儿,沉默了片刻。

    “你放心,如果有空位我会抬......”话还没说完,余佩彤对上陆承昀那双好似盛满深情的眸子,心还是有所触动,转而脱口而出:“陆承昀,要不你跟了我吧。”

    陆承昀低声笑了笑,这话好熟悉,当年她出国自己好像也这么说来着,如今风水轮流转啊,这小傻子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落魄到要卖身了吧。

    虽然最近几年处在要紧关头是没休息好憔悴了些,可也不至于吧?

    见陆承昀没有说话,余佩彤以为打击到了他:“抱歉,当我没说。”

    似乎过了好久,但也就几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在雨天并肩走着。

    好一会,陆承昀说:“我想我们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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