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然将刚发下来的新书一本一本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放在桌子左上方齐齐码好。
刚想把笔帽套好,盛函语立马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新书挪过去,喜笑眉开道:“哇,凌星然,你的字写得真好看,可以帮我写个名字嘛,我那个鬼字我爸说比鸡爪子划的还难看。”
凌星然翻开书页,被盛函语逗笑,也笑着说:“哪有那么夸张”。
盛函语接嘴:“夸张的不是我,是老盛。”
江炎坐在后面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玩,两小姑娘的话正好一字不拉落进耳朵。
江炎眯眼定晴瞧着前面的女生,乌黑的头发松松垮垮的扎在脑后,后面有些束不起来的散落碎发堪堪地浮在白皙的后颈,是真的白,水润又细腻。
江炎想:怎么会有人这么白,像落入山间的雪,又像是精心雕刻的羊脂玉。他突然起了玩心,用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前桌的椅子。
凌星然在江炎触碰自己椅子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想到自己之间说的他脾气不好的话,自知理亏,于是不动生色地将椅子往前移了移。
江炎看着前桌女生勾着椅脚缓慢地往前移动,自以为没人察觉,却不想从后面看却极为明显。忍不住低笑起来。
怎么有人这么可爱。
就在凌星然以为相安无事的时候,椅子后脚突然被人勾住,然后均匀的往后移动,接着又是一下下不轻不重的敲着椅脚。
凌星然忍了忍,觉得还是要先道个歉,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凌星然刚转头,就看见江炎懒散地靠着椅背,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嘴角挂着笑,见她转过头,目光毫不避讳对上她的,挑眉询问:“有事?”
这幅坦荡又无畏的样子,仿佛刚刚敲她椅子的不是他。
凌星然抿了抿唇,刚准备开口道歉时,江炎却毫无预兆地开口了:“新同学,帮忙写个名字呗。”
他微侧着头,笑得又痞又吊儿郎当。
凌星然看着他干干净净的桌面,低垂着眼睫,温吞道:“我的字不好看,你还是。。。”
“拜托了,新同学。”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铿锵有力,又带着些许笑意。由于声音过近,凌星然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那双眼像是漆黑浓墨的深夜,一眼看不到底,偏偏眼底又带着笑意,让人不由自主想跟着他的眼神走。
凌星然将身子悄无声息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一些距离才缓声重复道:“我的字也不好看,你还是自己写吧。”
江炎歪着头笑:“我不介意。”说着就从桌肚里拿出新发下来的语文书递给她,顺带说:“谢谢新同学了。”
但凌星然没听出丝毫感谢之意,顿了会,凌星然接过他递过来的书本。
就当是道歉吧,如果他能接受这种方式的话。
凌星然刚转回去,椅背又被人敲了敲。
凌星然转回去,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嘛?”
江炎低声问:“知道我叫什么嘛?”
凌星然眨了眨眼,老实道:“江炎”。
江炎笑得肆意,轻轻应了声。接着又问:“知道那两个字吗?”
凌星然想起在贴吧看到过他的名字,但也不是很确定,犹疑道:“长江的江,烈日炎炎的炎?”
又是一声低沉磁性地“恩”。
凌星然转过头,边在书上写着名字,边在心里腹诽: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应声。
凌星然快速写好名字将书本合上放到他桌上,江炎看着白皙纤细的手指在桌前一闪而过,快到像转瞬即逝的流星。他抬了抬眼睫,看着前桌瘦弱的女生,皱了下眉,这么避之不及?
“热死爸爸了。”刚到教室的周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后拿起一本书扇风,一边吐槽这炎热的天气。毫无察觉江炎眼底的情绪,大咧咧地问江炎:“炎哥,晚上去TIME玩吗?”
被打乱心思的江炎斜眼睨着他:“玩什么?”
周赏嬉皮笑脸道:“随便你呀,打牌、台球都可以。老杨他们说先去吃饭,吃完饭去楼上KTV。”
然后又贱兮兮地靠近小声说:“听说高二学姐也来。”
江炎轻嗤一声,转头继续看着凌星然的后背。周赏用胳膊肘碰了下他的肩膀,继续劝说:“去吧去吧,好久没去玩了。”
江炎听了讥讽:“你还好久没去玩?”
周赏咧了咧嘴,辩驳道:“这你就冤枉我了,自从你失联,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的,老子担心的哪有心情去TIME呀。”
言下之意就是看我多在乎你,为了你我都没心情出去玩了。
周赏继续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不是,你不会真不打算去吧,那多没意思。胖子他们肯定要轮番电话轰炸。”
江炎被他说烦了,不耐地开口:“有完没完?”
周赏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
随着他的视线往前看,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不怀好意凑过来贱兮兮地问:“看上了?”
江炎侧眼瞧他,他继续自顾自地说:“这姑娘长的确好看,但一看就是好学生,和咱们肯定合不来。而且这开学一个星期了,我听她开口说话的次数不超过一个手,感觉挺难接近的。”
江炎听着周赏的话,思绪飘到一个月前。那是他第一次遇见凌星然,那天他和朋友们在TIME吃完饭,几人又去KTV 唱歌玩游戏。封闭的KTV 内各种颜色的镭灯四射,音响声震耳欲聋,穿透耳膜。屋内酒气、烟雾交响缭绕,吵得人头疼。江炎头天晚上通宵打游戏,在这种环境下竟也睡着了,不过也就眯了一会就被沸反盈天的声音给吵醒。
江炎烦躁地揉了把头发,神情不济地说了声:“走了”。
出了TIME,晚风轻柔地吹着,倒是赶走了些睡意。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江炎连自己都说不清,他那天居然没打车,就沿着街道马路一直往前走。也许是那晚清凉的晚风,又或者是那晚柔美的月色、漫天的星星。
江炎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来到一处河边,对面是个小公园。
周围都是趁着傍晚气温凉爽又有微风时出来玩耍的大人小孩。有满是皱纹拄着拐杖相互搀扶的老人,有带着孩子出门散步的夫妻,还有手牵手如胶似漆腻歪在一起的年轻情侣。
江炎不在意地扫过,没作多久停留。
突然江炎目光一顿,又将视线转回去。
江炎看见河边站着一个女生,背影纤细瘦弱,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披散着的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
女生静静地看着湖面,眼泪悄无生息滑落下来。
过了一会,女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闭着眼,那张纸就一直被放在眼睛处,没拿下来。从后面看女生的身体一动未动,连轻微的颤动都没有,不仔细看察觉不出女生在哭。
但江炎知道女生一直在流泪,因为那张纸很快就全部浸湿了。
又过了一会,女生可能是身上带的纸用完了,抬手胡乱的擦了擦眼底,然后一直仰望着天空。
江炎跟着抬头看着天空,难得有漫天的星星,灿若吸人,但江炎的视线更多的是被对面的女生吸引着。
莫名的情绪也被她带动着,江炎感觉自己的心有一丝揪疼。他摸了摸口袋,没有纸,只有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眼神到处瞟了瞟,看见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望了女生一眼,抬步向那家便利店走去,脚步有些急有些乱,只想快点买到纸。
回来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不在那了。
江炎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想起自己刚刚急切的脚步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真是见了鬼了,什么时候自己同情心这么泛滥,对个陌生人这么在意。
江炎没再多想,找了一个垃圾箱正准备将纸巾随手扔进去,瞥了眼手里的纸巾,又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之后江炎没再刻意地想这件事,却在一天晚上梦见了这个女生。
还是相同的场景,江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见对面少女落寞的背影,明明周围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嬉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可江炎只感受到了少女的孤独破碎,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周围的热闹和她无关,她只有无尽的伤心和难过。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思绪被周赏打断,江炎回神就看见周赏一张大脸盘凑到自己眼前,还用手不停地在他眼前晃悠招呼。
江炎烦躁打掉他的手说:“你有毛病?”
周赏一点都不生气,还龇牙咧嘴笑:“你再不回神,我都以为你睁眼做了一场春梦。”
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又将手机递到江炎面前说:“胖子又发信息问你晚上去不去?”
周赏一手托着腮帮一手按着手机说:“我回你去了。”
“恩”江炎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随后江炎看着凌星然,手伸长屈指敲了敲她的椅背,身子靠前,靠近她的耳畔,却一下愣了神。
凌星然的耳朵滢润细腻,精致小巧,耳畔有个小褐痣,性感诱人,最底下有一个耳洞,江炎竟分神想:会不会疼呀。
凌星然听到动静回头,就看见一张完美无缺的脸近在咫尺,凌星然吓得下意识往后仰,但由于动静太大惯性地往后倒,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江炎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等她坐稳后才松手。手中的柔软一触即离,江炎没忍住用指腹摩挲了几下,似是在回想刚才的柔软。
江炎看着凌星然红了一片的手腕,眸色暗了暗,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力道,皱了皱眉:没用劲呀,怎么就红了?
“怎么了?”凌星然打破寂静,出声询问。
江炎抬眼,似笑非笑道:“同学,做事怎么也得有始有终,是吧?”
凌星然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
他举起手里的书扬了扬,继续说:“我这学期就上一门课?”
江炎悠悠哉哉将自己他剩下的书搬到凌星然的桌上,笑意从嗓子滚出来,低沉清冽:“麻烦了,新同学。”
一直在旁看完全程的周赏和盛函语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不过两人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
盛函语嘴巴惊成“O”字形,靠近凌星然和她小声嘀咕:“凌星然,什么情况,江炎这是闹那出?”
而周赏则是很快反应过来,一副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还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说:“666。”
过了一会,又凑过来八卦道:“真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