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兽园具体的布局与进展什么的,等白日天光大亮时再看也来得及。
但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不再有。
譬如现在她头顶上,顾屿深那张足以令万物为之失色的脸。
天庭对于衣着没有什么极为严格的约束,向来都提倡得体就好。
可坏就坏在了三千五百年前,凡间破天荒出现了一位长寿人皇,那位人皇虽五十有八,身子骨依然挺立如常。
天帝初听此事觉得有趣,就用水镜偶有时地观察那位人皇。
谁知随着时间流逝更迭,那位人皇渐渐老去的模样竟比其年轻时更显威严庄重。
天帝觉得有点意思,一时兴起做了个决定,之后便于蟠桃宴上以一副仙风道骨、须发皆白的老人模样现身。
后来那位凡人人皇虽逝世,但一众男仙官们也开始随着天帝的审美而暗暗以须髯浓密论身份地位。
以至于如今仙界中资历尚老的仙官大多都是一副大胡子拉碴的样子。
天庭原说要遣一位老古板来当她上司时,江慕云脑子里就已经浮现了那种刻板印象。
也因此,初见顾屿深的时候。
江慕云瞧着那张如润玉雕琢的清俊脸,再想起曾经听过的那些个针对他的传言,也是难以置信。
她是一个究极颜控。
共事以来。
这张俊脸,一直都是被她视为‘工作福利’。
所以哪怕顾屿深这个人成天绷着个脸,古板认死理,江慕云也可以勉强接受。
她一边想着,又抬头望向悬在半空中的清绝身影。
柔和的仙光正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月光混着仙光,给他冷硬的侧脸线条镀上了一线银边。
一双狭长的眼眸微阖,也许是掌心的仙力催得急了,长长的睫毛也跟着轻颤着,在那张巴掌大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就连那一向端肃的发冠终是承受不住这长久的晃动而开始松动,几捋墨发挣脱了玉簪的束缚,就这么散落下来。
滑过冷白的耳际,垂在脸侧。
偶尔有夜风吹过,那几缕发丝便不安分地略过那紧实的下颌线,拂过他挺立的鼻梁和精致的唇线弧度。
有了那柔和的仙光与轻舞着的稀碎发丝加持,倒是让顾屿深身上少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破碎。
看着活脱脱就是一幅谪仙临尘的模样,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江慕云沉迷其中而不自知,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院中传出老伯叫喊吃饭的声音她都没有听见。
她没听见,但有人可听见了。
忽地。
盘旋的仙光骤然收敛,尽数没入顾屿深的体内。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似是有些疲惫。
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垂眸望去。
霎时间,四目相对。
江慕云眼中的痴然还未褪尽,被他这么一看,瞬间回过神来,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老伯的叫喊声再度响起,她连忙扬起一个笑脸,干巴巴地说道:“顾使长晚上好啊!那个……我、我是来叫你吃饭的!”
说罢逃也似的跑回了院里。
顾屿深静静地看着她那像是逃荒一样的背影,眼中竟破天荒攀上了一丝笑意。
这借口找的未免有些拙劣了。
他只是在施法,又不是五感尽失,一个人的气息是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他怎会不知?
晚饭过后,江慕云带着阿瑶,领院中那些小狗去院外那已经初见雏形的萌兽园里玩闹探险。
老伯则是继续哼着小曲,收拾着碗筷。
江慕云兴冲冲地带着小狗们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跑来跑去,跑累了就一屁股坐地上。
就着月光映照看着阿瑶与那群小狗缠闹。
她望着这十分温馨的场景,感觉日子都有了盼头。
前些日子说要创立萌兽园时,她找顾屿深问过。
自直播到现在也没多些日子,竟也让她已经赚到了五百万的巨款。
这要是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眼瞅着一亿就能赚成了,如今又开了个萌兽园,没准以后自己还能混个园长当一当。
江慕云沉浸在对于以后的美好生活的憧憬中难以自拔,阿瑶见她笑得开心,也躺倒在她身旁傻乎乎地跟着乐。
小狗们也是跑累了,趴到在她们两个人身旁眼睛亮亮地张着嘴喘着气。
院里院外都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温馨景象。
只有顾屿深独自坐在院中,望着院外躺在草地上傻乐的江慕云眸色晦暗,看不出想法。
下一瞬。
腰间一阵轻震,他先是朝着江慕云一道隔空传音,紧接着用双指并拢朝着空中一划,口中念念有词。
散发阵阵微光的符箓随着他的动作陡然升起,一道声音也随之传出。
“江仙官!有发现!”
江慕云得了召回的消息大步跑了回来,刚赶到顾屿深身边站定,这边还正喘着粗气呢,就听见了那边的林霄继续说道:
“我在落霞山深处,发现了一只……嗯……很特别的生物!”
江慕云听到这句话云里雾雨。
照林霄所说,他此前游历人间,应是见过不少珍奇异兽,能让他都难以描述地说上一句特别。
难不成是什么仙兽?
思及此,她颇为兴奋地看了看顾屿深,继续对着符箓里的林霄问道:“不会吧,这才半日,还真让你小子找到仙兽了?”
“江仙官,我觉得这生物不像是普通的山精野怪,也不像什么仙物,更像是…嗯…”
说到此,林霄像是再斟酌着用词,但也没有停顿太久就继续道:“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缝合’起来的。”
江慕云与顾屿深闻声,面色都攀上了些凝重。
那头,林霄还在说着,“这生物,有点奇怪。它拥有多种不同生物的特征,但结合得却十分拙劣,像是有人强行将其拼凑而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感觉它身上残留着一种非常微弱,又令人不安的气息。而且这生物身形庞大,力气也大得出奇,但行动迟缓,似乎……还有些神志不清。我见它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只是受了伤,就用顾仙官给的符箓将它镇住,随后就赶忙与你们联系了。”
江慕云转头看着顾屿深,当机立断道:“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吗?我想去看看。”
顾屿深点了点头。
对着刚从灶间出来的老伯嘱咐了几句,便抓住江慕云的手臂,另一只手抬手对着那符箓轻点。
下一瞬。
两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小院之中。
落霞山深处,终年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腐叶气息。
江慕云只觉得眼前景物一花,再看清时,已身处一片沼泽地旁。
林霄正坐在一块青石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碎石。
见到两人出现,他立刻跳了起来。
对着两人拱了拱手,就指着身后沼泽中央的一个巨大身影喊道:“喏,就是它!”
两人顺着林霄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沼泽中央,一个庞大的身影被数道金色的符箓锁链缠绕着,动弹不得。
江慕云借着金光看清了面前的场景,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那生物的身躯仿佛由无数种动物的肢体拼凑而成,它头顶长着一双鹿角,可身上却长满了蛇一般的鳞片。
庞大的身躯两侧耷拉着一对巨大的鹰翼,其下是一双粗壮的熊掌。
鹿角下的整颗头颅更加诡异,是由数种野兽的头部残片模糊地融合在一起的。
二人忍不住往怪物身边走了几步,江慕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它脸上身上布满了腐烂的血肉和尚未愈合的裂口。
而它此刻,身体还在不断微颤,一边颤抖着一边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嘶鸣,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江慕云望着它,眼中攀上悲切与无力,掌心也跟着紧紧收紧,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似的,徒然延绵起一阵缺氧般的窒息感。
这哪里是什么异兽?
分明是一个被活生生拼凑起来的怪物!
那满身每一处翻卷着腐肉滋滋冒血的伤口,都在昭示着它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折磨。
“顾使长,它……它怎么会成这副样子?”
江慕云声音有些发颤,忍不住想要上前。
“我不知道,”顾屿深拦住了她,凝眸继续道:“看这样子应该是被某种邪术强行拼凑而成,只是这等术法我也从未见过。这施术者,定然是个心性极其扭曲的存在。”
说罢,他绕着那怪物走了一圈,脸色也跟着愈发凝重。
那怪物许是感应到了顾屿深身上的仙力,嘶鸣得更加剧烈,周身被符箓锁链压制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暴躁。
“它的灵魂似乎被撕裂成了无数份,每一份都与身体的某个部分强行连接,却没有一个完整的主导意识。”
顾屿深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它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它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挣扎,都在试图挣脱束缚。”
林霄在旁听得头皮发麻:“撕裂灵魂?这也太……太残忍了吧!到底是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
江慕云的视线扫过那怪物的周身,最终落在了它头颅上那几处尚未完全融合的裂口。
她能感觉到,裂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异常熟悉!
忍不住地就想要走上前查探。
“别过去!”
顾屿深察觉到江慕云的异动,猛地闪身去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江慕云猛地抬头,面前的顾屿深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势变得极其凌厉。
他目光如炬,眼神越过江暮云紧紧盯着那怪物的头颅。
“怎么了?”
江慕云被他骤然收紧的力道惊到,下意识问道。
“你不要靠近它,它现在很危险。”
顾屿深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它如今被强行剥离的生机,而且那些诡异的邪力在它体内不断翻涌,定是在反噬它的本体。”
“你且退后,我来解决。”他指尖微动,一道仙力射向那怪物的头颅。
那怪物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猛地挣扎起来,符箓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满天的吼叫与锁链碰撞声不断砸进江慕云的耳膜时,顾屿深的身形再次动了。
江慕云看清他的动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先一步冲了上去挡在了怪物身前,对着顾屿深大喊了一声“顾使长,不要。”
可顾屿深听到江慕云的嘶吼声时,指尖那道仙光已经循指而出。
一道裹挟着煌煌天威的金色刀光径直朝着江慕云的面门狠狠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