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左肩上由神火引发的灼烧感并没有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缓解,相反,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半跪在地上,我紧紧咬着下唇,不让一丝一毫的呜咽声从牙缝中挤出来。
“原来是凡人,怪不得连会被神火烧到,真是太笨了。”
“神界大学从来没有招收过凡人学员,她是怎么混进来的?实力也太差劲了,连神火都躲不过去,以后的日子有她好受的。”
“哼,管她是怎么来的,在神界大学里头从来都是实力说了算。我看她这个德行,估计再过个两天就得自己灰溜溜地退学了吧!”
在这些充满恶意的讨论和一道道不友善视线的加持下,我的身体开始没由来的发冷,连带着后脖颈都僵硬地伸直着。我颤抖地将双手纂成拳头想要获得一些力量,但是却无济于事。
眼前一片模糊,我已经不知道是因为害怕、愤怒还是绝望,泪水从眼眶扑簌而出,汇聚出了一道道水痕。
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今天的实战课上我抽中的对手是风泽。
作为伏羲一脉未来最具竞争力的领袖争夺者,风泽是个极其强劲的对手,神界大学其他的神族后裔对上他都毫无胜算,更何况我这个半吊子凡人。
“哭有什么用。”风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别以为你是凡人,大家就会让着你。难道鬼界的那些妖魔鬼怪会因为你是个凡人就留手吗?站起来,继续。”
我的泪水滴落在地,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我认输,陈老师,我不想继续打了。”
实战课的陈老师看了一眼我左肩上的伤口,“考虑到凡人并没有神族身体的承受能力,这场比试就暂且到此为止了。凡人,去医务室处理一下神火的伤口吧。”
我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在教室内一众人的视线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
“……其实按理来说,此刻的你已经不能被完全称之为‘凡人’了。冥界的仿生粘土为你重塑了血肉,再加上神界的神气滋养,我想你已经算是半个神族了。”岐伯宽慰我道,“年轻人,不要妄自气馁。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医务室内,主治大夫岐伯用神泉水冲洗了我的伤口,灼伤的疼痛这才缓解了不少。看着迅速愈合的伤口,我叹了口气。
“岐伯,我觉得我来神界大学就是个错误。这里的家伙都太势力眼了,我一个无神籍、无战力、无靠山的‘三无少女’简直成了行走的出气筒。这已经是我自开学后第五次来医务室了——开学才不到一个星期。”
神界的校服拥有自我恢复的功能,我将左肩的衣服整理好,依旧继续我的抱怨。
“或许当时被车撞死后,我不应该听从冥界的安排进入神界大学读书,早点投胎兴许还能在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
高考出分当天,我因为成绩不理想出门散心。没想到走到路口遇到了一辆失控的半挂卡车,在尖锐的刹车声中,我的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再一睁眼人已经到了冥界,而穿着月白色汉服的长发男生则不住地向我道歉,表示自己是冥界的实习生,因为不小心弄错了任务对象才造成了我的死亡。
我莫名失去了对于过去人生的全部记忆,而冥界研发的生死簿app显示我竟然是个黑户,这就意味着我无法走复生程序。所幸在黑白无常二人的帮助下,我成功获得了进入神界大学修读的资格,并且他们许诺若是我的成绩优异,可以考取冥界的职位。
由于我在车祸中失去了肉身,白无常谢必安使用了冥界的‘仿生粘土’为我重塑了一具‘容器’,使得我重获躯体,这才能够正常地到神界大学上学。
岐伯语重心长地说:“校长将你安排进入到神界大学,想来也有他的考量。我想,他是希望通过你来唤醒这些迷茫的、高高在上的小朋友们,让他们学会聆听那些细微的、弱小的声音。”
想起入学以来的各种遭遇,我摆摆手:“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改变神族后裔的想法,我只想……尽我所能在每一次的任务中活下来,毕竟在神界生活需要钱,而获得神元的唯一办法就是完成各项委托任务。”
“叮铃铃——叮铃铃——主人,马上就是委托任务发布的时间了!这回一定要抢到简单安全的任务,二十五不想再看主人受伤了!”
我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破碎屏幕上的哭脸emoji,出声安慰。“好,我知道了。这回任务完成拿到钱之后,我马上给你换一个屏幕。”
这个手机是那个糊涂实习生送的礼物——由已经飞升神界担任电子学教授的史蒂夫·乔布斯研发推出的iPhone 25 pro max,内嵌人造灵助手,大白话来讲就是内置具有自主思维的chatgpt,用以提升机主的使用体验。
我的人造灵助手‘二十五’是个很爱美的哭包男性,在上一次的委托任务中我的手机屏幕被鬼界的怪物踩碎,它因此哭哭啼啼很久。
我的指尖划过屏幕,打开了任务界面,然后习惯性地将任务列表按照报酬金从低到高排序。
F级的任务报酬金最低,同时任务的难度也较低,是我常常接取的级别。可是神界的维修店收费不低,换一个块幕就需要300神元,再加上我的每日吃喝开销差不多是100神元,寻常的F级任务酬金完全不够。
我抿紧嘴唇,继续往下滑。
【任务等级:E级
任务地点:人界
任务酬金:500神元
任务内容:驱除在居民楼中的怨灵】
我有些犹豫。一方面我确实很需要这笔钱,另一方面则是我从未接取过E级的任务——事实上F级的任务我都尚且完成困难。
“要挑战一下自己吗?任务失败也没有关系,神界大学会发布紧急任务找人协助你。”岐伯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更何况万一成功了呢?”
是啊,万一成功了呢?
此时,所有的神界大学学生都在线上抢委托任务,看着一个个灰下去的任务名称,我知道留给我犹豫的时间不多了。最终,我还是接取了这项E级的任务。
我从岐伯的手中接过一根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道谢。“谢谢您,我先去出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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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旁边床位的帘子被一下拉开,里面端坐的男人闻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几乎称得上是貌若好女的美丽面容。
“岐伯,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一双温柔又妩媚的眼睛被压在了黑框眼镜和微分碎盖的刘海之下。“我昨夜才完成了一项地点在鬼界的S级任务,现在又困又累。”
“那个忘记名字的凡人最后选择了F级任务,但你我都清楚以她稀松二五眼的功夫只有失败这一个下场了。”岐伯拿给他蓝莓的棒棒糖,“你不是想要帮助她吗?为什么要让我劝说她去挑战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一介凡人,本身在神界大学里就遭受挤压排挤,再加上今天和风泽对战,恐怕所剩无几的自信心都被打没了。你这个安排无疑是火上浇油。”
姬暮列拆开包装,学着你之前的样子将有助于回复体力的糖果塞进嘴里。他半眯着眼睛,感觉原本耗尽的神力渐渐如井水般上涌,身上的疲惫也减轻了不少。
“岐伯,我知道您的顾虑。”正当岐伯以为姬暮列已经睡去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从这个凡人进入到神界大学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在这条食物链的底端——她没有神力,也没有靠山,哪怕是最小门小户的神族都可以肆意欺凌她、嘲笑她……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岐伯有些不解地看向姬暮列,“作为天地人鬼神五界‘五帝’之一黑帝一族的后代,我可不认为谁敢有胆子欺凌你。未来的五界之主竞选,那群老家伙最看重‘仁爱’,所以说你拯救那个凡人只需要‘看不惯他们欺凌弱小’这一条理由就足够了。”
姬暮列摇摇头,“她不需要我拯救,她自己就有力量拯救自己。”
他沉思了片刻,那双苍绿色眼睛竟然显得有些悲悯。“可是要如何才能让一个被殴打的人知道自己的拳头也同样有力呢?我想只有她成功挥出第一拳,她才会意识到自己也可以反抗。”
“我明白了,你是想要重建她的自信心。”岐伯附和般地点点头,“那么姬暮列同学,你可要快点恢复体力了——万一此次任务凶险,等你赶到现场,她的魂魄已经被打出仿生粘土散落在人界,那可就不知从何谈起‘重建自信心’了。”
姬暮列淡淡地应了一声,伸出手比划了个‘五’,随后整个人躺在病床上双目微阖,不一会儿传来了均匀地呼吸声。
岐伯看向被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任务的发布界面——原来那个凡人接取的E级任务发布者,竟然是姬暮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