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三个字的出现,云修云明显察觉到他哥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双眼一眯,知道云修泽这是生气了。
明青捂着口鼻喘息,没有想到自己前几天给他的一滴血竟然能被他发挥出如此出其不意的效果,还是小瞧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
她幼时曾经险些被人毒害而离世,所以父母为了以防万一才会给她喂养毒药,之后师傅又听说了这件事,也搞了许多只对修士有用的毒来,多管齐下,让她不止能百毒不侵,连自己本身的血也成了毒药,其复杂的程度,就连和她相处那么久的唐思月都没能完全搞清楚,没想到竟被圭许研究出了点门道。
虽说情药不算毒,但药性强烈还是让她难以支撑,必须要速战速决。
微弱的琴音响起,一声一声,由浅入深,以温和的姿态包裹了没有设防的圭许,直至声音在他耳边振聋发聩。
圭许的注意力一直在云修泽和明青身上,潜意识里没有防备唐思月,却没想被她抓住了这个空子,琴音干扰的他头痛欲裂。
唐思月盯着圭许,手上一刻不停的翻动,想起了上台前,云修泽的叮嘱。
‘留下干扰他的灵力,其余的,全力以赴用来自保。’
此时在圭许的眼里,世界天旋地转,只有唐思月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好像只有一个,又好像有无数个,在他的四面八方弹奏着同样的曲调,任他怎么捂住耳朵,封闭听觉都没有用,几乎将他逼疯。
她没有被面纱遮住的眉眼越来越清晰。
“你......是你......!!!”
他紧咬着牙关,眼睛陡然变成了尖锐的竖瞳,不分敌我的发疯般操纵着藤蔓向四周攻击那些幻象。
他似乎把唐思月认成了谁,心神大乱,云修泽趁此机会欺身上前,掐住他的下颚,狠狠将他掼在了地上。
台面崩裂,圭许也因为这一下逃脱了幻象,眼神重新清明起来。
他的同族早在这个间隙就已经被云修云和行愿联手清了下去,此时这两人正和云修泽站在一起,一起将他控住,让他无法反击。
转瞬间,败局已定。
云修泽的手缓慢的移到他的脖颈上,一寸寸的收紧,让圭许逐渐感到了窒息。
他缓缓说道。
“解药。”
事情成了这个样子,他也没有什么再坚持下去的必要。
于是圭许干脆放松了身体,任他们压着,态度十分诚实。
“没有。”
感受着喉间越来越紧的力道,威胁之意实在是再明显不过,圭许无奈,用嘶哑的气音说道。
“还没研究出来,不过那药并不伤她性命,疏解出来就是,硬挨反而恐怕要受些损伤。”
他顿了顿。
“我很欢迎来找我帮忙,我依然愿意成为她的伴侣。”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云修泽狠狠打了一拳,他被打的歪过头,心中痛快了几分。
云修泽松了手,圭许躺在地上,还不算太狼狈的喘息着,视线中是几人离去的背影,他想再看一眼唐思月确认些什么,却根本看不到了。
唉,回去还得好好养伤。
圭许想。
云修泽几人在被宣布胜利后就迅速离开了这里,逃过了那些试探的视线,云修泽扶着明青,飞速往沁园赶去。
唐思月低声对行愿吩咐道。
“你先行一步,让下面的人准备一只大一些的浴桶、冷水、温歧七两、苦竹三两并丹黄三颗,快去。”
行愿点头,迅速离去。
唐思月已经查看过明青,云修泽皱着眉,在行进的间隙中问道。
“能解吗?”
唐思月保守道:“我尽量。”
她还需要观察明青后续的情况。
她又抽空看了下云修泽和云修云的伤势,云修泽不用太过担心,沁园自己养的医师就足以应付,就是云修云身上的阴气还需要费些功夫拔除。
到了沁园,她动作迅速的在云修云的肩膀上扎了几针,随后划开他的指尖,让伤口浸在了一盆清水中,又在里面加入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瞬间就让他感受到剧痛难忍。
他咬牙没叫出声来,听她解释。
“这些可以帮你压制拔除一部分,但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拔除麻烦的很,明青等不了了,你先忍忍,半个时辰后就可以拿出来了,等我安顿好明青再仔细帮你看。”
云修云疼的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说不出话来,只能抬眼看唐思月点了点头。
唐思月觉得他像一只被搁置的狗狗,自己也委屈但是还是会乖巧的听从主人的命令,于是转身离开前,抽空摸了摸他的头发以示嘉奖。
云修云眨眨眼,莫名觉得疼痛减轻了些。
唐思月带着明青进了屋,剩下的三人就守在门口等待。
唐思月将明青扒得只剩下一层单薄的里衣,将她浸入冷水中,此时她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意识,整个人都任由唐思月摆弄。
她在水中加入了刚刚让人准备的药材,又添了许多灵草灵药,多数是带有镇邪祛热的,用来压制她体内的药性。
随后又取出骨针,十分仔细的在她露出水面的肩颈上一点点施为,根据她的反应再改变不同的手法。
一开始见效很快,几乎在十个呼吸间,明青就平静了下来,正当唐思月松了一口气,觉得有效的时候,她的呼吸又突然急促了起来,雪色的肌肤上潮红也愈演愈烈,竟然是药性得到加强的模样。
唐思月脸色一变,伸手去探浴桶里的水,原本冰凉的水变得滚烫无比。
门外的三人情绪还算稳定,云修云默默坐在那里忍痛,云修泽则干脆背靠着坐在了门口,行愿见他们两个神思不定,于是默默担负起了警惕的职责,尽管这里大概率是安全的,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还是让他不会太过掉以轻心。
云修泽守在这里不愿意离开,就只好由医师来这里为他进行简单的诊治包扎。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云修云偶尔发出轻轻的痛呼声。
云修泽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里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站起身,看见唐思月推门而出。
还没等他们问什么,唐思月就雷厉风行的抓住了云修泽。
“快,给我放点血。”
她递来一只玉碗,云修泽二话没说抽剑在掌中一划,鲜血流入碗中,等有了半碗时,唐思月又急匆匆关门进去,留下院中的三人相对无言。
云修泽心中忧虑,以唐思月刚刚的表现来看,明青的药恐怕有些麻烦。
屋中又安静了一阵子,云修云的手也从水里拿了出来,正在云修泽暗暗想着要不要再去修理圭许一顿的时候,身后紧闭的门突然被打了开来。
唐思月抱着明青从里面走出来,明青身上被裹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露出的眉眼紧闭,脸色潮红。
唐思月虽然体弱,但用上灵力抱起另一个女子还是绰绰有余。
“都跟我来。”
她抱着明青快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跟他们解释道。
“明青体内的药性极强,需要借助外物散发出来,静水是不够用了,就算有老大的血镇压,也还是会和明青体内的药产生共鸣反应,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我们需要流动的水或者足够多的静水。”
“静夜湖。”云修泽低声说道。
唐思月:“对,我们去那里。”
静夜湖是沁园自己修的湖,上次唐思月遇到柳恒舜就是在那里,因为位置特殊,水温要比其他的湖水低上许多,正好适合明青。
几人来到湖边,唐思月给了行愿一把灵珠。
“你带着阿云去布聚灵阵,越快越好,给我留一支出去的通道,我会出去后自己补阵,布完你们就立刻离开,事情结束之前,不要靠近这里。”
两人迅速行动,唐思月示意云修泽背过身去,云修泽背对着她们,听到了大氅掉落和入水的声音。
他听到明青急促的呼吸声,背后的手指纠缠在一起,问。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唐思月将明青放入水中,让她靠着岸边,她此时还留有些神智,不至于让自己没入水中。
她在明青周围抛出一圈像是浮标的灵器,让药物灵气留存在她周围的同时,冷水还能够一直循环往来。
从他们相遇到决定一起上路之后,她就一直在探索这两人奇特的体质。
明青的血是复杂的毒,而云修泽的血则像是解百毒的药。
她曾经将两人的血放在一起,得出的结论是,云修泽的血可以暂时将毒压制,但想要完全解除还需要很多外物的帮助,就算如此,它的功效也已经远胜过了唐思月研制出的其他药物。
明青中的情药是圭许针对她的体质特别研制的,她刚才要了半碗云修泽的血,发现的确有用,宛如所有药物的药引一般,混在一起,是有奇效的。
可惜的是,情药的药性强烈,很快将它们吞噬,将明青带到静夜湖,一是为了冷水,二就是他的血。
唐思月认真的说道。
“我需要你待在这里,每逢半个时辰往水中掺入你的血,至少半碗的量,要是能让她直接喝下去更好,不过看她现在的情况应该也很难,整个过程的长短取决于她自身的情况,你能坚持住吗?”
云修泽缓缓吐出一口气,从玉佩中拿出一条用来蒙眼的黑布,伸手将它系在了自己的脑后。
他转过身,面向明青的方向。
“我没问题,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他蒙住眼睛和央玉蒙住眼睛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央玉那人,就算蒙住眼睛也会有邪气四溢的感觉,穿的再冰清玉洁,也有不少人在第一眼就认为他是个邪道修士。
云修泽蒙上,看上去倒像是一下子小了几岁,显得像是个正经冷肃的少年,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此时,静夜湖周围的灵气陡然浓郁起来,看来是云修云和行愿的阵已经成型。
唐思月又查看了一下明青的状态。
“没有了,聚灵阵会最大程度的帮助你恢复,把握好血的用量,不要为了让她尽快恢复就一股脑的放很多血出去,你会撑不住的,在结束之前,我也不会靠近这里,你失血晕倒,我救不了你,明青也会出问题,记住了吗?”
云修泽一顿,随即就乖乖点了点头。
唐思月退了出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周围原本还有一些动荡的灵力就彻底稳定了下来,云修泽知道这是他们都已经离开的信号。
云修泽盘膝坐在了明青身后,吸纳吐气,强行逼迫自己保持镇静,他实在是难以忽略她细微的吐气声和偶尔撩动的水声。
明青没有失去意识,但她现在所能留有的清醒全都用在和药性对抗上面了,虽然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也说不出话,控制着身体不去呻吟摸索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意志力。
她心中止不住的暗骂圭许,当她没脾气吗,居然用这种手段来影响她,就算为了赢,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说不上过分,但这也太......太......
唉,也罢,也许人与妖的不同就在于此了,在他们的观念里,应该是没有姑娘家清誉这一说的吧。
她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脸颊、肩颈,又顺着滑入到了水中,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似乎让她的燥热平息了一些,变得不再那么难捱。
云修泽面无表情的再一次割开自己的手,周围如此浓郁的灵力,让他体内血液再生的能力有了一定程度的增长,伤口的恢复速度也比往常要快上不少,所以每半个时辰他就要将伤口重新割破。
此时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云修泽准备放血的动作一顿,突然察觉到明青的呼吸声消失了。
“......明青......明青?”
他叫了两声才想起来,就算她在也无法给他回复,于是只能惶然伸手向前摸去。
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为了保持心思明彻,除了必要的动作外,一直让自己保持在入定的状态中,因此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此时他将附近全都摸了一遍也没能发现明青,不禁有些慌乱,他在心中告罪,抬手掀起了蒙眼的黑布,湖中果然空无一人。
云修泽双眼睁大,骤然起身上前,在湖边止住了脚步。
明青沉入了水中,神色安宁,不知已经过了多久。
云修泽感到窒息,脑中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就已经投入了水中。
他抓住明青带着她迅速上浮,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云修泽惊慌的去探她的鼻息,却发现她的呼吸十分正常,像是从没有溺水一般。
云修泽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刚刚落水,狠狠松了一口气。
明青似乎是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搞醒了,悠悠的睁开了半副眼眸。
她轻轻吐息,面上还带着红潮,半睁的眼眸里带着沉珂未去的晦涩,看起来还不甚清明。
她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辨认出眼前人是谁,吐气如兰,呢喃道。
“云......修......泽......”
云修泽被这轻轻的一声从慌乱的神思中唤醒,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才喉结滚动,将面前的美人收入眼中。
从前他就觉得她更适合鲛族,此时落入水中,清凌凌的水沾湿了她的长发和眼睫,要知道,她的眼尾本就微微上挑,有着凌厉的距离感,此时却消失殆尽,再加上额头淡蓝的额珠,在湖水反映的月光下,发出淡淡的光芒,衬得她只剩下了无边的惑人。
里衣也已经被浸湿,粘在身上,能看到她单薄的肩骨,简直就像一只刚刚出水的水妖,无论是微微红润的面颊、带有水珠的朱唇、隐约可见的舌尖,还是那双自然而然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都致命而不自知,像是一株颓靡之花。
云修泽想辩解自己不是趁人之危,故意占她便宜,可是嗓音发紧,根本说不出话,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就像是寻到了什么安全之所,低头依偎进了他的怀中。
云修泽浑身上下都僵住了,背靠着岸边,为了防止她再次失去控制,落入水中,只能手心握着空拳,用手臂僵直的环绕着她。
云修泽动了动想去放血,怀中的明青就像是不愿他如意一般,突然动了起来。
她攀着云修泽的脖子,朱唇轻启,一路从他的锁骨磨蹭到了他的面颊。
就在她捧着云修泽的脸要去吻他的唇时,云修泽眼中闪过挣扎,微微扭头,让那个吻落在了唇角。
饶是如此,那特殊的感觉也还让他浑身一震,咽了口口水,红色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耳朵,呼吸变得急促。
湖水声动,明青的动作越来越焦急,她的手不断徘徊在云修泽的水下,动来动去占尽了便宜,又好像无头苍蝇一般不得要领,似乎是在寻找从哪里才能将这碍事的布料扯开。
云修泽一边躲避她的索吻,一边还要忍受她的‘调情’,领口已经被她扒开,甚至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些不属于他的柔软,一时间被逼的十分狼狈,苦不堪言。
他的呼吸不稳,在明青不间断的亲吻中断断续续的说道。
“你现在......只是被药物控制...了......明青...醒醒......醒......醒......”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换来的是明青在他的脖子上用力留下的红痕。
云修泽神色崩溃,他今年方才及冠,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算再怎么逼迫自己保持清明,又怎么真的能做到坐怀不乱。
就在明青再一次捧着他的脸颊想要吻上来时,云修泽彻底崩盘,不过他还是岌岌可危的想起了自己的最后的底线。
他捂住了明青的嘴,神色还有些掩饰不住的羞赧,一副像是想要和心上人讨要承诺的模样,可脱口而出的话却在一瞬间让明青的眼中有了几丝清明。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明青的眼中似乎有理智与沉沦挣扎不休,良久,就在云修泽隐含着期盼的眼神即将暗下去的时候,她轻轻拨开了云修泽捂住她的手。
欺身上前,吻住了他。
呼吸彻底凌乱,两人口中炙热的气息和外面带有寒意的空气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字从他们交叠缠绵的唇齿中溢出。
“......微。”
听到一个陌生的字眼,云修泽始终僵硬着握拳的手终于缓缓伸展,缓慢却用力的将她抱入了怀中,让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不再留有一丝缝隙。
他谁都没说过,谁都不知道,这是他最喜欢的拥抱方式,能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的吻还带有些青涩,却依然皱着眉,从她那里夺走了主动权,让这个吻变得持久而急切。
在起伏不稳的吐息间,他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她真正的名字。
“微。”
没错。
明青在混乱的思绪中扒出一丝清明。
你要记住。
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