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红中混着点点梨白,春风不解其意,倒携百花舞,一舞虽倾城,却也有了结落幕时。
周珥一下子迷了心,温热的心脏迷了方向,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琥珀色的眼眸中映衬出少年高大的身影,剑眉星目,却在她面前温润如玉、笑脸晏晏,少年的身上似乎被下了咒语,浑身充斥着赤诚二字。
但好像又有些许不对,些许奇怪,周珥的小脑袋早已塞满了乱麻,实在是想不进去什么不对劲。
是危险吗?韩则彦好像并不是个危险人物。
少年的手指轻轻划过少女的耳畔,正欲撩拨乱了的发丝于耳后时,周珥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旖旎的氛围随着这小小的、轻轻的一步而消散殆尽。
这也很奇怪,周珥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后退,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耳畔上冰凉的触感刺痛了她的心脏,它不再横冲直撞,而如受了惊的小兽一般缩在洞穴中,徒留一双眼,警惕地盯着洞穴外的危机四伏。
那冰凉的触感攀附上耳的一瞬间,她想起了那个大风呼啸的夜,闻见了草丛堆里的泥土味。
“时间快到了,我们快点回去吧。”周珥慌乱地躲避那双偏棕色的眸,拾起一些海棠花,便向着远处的温晴他们走去。
韩则彦沉默着,脸上的笑意一息之间被敛起,场景完美,氛围完美,人物……韩则彦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也完美,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是在害怕吗?
想至此,韩则彦嘴角又勾了勾,拾起地上的一朵海棠花于手中把玩,虽落入尘土,却依旧娇艳,实为……有趣。
他更为好奇了,她,在怕什么。
“呀,怎么过来了,不和韩同学在一起?”温晴揶揄道。
向谵然指了指眼,又拍了拍胸脯,“我们可什么都看见了,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周珥不禁扶额,这都什么事啊唉。
“没有的事,采样完了就走走走。”周珥忙拉着二人回去。
温晴和向谵然对视一笑,不免感叹自家姐妹/兄弟成长了。
路过韩则彦的时候,周珥又不免将目光投向他,对视的一瞬又迅速地、慌乱地避开。
他好像并未对自己退后的一步感到难堪不已,仍是笑眼盈盈的温良模样,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韩则彦撵了撵手中那抹娇艳的红,没有说话,在后面缓缓地跟着,不显得孤独,倒是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三三两两的人不一会儿带着各式各样的植物回了社团。
“都回来啦,好好”何老师和蔼地笑着,瞧着每个人面前各色各式的植物,布置下一步任务,“接下来你们就用刚刚你们自己采摘来的植物作出一副作品,可以是画,拓印,或者是小挂饰。”
紧接着何老师展示了他自己完成的一些作品,有树叶拼接画,亦有树枝做成的小笔筒。
“诶,小珥,我们刚刚不知道要做啥就胡乱摘了些这要不要紧,我们要不要想想做些什么?”温晴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担心,毕竟她刚刚光顾着看“校园爱情剧”了,没什么心思用在采摘上了。
“噗,让小爷看看你采的啥,怎么全是叶子,哈哈哈哈哈。”向谵然把脑袋探过来瞧温晴面前各式的叶子。
温晴的两颊不免染上酡红,头发变得咋咋呼呼,“你好到哪里去,就采了几根狗尾巴草。”
“那,那也比你强!”
“强啥啊?强啥啊?”温晴锁住向谵然的喉,大声反问道。
“好好好好,你强你强,大侠饶小的一命。”
温晴松开了手,别开了红晕未消的脸,“哼。”
“好了好了,”周珥打圆场道,“其实这没什么关系的,每个植物都有自己的意义,本来就是即兴发挥的事。”
韩则彦单手撑在桌上,指尖如蝶,轻轻抚着周珥面前的海棠花花瓣,抬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小周老师有什么想法?”
周珥心神一振,不着神色地移开了眼,不经意间,瞧见了墙角木制架子上挂着的几根亚麻制绳子。
思忖片刻,如新雪初融般清澈的嗓音跃入众人的耳中,“那里有绳子,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捕梦网。”
温晴的眼中瞬时盛满了揉碎的晨露,激动地抱住周珥,“哇!我们小珥就是聪明!”
转眼瞥见一旁的韩则彦,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某些人要好好知足啊,我们小珥这么好的人,可遇不可求啊。”
“……”
周珥讪笑一下,也叹了口气,泛白的指尖点了点温晴的额头,“你顾着点你自己吧。”
“但是周珥,你知道捕梦网怎么做吗?”向谵然挠了挠头问。
周珥摊开手摇摇头,站起身取来那几根绳子,“我没做过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温晴向谵然,你们把这些树叶剪成蝴蝶羽毛之类的形状可以吗?”周珥摸了摸下巴,在这个以她为主导的团体,不显胆怯地分配着任务。
“没问题!”二人异口同声。
眼睫微颤,周珥抬眼对上赤诚的偏棕色的眼,“韩则彦,你会编绳吗?”
“会一点吧。” 韩则彦想了想,捻起三根绳将其穿插在一起,“这样么?”
周珥点点头,“对,你编到这里,我来完成下面的部分。”
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温晴和向谵然边拌着嘴,边用剪刀剪出各式的形状。
“想不到你这些丑叶子也有点用么。”
“那当然……哪里丑啦?比你好看!”
周珥和韩则彦则不闻不问,只是深棕色绕着柔荑转成一条链,几个结。
自下而上,自上而下,上下的指尖不经意间交叠一瞬,触碰时的温度像初融的雪水渗入檀木纹理,冰凉,又透着些暖意。
那一瞬的蜻蜓点水,却激起了阵阵涟漪。
周珥轻咳一声,逃避式地走到温晴身边询问进度。
三两下,两边的进程合二为一,上部是简单的麻花式编绳,中部宽阔的三股上星星点点地缀着海棠与梨花,粉白交缠,似是粗绳有了生气,下部垂着些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叶,前后交叠,在阳光下显示出生命的脉络。
“还得是有小爷在。”向谵然叉着腰骄傲地说。
温晴跳起来给了向谵然一击锁喉,“说什么呢,那都是我们小珥的功劳。”
周珥讪笑一下,“大家都有劳了。”
偏棕色的眸里盛满了秋水,“小周老师有劳了,下次还得仰仗小周老师啊。”
周珥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勾起,“嗯”了一声,轻轻的,像羽毛一般。
只是那如瓷釉般触感仍久久萦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