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动像仲夏夜的荒原,隐隐孕育绿荫和繁花。"
天台的风吹得人格外凉爽,少年人澡后沐浴皂的清香被风携带进鼻息,荡漾出一片旖旎。
简雨站在栏杆出俯瞰着校园一角,台下人忙忙碌碌地奔走准备,喧嚣声在高处依旧清晰可闻。
晚会就要开始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
简雨双手撑在栏杆处,一边看着底下人的欢闹一边问程度。
程度也学着简雨的样子,手肘压在护栏上手心托着脸颊漫不经心:“高一的时候逃课发现的。”
简雨点点头,对于这样的天才,逃课都显得正常。
程度笑道:“怎样?是个好位置吧?”
确实是个好位置,台上台下都清楚可见。
就是从窗户爬出来不太光彩。
程度发现的这个小天台是从楼梯间隔绝出来的小阳台,是学校为了美观建设的,为了防止出意外,就安了个窗户。
——“请同学们尽快坐好,文艺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德育处主任拿着话筒在台上指挥着,乱糟糟的底下渐渐变得安静起来。
简雨歪着头看向程度:“要是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后者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发现就发现,他又不能拿我怎样。”
简雨:……
你是一点不顾我的死活。
——“各位亲爱的同学老师,尊敬的领导,你们好!”
清澈的女声透过话筒传向四处,回音荡游在操场拉回了简雨的视线。
台上绚丽的灯光打在四位帅气美丽的主持人上,光影交织,晃得人眼睛不适。
简雨如是想着。
“……禹城一中100年校庆纪念文艺汇演——”
“现在——”
“正式开始!”
台下爆发雷鸣一样的掌声。
简雨也不自觉地跟着鼓起掌来,眼底不自觉地洋溢起轻松的笑意。
晚会的表演从音乐教师的深情献唱开篇,过后就是万众瞩目的劲舞表演。
混响炸燃的音乐响起,台上的表演者奋力地甩头扭胯,舞劲十足,伴随着台下响起的欢呼和掌声,现场的氛围到达高潮。
简雨在小天台上看得津津有味。
独唱,独奏,各式各样的表演看得人眼花缭乱,简雨不由得感叹——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届学弟学妹们这么多才多艺?
这在她高一高二那时候可没有。
程度换了个姿势后仰在栏杆上兴致缺缺,在简雨第七次受不了他的唉声叹气后不耐烦地看向他:“有虱子咬你了?”
程度一脸幽怨:“喂,好不容易和我相处,你就这样啊?”
简雨不理解他的忧郁,这么好看的节目都没兴趣?
这就是不同常人的学霸?
思索再三,简雨决定还是关照一下他的‘独立于世’:“你想干嘛?”
程度气结:“你,你……”
两步走到简雨身前,程度颇为受挫地凑近:“我这张脸不好看吗?”
简雨迷茫:“好看啊。”
程度愤愤:“那,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不理解的简雨同学:“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说吗?”
程度无语,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简雨无辜地眨眨眼睛:“再说,你长得好看不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不是表演更好看吗?”
程度:……
台下震天响的音乐换了一个,是段欢快的调子,前奏一出,简雨马上就认出了这首歌。
——是美国男歌手Owl City和加拿大女歌手Carly Rae Jepsen共同演唱的“Good Time”。
很青春活力的歌曲。
简雨眼神飘忽地想着。
怎么办,好想看!
程度看着简雨心不在焉的模样挫败地退让开来,一留出空间简雨立即就把头转向舞台——
恩,还是活力的少年人好看。
程度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败在了一首歌和舞蹈上。
简雨浑然不觉,小脑袋跟着乐曲鼓点一起摇晃,不亦乐乎。
曲毕,台下掌声哗然响起,简雨也跟着狂热拍手。
程度真的要被她气死。
等到简雨乐够了才回过头,一转头就对上程度吃人的目光。
简雨:……
她好像没惹任何人。
眼珠子转了转,简雨决定还是先讨好这个人。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程度身边,轻咳两声:“怎么了?谁惹你了?”
程度眼光凉凉,撇开了目光。
简雨讪讪地搓了搓自己的食指和拇指,果然,这招不行。
想了想,简雨把手放在程度的肩上,老练深沉:“没事,你有你的难言之隐,我不会逼你的。”
说罢,她又装模做样地补充两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宽解你的。别怕!’
程度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只到他脖颈的人,心里只想拍死她的不解风情。
久久得不到回应,简雨尴尬放下手。无所谓地回去继续看表演——谁稀罕!
切——
晚会的表演只有两个小时,校长致辞落幕的一刻,简雨还有些意犹未尽。
要是再办一个小时就好了。
偷偷趁所有人不注意,程度和简雨早早翻进楼梯,在人流涌动拥挤前出了学校的校门。
果不其然,两人前脚刚出学校,后脚大批学生涌向大门水泄不通。
简雨得意地哼着小曲走在林荫路上,路灯下的树影随风晃动,光影斑驳。
程度还是一副‘冷淡’模样,只要简雨不先开口,他绝不多说!
一直到分岔口,简雨不甚在意地和程度道了声再见就要往右走。
程度不可置信,在简雨就要抬腿的时候生气地把人给扯了回来。
身后衣领突然的发力,简雨一个措不及防差点跌落在地。
“你干嘛?”
简雨好不容易地站稳身形,莫名其妙地问扯着她衣领的手主人。
程度真觉得自己要毁在简雨的手里,这死丫头真是一点眼见力都没有,数学考不及格真是活该!
压下心底的郁气,程度真觉得自己委屈,话里话外都有着明显的落寞:“你,你真就一点都不懂我的意思?”
简雨呆问:“啥?”
程度:……
深深吸一口气,程度告诉自己不要气,不要气。
好不容易压下气闷,简雨一句话就又把他打回原形。
“你不会身上真有虱子吧?”
简雨惊恐万分,这可不兴挨着啊!
以为自己猜想成真的简雨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你,你先放开我,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慌。
看着简雨精彩万分的脸色,程度觉得自己就是欠,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这表现还试探个什么?
那帮兄弟真是一个都不靠谱!
他也是真活该,听了两句夸就找不着头了,居然会相信那群人的狗屁话。
换不来想要的答案的程度泄气一样松开简雨:“没事,你走吧。”
随后摆摆手和她说了一声注意安全就往家的方向走。
简雨觉得程度今天真的有点鬼上身的既视感,净做些她看不懂的骚操作,像人格分裂了似的。
难道……
简雨瞳孔震惊——不会吧?!
思来想去,简雨还是喊住了程度:“程度!”
程度猛地回过头,眼里有着些许期待:“什么?”
简雨有些嗫嚅,这话说出来可怎么是好?会不会……太……
话到嘴边,简雨只觉得为难,甚至有些后悔刚刚情急之下喊住程度。
看着简雨的纠结害羞(bushi)程度眼中又燃起火苗,飞快地踱步到简雨身边,眼睛亮的可怕:“怎么?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简雨纠结。
说,还是不说?
程度觉得自己一定是了,这么纠结,不就是书上说的羞赧吗?
想到这,程度信心大增,鼓励一样地同简雨说话:“没事,想说什么就说,你说的我都会认真考虑的!”
少年人激励的目光在简雨眼里倒映,既然他都这般,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简雨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对上程度的眼睛。
程度嘴角的笑容愈扩愈大。
——“我家有去虱神器你要吗?”
程度的笑僵在嘴角,没反应过来。
什么去湿神器?
更这个有什么关系?
简雨知道这件事还是非常难以启齿的,所以她鼓起勇气宽慰程度:“别害怕,很有用的,就三天它们就全部死了,所以你也别怕!”
“只不过。”简雨绞紧手指咬咬牙:“你,你之后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我比较怕这个东西。”
程度终于听懂了简雨的意思,原本嘴角愉悦的笑意一转即逝,变成一道冷笑。
“简雨。”
简雨抬头。
程度努力让自己扯出一个完美的冷笑,把她转过身体推向她先前要走的前路,随后用力把简雨甩出——
“滚吧你!”
简雨踉跄地往前扑,幸好前方有一个电线杆让她稳住身形,她气急败坏地回过头:“喂!摔死我你就死定了!”
程度冷笑声从眼前传来,语气里咬牙切齿的意味明显至极:“再不走,我怕我打死你!”
简雨摸摸鼻子:“真是,做人怎么就不会直面自己的缺点。”
她这不是为他好吗?
不领情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哼——
想起在自己家尘封多年的除虱神器,简雨还是想物尽其用,打算在给程度推销推销,刚喊出人名就被前方冷冽的嗓音压制——
“你要是还给我说你那什么神器——”
简雨闭麦,静候下句。
——“我就给你多几套数学神器!”
身后再也没传来女孩的声音,程度颇为开心地往家走去。
小样,还拿捏不了你了。
简雨看着眼前人轻快的步伐不满地撇撇嘴——
玩不起。
随后也转头回家。
校运会完美闭幕,在狂欢后的余韵里,高三本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简雨站在试室前,心里默默念着刚刚背过的古诗词。
‘叮——’
入场信号发出,简雨深吸一口气,进了考场。
下午是简雨麻木不已的数学考试,想起程度在考前的死命令,简雨觉得自己命苦不止。
——“及格做不到,六十分是最后底线,做不到……”
——“回来,试题,加倍!”
考试铃响起,简雨痛苦万分地走进考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惹得监考老师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一号试室的程度笔走龙蛇地写满答题卡后,合上笔盖,想着这次的试卷应该是可以有差不多满分后,满意地就要趴下睡觉。
监考的徐老师是程度的前生物课老师,看着这个传奇一样的少年正想趴下马上就又直起身,随后拿出新的草稿纸拔开笔帽重新算起来不由感慨——
不错不错,还知道要及时检验。
禹城真是出了个好苗子啊。
正在低头苦算的程度没管其他人怎么想,拿着笔写着简雨可能拿得到的分数,几经算法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按照这样,别说六十,一百都随随便便。
程度已经忍不住提前开心起来,到时候他就让那些嘲笑他的老熟人好好看看,他是如何教徒有方的!
……
‘叮——’
考试结束,最后一科的答题卡交上去后,所有的高三生都忍不住哭叫起来。
——“又累又难,我真的受够了!”
——“这么难是怕我们考的太好懈怠吗?”
——“多虑了,就没考好过。”
……
噪杂的讨论声在耳边响起,简雨觉得自己要和数学的孽缘不死不休了。
想起程度的死亡命令,简雨果断决定——
今晚自习请假!
她受不得程度的死亡安排,能躲一时是一时!
今晚对答案的哀嚎,注定不属于她这个逃兵!
想象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在考后的第二天,成绩新鲜出炉。
速度快的让人乍舌。
成绩冷得让人想死。
程度拿着简雨的试卷,一时间不知道笑还是哭。
无奈,他只好看着她的成绩呵呵地冷笑着了一个大课间。
简雨不敢打扰,生怕那成绩单上的四十四分让身边的这个人走火入魔。
到时候苦的还是她自己。
简雨在战战兢兢里躲过程度暂时的平静。
第三天,第五天。
程度依旧毫无表示。
简雨开始怀疑,程度会不会是发现她这棵朽木实在难雕,放弃了。
想到这,简雨还是万分轻松。
虽然这种想法并不适合高三学生,但是对于长达三个月的数学训练的简雨来说,不用再遭受非人的精神虐待就是目前最好的休息。
分析完第三次月考后就剩下十天期末考。
简雨一直在期末考之前都没再遭受数学的精神虐待,两个人还像之前那样有说有笑,就是绝口不提有关数学的事。
简雨真觉得是自己熬得太苦,上帝开始奖励她了。
可是转念一想,总觉得这样无所事事的程度不太正常。
之前还会没事给她找题讲题的人,现在,安静地像是另一个人了。
简雨一边享受没有数学的复习时光,一边战战兢兢地警惕着程度的暗招袭击。
结果居然在期末考结束后,程度都没再说起这件补习的事。
简雨瞬间为自己之前对他的恶意揣测愧疚不已,所以,她决定在考完试后讲解试卷的学期最后一天,对程度送上最真挚的歉意。
在距离放学的前一个小时里,简雨带着满心欢喜去和程度做本学期的最后告别,顺带感恩一下他这学期的倾囊相助和最后的知难而退时,一个消息把她雷得外焦里嫩。
简雨强撑起笑脸,看着眼前认真不已的程度,咬着牙哆哆嗦嗦地发不出笑来——
“你给我重新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