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笨?

    海与大学图书馆,二楼阅读区。

    沈伊珞在“民法学”分类的书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寻找着赵教授推荐的《民法物权》第二版。

    十分钟后,沈伊珞终于在书架高处找到了那本专著,踮脚努力去够,勉强只能碰到书脊边缘,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就在她准备去找梯凳时,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从头顶越过,轻松抽出了书。

    沈伊珞下意识回头。

    阳光恰好从书架顶端的缝隙漏下,勾勒出肖清鹤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副银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此刻正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专注?

    “肖……肖学长?”

    肖清鹤将书递给她:“这本?”

    “谢……谢谢学长。”沈伊珞接过书。

    “不客气。”肖清鹤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我……我先去那边找座位了。”沈伊珞说完,不等肖清鹤回应就落荒而逃,走到有声阅览区深处,寻找偏僻的角落。

    肖清鹤站在原地,看米白色棉麻裙的纤细身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才走到旁边书架,抽出一本金融期刊。

    沈伊珞在靠窗的最角落里找到一个位置,试图平复心情,翻开《民法物权》,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索性就懊恼地趴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每次见到他,都像个笨蛋一样手足无措。

    “我是不是特别笨啊……”

    “谁笨?”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伊珞抬起头,僵住了。

    身旁是肖清鹤,手里拿着一本金融期刊,正侧头看着她。

    “没……没有谁……”沈伊珞坐直身体,抠着摊开的《民法物权》书页边缘,“我……我在看书。”

    肖清鹤颔首,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将期刊放在桌上,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透进来、被层层书架切割的阳光,模糊了眼底神色。

    “《民法物权》第七章,用益物权设立的要件分析,理解起来确实有门槛。尤其涉及地役权与相邻权竞合时的优先顺位规则,法条表述抽象,判例也常有冲突。需要的话,可以一起梳理逻辑线。”

    沈伊珞一怔,他不仅听到了那句“笨”,还精准地定位到了她卡壳的地方。

    她确实在第七章的开头就卡住了,“需役地”、“供役地”、“登记对抗主义”的概念像一团乱麻。

    “……好。”

    肖清鹤“嗯”了声,低头开始看期刊。

    沈伊珞试图把注意力拉回书本,可书上的铅字仿佛都在跳舞,一个字也钻不进脑子。

    身旁坐着的人,存在感太强了。

    翻动书页的声音,指尖偶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甚至是他身上清冽的乌木沉香,都像缠绕着感官的无形丝线。

    时间缓慢流淌,沈伊珞一行行地读下去,遇到实在绕不过去的,就抬眸瞥了眼身边翻阅期刊的人。

    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就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尝试画关系图。

    “这里。”身旁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伊珞抬头。

    肖清鹤已经放下了期刊,手指越过桌面,点在《民法物权》第七章第三节的某段小字注释上。

    “立法解释(三)明确了‘需役地特定化’是地役权生效的核心要件,而非登记。登记只是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必要条件。这个注释,是理解后面几个判例分歧的关键。”

    沈伊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段注释,她刚才扫过,却没深想。

    “特定化……”她喃喃重复。

    “对。比如A村为引水灌溉,在B村土地上设立引水渠地役权。引水渠的具体位置、宽度、深度,必须明确,不能是笼统的‘引水权’。否则,地役权设立无效。后面那个判例里,法院驳回原告请求,就是因为引水路线描述模糊,不符合‘特定化’要求。”

    沈伊珞顺着他的思路,重新看注释和后面的判例,之前堵塞的滞涩感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补充刚才画的关系图,将“特定化”这个关键节点清晰地标注出来。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流畅的沙沙声。

    困扰她半天的难题,被他三言两语点破。

    “学长……你好厉害。”沈伊珞抬起头,由衷感叹。

    肖清鹤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搭在期刊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基础概念而已。”好半会才移开目光,拿起期刊,“继续吧。”

    沈伊珞“噢”了声,重新埋首书本。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沈伊珞合上《民法物权》,长舒一口气,第七章啃下来了。

    她偷偷瞥了眼旁边,肖清鹤右手撑着脑袋在休息。

    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微微下滑,堪堪停在鼻翼上方。

    眉宇舒展,显出近乎无害的沉静。

    沈伊珞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昨晚荒唐又旖旎的梦,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也是这样一个静谧的午后,光影摇曳,她倾身,在他耳垂上落下一吻……

    指尖蜷缩,捏紧了书页边缘。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倾身。

    凑近。

    再凑近。

    鼻尖更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的乌木沉香,目光落在他微垂的耳廓上,阳光将耳垂边缘染成半透明的暖金色。

    一触即分,像蝴蝶短暂停驻在花瓣上。

    沈伊珞猛地缩回身体,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脸颊烧得滚烫,血液疯狂涌向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亲了肖清鹤?!

    时间仿佛凝固了……

    肖清鹤眼睫微颤,撑头的手肘纹丝未动,呼吸平稳绵长。

    斜对角书架后,三双眼睛透过缝隙偷瞄,都瞪大了眼睛。

    黄沫沫捂住嘴——她看见了什么?珞宝!居然!偷亲了!肖清鹤!!!

    宋清时搭在书架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迅速调取脑中的行为分析模型:伊珞倾身角度15°,接触时间小于0.5秒,属瞬时冲动行为。目标人物(肖清鹤)体表无应激反应,呼吸频率未变,但支撑头部的小臂肌肉……在接触发生的瞬间,有过极其细微的绷紧?是巧合还是……

    周姝妤则差点把脸怼进书架缝隙里,内心疯狂刷屏:卧槽卧槽卧槽!亲了!!真亲了!耳朵!!是耳朵!!!珞宝牛逼!千年冰山要融化了啊啊!表哥你千万别醒!不对!醒啊!快醒!抓住机会反攻啊哥!!!

    时间凝固了。

    沈伊珞僵在椅子上,血液疯狂冲刷着耳膜,脸颊烫得能煎蛋。她甚至不敢呼吸,目光死死锁在肖清鹤微垂的侧脸上,试图从他每一根睫毛的静止状态里,寻找一丝苏醒的迹象。

    肖清鹤撑着头的手肘纹丝未动,睡着了,他真的睡着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沈伊珞靠回椅背,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飞快抓起桌上的《民法物权》和笔记本,塞进帆布包,动作仓促得带倒了桌上的水笔。

    “啪嗒”一声,笔滚落在地毯上。

    沈伊珞看都不敢再看旁边一眼,拎起包,几乎同手同脚地逃离了座位,朝着图书馆侧门的方向,埋头疾走。

    脚步声在寂静的书架间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米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侧门的光影里,斜对角书架的三人才爆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我的天……我的天……”黄沫沫松开捂嘴的手,大口喘气,“珞宝她……她她她……亲了肖学长?!就刚才!我亲眼看见的!亲耳朵上了!”

    宋清时弯腰捡起被自己捏皱的期刊,慢条斯理地抚平折痕,“接触点:右侧耳廓软骨上缘。接触时长:约0.3秒。目标人物体表应激反应:无。但支撑小臂的肱桡肌群在接触瞬间有0.1秒的收缩峰值,随后恢复基线水平。结论:接触行为发生,目标人物生理反应存在短暂异常,但未达到清醒阈值。”

    周姝妤激动地抓住宋清时的胳膊摇晃:

    “清时宝贝!重点不是肌肉!是珞宝主动的!她主动的!表哥肯定感觉到了!他装睡!绝对是装睡!啊啊啊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我的CP要成真了!”

    黄沫沫也凑过来,“对!表哥什么人啊!警觉性那么高!怎么可能真睡那么死!他肯定知道!故意不醒!这是默许!是纵容!是……啊啊啊好甜!”

    宋清时任由两人摇晃,目光却牢牢地锁在肖清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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