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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水,你们是初次相遇吗?

    黄昏的余晖慵懒地洒进客厅,周野雯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屏幕上的光标固执地停在那一行字上:黑漆漆的道路,你不是意外相遇,是命中注定。

    她微微出神,窗台上那盆薄荷草被晚风撩拨得轻轻摇曳,叶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电视里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隔着距离,隐约地飘进耳朵。

    与此同时。

    “近日,经过多地警方联合攻坚,一起涉及3名儿……”车载音响里严肃的新闻播报声戛然而止,江述白利落地切断了蓝牙连接。

    他眼角余光扫向副驾,叶延浓密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连续数日的奔波,在他冷白的眼睑下刻下了两抹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青影,像晕开的墨痕。

    “阿水,醒了?”江述白侧过头,刻意将语气放得轻快,试图驱散车厢里沉闷的疲惫。

    “嗯。”叶延低应了一声。

    声音带着刚被唤醒的低哑和沙涩,与他那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俊朗面容形成一种微妙的、引人探究的反差。

    狭长微挑的眼型,饱满的卧蚕,本该糅合着魅惑与少年感。

    此刻却被眉宇间凝结的冷峻和眼底深藏的倦意冲刷得只剩下疏离的锋芒。

    “几点了?”他调直座椅靠背,修长有力的手指揉捏着发僵的后颈,这才抬起眼皮。

    眼皮下方细微的、神经质般的跳动,无声地暴露了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心弦。

    “六点半。再眯会儿?你这脸色,跟熬了几宿的鹰似的,眼窝都陷下去了。”江述白咂咂嘴。

    目光在他脸上毫不掩饰地逡巡,带着纯粹的欣赏。他是个颜控,尤其对着叶延这张老天爷追着喂饭、精雕细琢的脸。

    冷白如玉的皮肤,高挺如峰的鼻梁,唇线清晰,连那颗小小的、微凸的唇珠都生得恰到好处,模糊了性别的界限,只余下惊心动魄的俊美。

    “不睡了,睡不实。闭眼也是线索在脑子里打架。”叶延的声音透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怠,像蒙了一层灰。

    “啧,你这点真该学学我,”江述白语气笃定。

    “找人、查案哪能靠硬熬?身体是本钱!熬垮了还谈什么破案?”

    “呵。”叶延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目光投向车窗外。

    暮色沉沉,像打翻的砚台,浓稠地晕染开去。属于2020年的凛冬,正踏着沉重的脚步步步逼近。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撕破车厢的昏暗,叶延身侧的手机屏幕亮起,“李琪”二字在幽暗中跳动,如同警报般刺目。

    “喂。”叶延秒接,背脊瞬间如弓弦般绷直,所有慵懒倦怠一扫而空,眼神在抬起的刹那已锐利如出鞘的寒刃。

    “延哥!城东老街老巷口,刚报的案,一个8岁小女孩疑似被拐!详情发微信了,人手已调过去,快!!”电话那头,李琪的声音急促得几乎破音。

    背景是尖锐刺耳的警笛和鼎沸嘈杂的人声。

    几乎同时,微信消息嗡地弹出:

    “惜惜,女,8岁。失踪时穿浅蓝牛仔外套、深色牛仔裤。地点:城东老街老巷区口……”

    “城东老巷口!走!”叶延望向窗外的沉静眼神骤然凝结成冰,寒意凛冽,周身气场瞬间降至冰点。

    “坐稳!”江述白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一凛,右脚猛踩到底,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

    车轮狠狠碾过积水未干的路面,溅起一片浑浊的水帘。

    叶延的指尖在胸前对讲机皮套边缘习惯性地一蹭。那皮套早已磨得起毛发白,边缘破损。

    手腕利落翻转,“咔嗒”一声脆响弹开卡扣,拇指精准按住侧键,声音透过电流沉稳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孙浩,烟火街继续盯死,可疑车辆动向即时报!一帧画面都别漏!”

    “收到!延哥!”

    城东老巷区离喧嚣迷离、霓虹闪烁的烟火街不过十几分钟车程,却恍如隔世。

    这里没有呛人的油烟和炫目的彩灯,只有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两侧是斑驳脱皮的老墙,爬满了枯萎蜷曲的藤蔓,像垂死的巨蟒。

    秋风打着旋儿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墙角锈蚀严重的垃圾桶盖被风掀动,一声巨响砸在桶沿,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出令人心悸的萧瑟。

    车刚在巷口一个急刹停稳,一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哭嚎便猛地刺破了昏沉的暮色。

    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阿婆,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攥着一个年轻辅警的胳膊,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

    整个身体像风中残烛般筛糠似的抖着,浑浊的泪水爬满沟壑纵横的脸颊,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

    “警察同志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我的惜惜啊!她才八岁啊!我的孩子啊……!”

    年轻辅警被抓得生疼,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写满了无措和焦急。

    “延队!”看到大步流星走来的叶延,辅警如同见到救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位是失踪女孩惜惜的奶奶,秦阿姨。”

    叶延沉稳地拍了拍辅警的肩,示意他稳住。

    转向几乎崩溃的秦阿姨时,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压低了声线,声音带着一种能抚平惊涛的沉静力量。

    “秦阿姨,您先缓缓,别急,坐下慢慢说。我们一定尽全力找孩子。您仔细回忆一下,孩子不见之前,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越具体越好,对我们都可能有帮助。”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边角磨损的旧笔记本和一支磨掉了大半漆的黑色钢笔,笔尖悬在微微泛黄的纸页上方,眼神专注沉静,如同即将投入战斗的猎鹰。

    回忆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瞬间将秦彩霞淹没。

    一切都像发生在眼前般清晰得可怕。

    她像往常无数个放学的黄昏一样,紧紧牵着惜惜那软乎乎、温温热热的小手,走在回家必经的老巷里。

    夕阳的余晖给斑驳的巷口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本该是宁静祥和的归家时刻。

    可今天不同。

    巷口像炸开了锅,鼎沸的人声、杂乱的惊呼声浪一样汹涌地扑过来,将狭窄的巷口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都变得粘稠焦躁。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秦彩霞的心脏。

    她心慌意乱地拨开攒动的人头,费尽力气才挤进人圈的中心。

    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劣质的宣纸,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已然没了意识。

    秦彩霞的心猛地一沉,直坠谷底。

    她年轻时学过急救,太清楚这种死灰般的脸色意味着什么——黄金时间在以秒计算。

    “惜惜!”她几乎是本能地回头,将孙女往人群边缘相对安全的地方用力一推,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尖利变形。

    “你就在这儿等奶奶啊,不要乱跑啊!”

    话音刚落,她已经扑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膝盖传来清晰的钝痛也全然不顾。

    救护车刺耳的笛声还在远处呜咽,遥遥无期,根本等不及了。

    男人毫无生气的面孔像无声的、最严厉的催促。

    她双手交叠,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地沉重地按压着他毫无反应的胸膛。

    汗水瞬间从额角、鬓边争先恐后地涌出,濡湿了灰白的发丝。

    每一次下压都带着绝望的祈祷和与死神赛跑的急迫。

    终于,那象征着希望的笛声由远及近,人群如退潮般向两边分开,让出生命通道。

    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急救箱,脚步迅疾地冲了进来,迅速接替了她。

    秦彩霞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她下意识地扭头,目光穿过尚未完全散开的人群缝隙,去寻找那个小小的、穿着她亲手挑选的浅蓝牛仔外套的熟悉身影——

    人群后面,空空荡荡。

    只有冷风吹过青石板,卷起几片落叶。

    惜惜呢?我的惜惜呢?

    秦彩霞将事情又一次断断续续地叙述出来。

    不同的是。

    这一次,她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死死堵住,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血沫般的腥气,豆大的泪珠接连不断地砸落在脚下冰冷的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绝望印记。

    或许,是残酷的现实终于击穿了她最后的侥幸,让她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

    “秦阿姨!”一声清亮却带着明显喘息和焦灼的女声,如同利箭般刺破了这撕心裂肺的哭诉。

    周野雯快步跑了过来。

    宽松的杏色薄外套下摆在跑动中扬起,露出里面的棕色短裙。

    单肩包的带子滑落至肘弯,脖子上那枚象征希望的小太阳项链歪斜在右肩锁骨的位置,随着她的跑动微微晃动。

    她顾不上整理被风吹乱、贴在汗湿额角的长发,第一时间伸出双臂。

    稳稳地扶住秦阿婆那摇摇欲坠、几乎要瘫倒的身体,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阿姨,别担心,我来了!有我在!”

    叶延正低头在旧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倒地男子”、“急救”、“救护车抵达”等关键词,闻声猛地抬头。

    目光,瞬间撞进了周野雯抬起望来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极亮,清澈得像被山涧秋水濯洗过的黑曜石,此刻却盛满了焦灼、深切的担忧和一种强自支撑的镇定,眼尾微微泛红。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却又无比精准地捏了一下,骤然漏跳一拍。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熟悉感,如同幽微的电流,无声无息地窜过神经末梢,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痹感。

    周围的嘈杂——秦阿婆撕心裂肺的呜咽、远处救护车残留的微弱余音、江述白在一旁焦躁地挠着头发的动作。

    瞬间模糊、褪色,成了遥远而失真的背景音。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落在她额前几缕被风吹乱、汗湿后紧贴着她光洁饱满额头的发丝上。

    那几缕乌黑的发丝,带着一种……让他心神莫名微漾的生动与脆弱感。

    “咳。”江述白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插话,眼神在两人之间充满探究地溜了个来回,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这位是我们市局打拐专案组的叶延,延队;我是江述白,叫江队就行。”

    他下巴朝周野雯抬了抬。“这位是?”

    “周野雯,惜惜的妈妈。”周野雯腾出一只扶着秦阿婆的手,先伸向离她更近的江述白,指尖微凉,带着一层薄汗。

    “江队。”声音干脆利落。话音刚落,她又转向叶延,同样伸出手。

    “延队好。”

    她的声音清晰悦耳,带着文字工作者特有的语言掌控力,即便身处巨大的慌乱之中,吐字依旧条理分明。

    看着叶延,一股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但丢失孩子的巨大急迫感像沉重的巨石般压着。

    让她根本无暇细想这转瞬即逝的念头。

    或许……是对方身上那种沉稳可靠的气质带来的亲切感吧。

    叶延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有微弱的静电在接触点炸开。

    他的手干燥而温热,指腹和虎口处覆着一层经年累月磨砺出的薄茧,粗糙却充满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她的手纤细而微凉,指腹光滑,能隐约感觉到常年敲击键盘留下的独特触感。

    “周女士,请先照顾好秦阿婆。有任何关于孩子的细节,无论多微小,请务必及时告知我们。”

    叶延迅速松开手,声音恢复成职业性的冷静平稳,但那千分之一秒的停顿已然发生。

    “好,谢谢延队。”周野雯点头,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转身准备去查看现场和询问其他目击者。

    动作间,那只刚刚与她相握的手,拇指极轻微地、无意识地捻了一下食指的指腹,仿佛在确认那残留的、奇异的触感。

    江述白立刻像嗅到鱼腥味的猫凑了上来,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肋下一下,压得极低的声音里满是促狭和好奇。

    “喂,阿水,看什么呢?刚才那眼神……奇奇怪怪的,认识?可我看周女士那反应,完全不像认识你啊。”他摸着下巴,努力回想刚才周野雯的神情。

    “滚。”叶延眼风冷冷扫过,带着警告。“刚在想案子。”语气斩钉截铁。

    “啥案子?烟火街那个人皮?”江述白追问,神色也正经了几分。

    “嗯。”叶延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眼前这条光线昏暗、幽深曲折的巷口。

    “手法快、狠、准,目标又是8岁女童,太像他的风格了。在烟火街布控蹲了两天没影,原来狡猾地转移阵地,跑到这老巷子里来了。”

    “人皮”——一个让所有打拐刑警恨得牙痒痒、却又如鲠在喉的罪恶代号。

    此人流窜多地,专门挑选低龄儿童下手,心狠手辣,行踪诡秘,正是他们近期侦办的系列拐卖案的核心目标。

    “……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可能!”江述白倒吸一口凉气,神色瞬间凝重起来,眼底燃起愤怒的火苗。

    叶延没再说话,屈起指节,用那支磨掉漆的旧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在江述白凑得过近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别愣着了,调周边所有监控,查目击者,挨家挨户走访!”

    江述白“哎哟。”一声捂住额头。

    叶延已不再看他,大步流星,身影决绝地融入了巷子深处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江述白看着他挺直如松、裹挟着凛冽寒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正蹲下身,用极其温柔的声音低声安慰着几乎虚脱的秦阿婆的周野雯。

    女人侧脸的线条流畅而柔和,额头饱满圆润,眼神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韧。

    几缕棕色的发丝被风吹拂,轻柔地掠过她白皙的颈侧。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洞悉的光。

    啧,阿水刚才那反应……

    不对劲啊。

    他朝着叶延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戏谑和探究,低低地咕哝了一句。

    “阿水,你们是初次相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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