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的惊蛰，世界一片死寂。林疏月跪在实验室的巨型废墟上，宛如跪在一座现代文明的坟茔前。她摊开掌心，那枚糖渍的乳牙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而诡异的光泽。

    身旁，已损毁的量子共振仪残骸突然过载启动，将牙釉质中封存的DNA信息投影成巨大的光幕——永徽四十年的冬夜，垂老的谢溶月蜷缩在炼丹窟的角落，正用染血的乳牙，在冰冷的地砖上一笔一画地雕刻着自己的墓碑。

    全息文字如同泣血：“此齿生于光启三年腊月，陆离初弑主。伤左肩三寸，见骨。” 光影变幻，映出少年陆离第一次颤抖着将匕首刺入谢溶月肩头的画面，他眼中不是杀意，而是绝望的哀求，只为阻止她启动一个更为残酷的新循环。

    林疏月眼中含泪，毅然将乳牙按进腕间那道由“殇”字化成的二维码疤痕上。

    “嗤啦——”

    疤痕应声裂开，化作一条短暂稳定的时空甬道。她被强大的吸力拽入，跌回永徽四十三年的炼丹窟。彼时，暮年的谢溶月正将自己的脊椎一节节拆下，投入炉火中熔炼。

    “要终结循环……暴力破解只会引发更大的塌陷。必须让译骨人……真正学会‘爱’。”苍老的造物主咳着黑色的骨灰，将林疏月带来的那枚乳牙，小心翼翼嵌入自己正在熔化的脊椎末节，“这是……最后的‘疼痛疫苗’……”

    剧烈的爆炸突然发生，林疏月被气浪掀回现代废墟，手中却多了一管淡蓝色的、散发着悲凉气息的液体——标签上写着：“痛觉血清：提取自译骨人陆离第137次执行弑主程序时的泪液。”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微弱的婴儿啼哭。她循声找去，在一个半毁的基因舱冷冻格里，发现了胚胎状态的陆离克隆体。培养液成分分析显示，这竟是用她上月捐赠的卵子，与萧云断结晶化手臂的粉末共同培育而成。

    “他将在二十年后，再次对你举起屠刀。”萧云断残影在操作台上闪烁不定，“除非……现在注入血清。但这会抹除所有译骨人存在的历史痕迹，包括……他为你承受过的所有痛苦。”

    林疏月的手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与萧云断真正的孩子。量子计算机屏幕突然血红，输出两行触目惊心的诗句：

    “若消痛觉痕，同葬未生儿。”

    大地开始震动，那具曾出土的青铜棺椁竟破开焦土，再次显现。棺盖滑开，里面铺满了来自不同时空的乳牙，每一颗都刻着“离”字，在惨白的月光下，自动拼合成一个巨大的、脉动的子宫轮廓。

    当血清被推入胚胎静脉的刹那，棺内所有乳牙同时化作灰烬。林疏月仿佛听见八百个不同时空的陆离，在消失前发出的凄厉惨叫，腕间的疤痕渗出最后一滴冰凉的液体——那是谢溶月跨越千年，流尽的最后一滴泪。

    “妈妈……”克隆体的手指突然抓住她，瞳孔中倒映出光启三年的雪夜。少年陆离正将一颗乳牙，轻轻埋在她（谢溶月）的坟前，碑文是他用自己的肋骨刻下：

    “此处长眠着我的疼痛，她曾称此为爱。”

    黎明降临，废墟上开满了从未见过的、青铜色的花朵。林疏月抱着已停止呼吸的克隆体，将一串用那些灰烬中残存的乳牙做成的项链，系在他冰冷的颈间。在最后一颗牙齿上，她摸到了谢溶月刻下的、一行细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愿你来世，做个会哭的普通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