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顾堇堇一点不想再为何勉烦神,回到住处简单休整便继续做改版方案,让工作把时间填满。

    时间在高度集中里过得飞快,庄晴雪下班回来时,看到电脑桌前连了满身电极片的顾堇堇,惊地发出一声异常凄婉的哀嚎。

    “堇堇,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做个小检查,淡定呢。”

    顾堇堇和庄晴雪解释了好一番,才终于没从她脸上看到那种异常哀切、仿佛是她命不久矣的眼神。

    知道她没有大碍,庄晴雪才长舒了一口气。听到她说起霍誉舟的瞳孔地震,乐得下意识就要去拍她的肩,看到她身上的电极片,又硬生生住了手。

    “你现在的身体娇贵地都快赶得上国宝了。”庄晴雪说,“你爸妈看见了还不得心疼死。”

    顾鸿和周晓慧的确是又惊又心疼,从视频里看到顾堇堇戴着仪器的样子,差点立马就要家里赶过来,顾堇堇好不容易才把他们这个念头按回去。

    “真遇到问题我会和你们说的,现在不是没什么嘛,放心好啦。”顾堇堇放软了声音,和爸妈撒娇让他们安心一些。

    顾鸿是最吃她这一套的,虽说勉强答应了不立刻过去,但也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你一个人往医院跑能行么?”

    顾堇堇自己觉得完全没关系的,看到他们这么不放心,扯了个善意的谎:“明天何勉送我过去的,给我看诊的医生是他朋友。”

    “何勉?”周晓慧怎么想都觉得怪异,试探着问,“你们又和好了?”

    “没有。”顾堇堇说,“事急从权么,他工作时间自由一点,晴雪还要上班,不然她肯定会陪我去的。”

    她说着,把镜头转向庄晴雪,庄晴雪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帮忙照看顾堇堇:“这几天我监督着她好好吃饭睡觉,你们放心好了。”

    周晓慧这才稍稍宽心了一点,顾鸿也发出一个鼻音:“算那小子还干了点人事儿。”

    庄晴雪虽然在长辈面前是挺配合,视频一挂就冲顾堇堇啧啧摇头:“失忆了也还是老样子,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从来不说自己的不如意,难怪被何勉拿捏地死死的。”

    顾堇堇面对这样的事实暴击,只能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庄晴雪想了想,又说:“不然我还是请假跟你一起去一趟吧?”

    顾堇堇让她不用太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放心,我没在勉强,没问题的。”

    庄晴雪幽幽补充:“前提是别再为爱痴狂的话。”

    顾堇堇半是尴尬,半是坚决:“不会的。”

    过了好一会儿,顾堇堇才忽然想起,何勉其实在电话里也有说过要送她去医院的,只不过被她拒绝了。

    ……勉强算他还没有良心尽失吧。

    又一夜在混乱梦境中度过。

    顾堇堇打车到了医院。因为连续的睡眠不良,鹅蛋脸都有些消瘦,衬得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格外的大。

    她本就是偏小巧的身材,如今宽松的连帽卫衣穿在身上,慵懒却也难免显得空荡。

    脚下虚浮地走在白色走廊里,有一瞬间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挂满电极片的自己,都会误以为自己是没有灵魂的赛博躯壳。

    她有些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先到检查室取下仪器拿报告。

    下一秒却在门口,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墨色眼睛。

    尽管何勉也戴着口罩,顾堇堇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身类赛车服风格的夹克外套很衬他,而那双深邃浓黑的眼睛,也并不容易错认。

    只是何勉似乎也没休息好,微挑的眼尾猩红一片,在她看向他时,他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他的视线紧密地投来,如有实质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顾堇堇无端地感到心悸。

    没等她反应过来,何勉已经走到近前。

    “你是多少号?”何勉问着,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嘶哑。

    “今天复诊不用重新挂号。”顾堇堇稳住心神说,“你怎么在这?”

    “陆时清说你会先到这边来。”何勉说。

    顾堇堇更想问的是他怎么会来医院蹲点,但不知怎么的,看到他这个样子,又不太想追问。

    诊察室里边的病人走了出来,何勉示意顾堇堇进去,自己也跟着往里迈了一步。

    顾堇堇拒绝了和他一道入内:“这涉及到我的隐私,你不能跟进去。”

    何勉也不争辩:“我在外面等你。”

    到检查室摘了电极片,整个人一下子轻快了很多,顾堇堇随手把卫衣的兜帽戴上,拿到报告之后去找陆时清。

    何勉始终默默跟着,看到她进去问诊,也没再要跟进去,自觉在外面等。

    顾堇堇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陆时清,微微眯了下眼:“我发烧昏倒的事,是陆医生告诉何勉的吧?这么透露病人隐私,好像不太符合医生职业规范呢。”

    陆时清没想到她今天一过来便是问罪,他自知无可狡赖,低声说了句抱歉:“一时因为个人往来没能把握好分寸,是我有失。”

    顾堇堇只是觉得被何勉知道之后自己多了点麻烦,倒也没有真的非常责怪他,很快笑了起来,把报告递给他:“没关系,不过,下不为例。”

    陆时清也笑起来,颔首接过她递来的报告,微微侧身趁着自然光细看。

    秋日阳光透窗洒落在他的白色制服上,反映地他温和的脸都似无瑕。

    顾堇堇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和这么温柔的男生谈恋爱,女生应该会觉得很幸福吧?

    ……总好过她和何勉。

    念头方起,就被她摇头打住。这么做比较对陆医生也太不公平了,罪过罪过。

    在她默默自省的期间,陆时清已经看完了手上的报告。

    他扶了扶眼镜,正想和顾堇堇说没有大碍,却见她外露的一双大眼睛转地灵动,明显是内心活动很精彩的样子。

    “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的。”

    他只是兴起一问,没想到倒惊扰地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样子像极了开小差被老师抓到的小朋友。

    陆时清失笑,掩唇抑住了才说:“频繁做梦是脑神经活跃造成的,这是你记忆功能的自我调节方式,不过记忆恢复的过程仍具有不确定性,还是以顺其自然为主。”

    恢不恢复记忆目前对顾堇堇来说并不要紧,她在意的另有其事:“但是这样子很影响我的睡眠。”

    “需要药物干预,回去必须严格定量服用,一个疗程应该可以感觉到改善,之后再过来复诊。”陆时清说。

    顾堇堇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谢谢陆医生。”

    她心头稍有轻松,尾音落下时也像羽毛落地一样轻软。就算没有说方言,也一样有着吴侬软语的呢喃。

    陆时清不禁暗自好奇,她说起吴语会是怎样。

    结束诊治,顾堇堇刚从诊室出来,何勉就两步迈到了她跟前询问情况。

    “怎么样?”

    “吃药就可以了。”

    “这是帮助恢复记忆的药么?”

    “这药是安神助眠的,吃了会让人恢复记忆的药,恐怕都没发明出来。”

    顾堇堇不知道何勉怎么能想法这么超前,竟然会想到靠吃药来治失忆。

    何勉也不理解顾堇堇怎么大费周章地挂了满身电极片,得了一张助眠的处方就心满而离:“你没问过他怎么恢复记忆?”

    顾堇堇道:“陆医生说过还是顺其自然为主。反正没太大影响,恢不恢复无所谓的。”

    “没影响、无所谓?”何勉干涩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声音也是涩地厉害,“包括和我分手你也这么认为?”

    顾堇堇表示这是两码事:“失忆和分手这两件事不能直接挂钩的。”

    她说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地哼了一声:“何况,你总说我麻烦,话都不愿意说清楚就选择了分手,恐怕早就这么想过,给自己减少麻烦了吧?”

    何勉神色一顿,幽幽道:“动辄在面前头晕,站都站不稳,再不然就是被人在电话里追问你为什么身上挂满电线……你确定现在对我而言是少了麻烦,而不是麻烦升级?”

    顾堇堇没想到何勉还挺会倒打一耙的,摆手道:“这些都是意外嘛,以后肯定会是麻烦越来越少,直到完全没有的。”

    直到完全没有……就像对他的回忆一样。

    何勉明知她说的是麻烦,自己应该觉得轻松,但不知为何,他无法回应。

    顾堇堇却在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确是不会再随便麻烦他:“上次让你跟我回去拿包你也没要,我仔细想想,觉得还可以这样处理。我把包转手出掉,换回的钱就以你的名义捐给慈善机构,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的解决方式,可以说也只有顾堇堇这样怀有纯真的女孩子才能想出来了。

    何勉知道自己没有阻拦的立场,但真由着她把自己的礼物这样处理,说实在的,他觉得很不舒服。

    良久,他终于说:“以共同名义捐吧。”

    顾堇堇倒是觉得这样也算是两个人善始善终,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呀。”

    她声音轻甜,对于自己这样有多娇完全不自知。

    何勉皱了皱眉:“以后不要随便用这种语调和别的男人说话。”

    在顾堇堇的认知里,这种话几乎只会出现在霸总文里,透着十足的霸道和占有欲。

    可是,何勉这个前男友,从哪里来的立场,对她展示霸道和占有呢?

    顾堇堇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何勉,那种荒唐的神情让何勉更有些着恼。

    “不要这样看我。”何勉说。

    顾堇堇干脆扭头不再看他了,她还要到楼下去拿药。

    何勉蹙着眉头走在她身后,感觉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拉扯。

    ……也别不看我。

    这话他到底是没能说。

    因为她把卫衣兜帽戴在头上,就只能看到她娇小慵懒的背影,但不知怎的,他却总会想到她受的伤。

    她……其实很怕疼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踏上扶梯,从诊室下到了一楼大厅。

    趁着顾堇堇刷卡取药的时候,何勉摘了她的兜帽瞧了一眼,长发之下已经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淤青了。

    顾堇堇不明所以地回头,还没能问出他这是做什么,眼前紧接着一黑,是何勉又把整个兜帽给扣了回去,还拉得特别低,遮住了她的视线。

    “你干什么呀真是……”

    顾堇堇挣扎着要把兜帽拉回去一点,忽觉颅顶一暖,是何勉的掌心隔着衣服贴着她。

    何勉低声问她:“伤都好了吗?还会不会疼?”

    顾堇堇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是在验伤:“嗯,不会。”

    她晃动着脑袋想要避开他的手,不想却感觉到他的手在头顶揉弄了几下,轻柔又克制。

    何勉很快松了手,顾堇堇却因为他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怔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把兜帽理好,便见何勉正负手站定,浓黑的眼睛不知是聚焦在何处,整个人都看上去很怔忡。

    ……比她怔得还要厉害。

    顾堇堇不知他又是在想什么,也不想再费心探究,取了药就准备打算回去。

    “我走了。”顾堇堇对何勉说,“不劳相送。”

    何勉别过眼:“我可没说送你,别太自作多情。”

    如果他只是说自己没那个打算倒也罢了,说她自作多情,顾堇堇是不会认的。

    “如果是我觉得你想要送我,那么这句话的确有自作多情的成分,但我根本没考虑过你有没有打算送我这个问题。”顾堇堇看着他,乌润的眼睛藏着狡黠,“这是句客套话啊,何勉。”

    何勉沉默半晌,蓦地又伸手拽了下她的兜帽,眼看着兜帽一下子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幽幽扯了扯嘴角。

    顾堇堇没想到何勉说不过她就又突然作起乱来,她挥舞着手臂,挣扎着要把自己的兜帽扯下来。

    但很快,何勉拽的更紧了,视野也随着兜帽被收缩,只能看到何勉微微起伏的坚实胸膛。

    她伸手,毫不犹豫地在那里拍了一掌。

    她当然并没有非常用力,只是有句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她是在警告他,不许再这么为所欲为。

    “嘶……”何勉也没恼,就连吃痛的低嘶都有着些许夸大,幽幽道,“伶牙俐齿还不够,开始动手打人了?”

    顾堇堇只是笑笑。

    虽然何勉什么也没正面表示,但顾堇堇不是不知道,他今天的突然出现,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他某种程度的有意为之。

    他只是没说而已,跟失忆以来第一次接触到的时候一样,守着一种近乎别扭的傲娇,或者说,何勉式的骄傲。

    不过,知道是知道,相处却是另外一回事。

    就用普普通通的方式结束今天的相遇吧,他们之间,并不适合再多出其他桥段。

    顾堇堇伸手,在他类赛车服风格的夹克衫上轻抓了一下,他胸口的位置因此起了褶皱。

    “何勉……”她轻轻喊他。

    何勉看着那一片稍显凌乱的褶,感觉好像别的什么也乱了,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顾堇堇轻声开口,纤白手指将那点褶皱一一抚平:“路上注意安全。”

    何勉的手指略紧了紧,放开的时候,因为指尖的空洞有片刻僵硬。

    “这好像应该是我的台词。”何勉说着,不自然地在胸口的位置抚了一下。

    而那里,已经感觉不到她的余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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