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社交媒体集体崩溃，一组“当红女星不雅照”曝光于众。
照片上，重要部位打上了马赛克，女人闭着眼，头发散乱，那张脸依旧明艳。
然而在床上这种极具性暗示的地方，众人只觉得这份美丽不过是掩盖她放荡本性的外衣。
在网络盛行的时代，一点小事都会不胫而走，更何况是坏事。
一时间，访问用户大量涌入，网络拥堵，系统终于崩溃。
秦晓与团队趁着平台维护的间隙，安排公关介入。
整整两个小时后，平台恢复正常。
旧的词条被撤下了，但总会有新的相关词条不停刷新、登顶。
越掩盖，越能挑起大众的好奇心。
大家纷纷猜测这个拍摄者是不是星乙背后的神秘金主，还是其男友？
如此近距离拍摄，又是这样亲密画面，一定是关系匪浅的人。
与这次丑闻相比，过往绯闻都是小打小闹，却也成了星乙的形象污点，变成她行为不检点的佐证。
词条下不断涌现的讨论把事件推到风口浪尖上：
“我就知道她顶着这张脸不简单。”
“‘小白花’不白了……”
“没想到她私生活这么混乱，脱粉！”
见此事影响严重，品牌方为了顾及自身形象，纷纷下场宣布与星乙解除合作。
原定的出席活动也一律暂停、取消。
明珠看到网上爆料吓了一跳，一上午她都无心工作，持续关注网上的动态。
这样亲密的照片，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她怀疑是颜清昱发出来的。
她就知道豪门公子哥没那么容易伺候。
当初她就预料到星乙一定会栽。
果然，她不仅被人玩弄了感情，配合着拍下这样不堪入目的照片，现在还被曝光在网上，全网共享，这下她真是出大名，烂大街了！
明珠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傍上颜清昱，否则今天的艳闻主角就该是她了。
“还是联系不上……”陈若雪声音弱弱。
接着电话那边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昨晚陈若雪从秦晓那儿离开后，便赶去酒店。
淳真说，星乙已经先回去了。
可等她回酒店一看，依旧不见星乙人影。
电话打不通，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然后今天一大早就流出这些难堪的照片……
比起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陈若雪现在更担心星乙是否安全，会不会落入了什么坏人手里？
听闻敲门声，陈若雪一边听着电话里的交代，一边跑去开门。
门外，星乙脸色苍白。
“姐，你终于回来了！”陈若雪叹了口气，赶紧拉着星乙进屋，又对着电话那头说，“晓晓姐，她回来了。”
“带过来！”秦晓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担任星乙经纪人以来，她一直努力为星乙塑造良好的公众形象，结果在这几张照片面前，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甚至还要搭上她自己的职业口碑。
真是晦气！
*
颜酒店门口围了一群媒体记者。
陈若雪带着星乙从专属通道来到停车场。
“姐，昨晚你去哪儿了？”陈若雪瞥了眼副座，继续看着前方的路况。
“不知道……”星乙轻轻按压隐隐阵痛的太阳穴，原来醉酒的后遗症这么严重。
“你手腕上怎么红了？”
“不知道，脚腕上也是。”
说着，她挽起裤腿。
两道红色勒痕不简单。
“你昨天不是和淳真一起吃饭吗？后来呢？你去哪儿了？”
“我们边吃边聊天，然后，我有点困……”
再后来，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早上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酒店、陌生的床上，口干得要命！
房间里收拾得干净，没有任何呕吐物，或者饮料，垃圾桶里也没有任何东西。
整个房间干净得似乎再没有第二个人来过。
“怎么了？”星乙还不知道自己成了网上热议的话题。
绿灯三秒倒计时，陈若雪缓缓把车子停在斑马线外。
她打开手机，调出新闻页面：“你看看。”
星乙扫了一眼，搜索的榜单上，前十条里有八条都是关于她的，条条都带着上蹿的小火苗。
她一条条点进去看，一条条退出来。
这次不是新剧宣传，也不是活动预告，大家讨论的都是她的……裸照！
“这……”她白皙的脸蛋更加苍白，没有血色，“怎么回事？”
陈若雪也有同样的疑惑。
事情闹得太大，星爸星妈也看到了网上的报道与言论。
以往那些娱乐记者捏造绯闻的手段已经够让人生气，这次更是得寸进尺，假造这样辱人清白的照片！
然而，他们看见自己的女儿在电视屏幕上向大众道歉……
*
星乙面对媒体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她没有哭，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恭恭敬敬放在身前，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做错了，我辜负了大家对我的喜欢……”
那是秦晓提前教她说的话。
秦晓说，事到如此，必须出面说明。
会后，她会安排网络写手把焦点集中在星乙勇于认错的态度上，说不定，大家反而会因为她的坦诚而接受这一时的错误。
星乙不理解秦晓的考虑，因为这样一来，也就承认了这些不雅照是真实的。
她不知道这些照片从何而来，也不记得自己拍过这样的照片。
她不记得……只有昨晚的记忆是模糊的……
想到这，她心里一紧。
*
发布会结束后，星乙回了家。
颜酒店那边，已经不允许她入住了。
害怕酒店形象受到牵连，颜明良已经下了指令，长庚集团旗下的所有酒店不得接待星乙。
秦晓一再嘱咐星乙，让她好好在家等消息。
星乙相信她的能力，也相信这件事会像以往的绯闻一样，只不过是需要更长一点的时间来平息风声。
事不如意。
尽管秦晓极力把星乙塑造成此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试图把舆论矛头对准泄露者，以获取同情。
然而，网友不买账。
星乙在发布会上茫然失神的模样，说的那些话也像是在背诵课文一样，在大众看来毫无诚意，态度敷衍。
*
星乙待在卧室里，翻看被曝光的图片，想从中寻找造假的痕迹。
这次她无法问心无愧。
照片上确实是她，就连肚子上的那颗小黑痣也清清楚楚。
这一点陈若雪大概也不知道。
她抬眼望向窗外发呆。
一切就像一场梦，她不喜欢做这样的噩梦。
发呆之时，一声提示音，一条信息发来。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短信里没有文字，只有视频。
星乙点开一看，画面里只有她，内容难以启齿。
她立马发去消息：「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些视频？」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网上的照片是你发的？」
对方不肯正面回答：「我这里还有很多，想不想看看昨晚你不一样的一面？」
星乙不再与他费口舌，直接拨去电话想问个清楚。
听筒那头却提示：电话为空号。
有人手里有她的照片，那些难堪的照片！
星乙捏着手机，心里发慌。
她立马穿上拖鞋，跑到客厅，求救似的：“爸，妈！”
这时，手机一声信息响铃：
「想不想让你亲爱的爸妈也来看看这些视频？」
星世成吓着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怎么了？”
程壹曼转过头来。
金毛也立马警觉起来。
星乙欲言又止，摇头：“没、没有，没事。”
程壹曼走近，脸色焦急：“真的没事？”
“你们有没有收到什么信息？”
星爸查看了手机，摇头。
“怎么了？”程壹曼心里七上八下。
“没事……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倒映出对方同样的担忧。
星乙合上卧室房门，手机上又弹出一条警告：
「你说，要不要把这些视频发给你男朋友？」
「不要！」
「你和他在床上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星乙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做得出这样卑劣的事？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星乙握紧手机，感觉危险就在身边，但她看不清，也想不起来。
等不到她的回复，对面神秘的男人不甘心话题止步于此。
他出言挑逗，把聊天当作一种情趣，弥补触摸不及的渴望。
「和你男朋友分手，怎么样？」
「我不会分手的！」
「你男朋友要是看到这些视频，很难说他不会和你分手。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
星乙没有回应，她没有兴趣打这个赌。
她相信颜清昱，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这么轻易说散就散。
可是这些照片要怎么解释？
*
颜清昱本来可以按照约定的时间回国，奈何父亲临时安排了其他事务，他不得不往后推迟了两天。
回国那天，他没有去公司，径直回了家。
他冲澡洗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去找星乙，一吐这几日的思念。
谁知父亲一个电话打来，他只好先回公司汇报工作进展。
项目考察顺利，不日便可签订协议。
对于茶庄未来的发展，颜清昱已经做了详细的规划。
他有信心在顾及商业价值的同时，把茶禅文化传播远扬。
颜明良连连点头认可。
临了，他告诫儿子，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能让外界的事影响了事业。
颜清昱习惯了父亲时不时就会这样督促，也就没有细想他话中隐意。
“联系上了么？”
回到办公室，颜清昱问郑川。
消息不回，电话关机，他知道星乙一工作就这样，忙得找不到人。
“陈助理说，星小姐回家了。”
“回家？”
看来没有进组，那为什么联系不上？
颜清昱换下板正的西服：“晚上和李总的饭局，你帮我推掉。”
“老板……”郑川吞吐不敢说，他从陈若雪口中才得知了这几天网上的消息，情况好像不太妙。
颜清昱一门心思扑在等会儿与星乙的见面，没有留心助理的难色：
“出差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你早点下班。”
“老板，有件事……”郑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桌上，手机响了声提示音，颜清昱立马拿起手机，以为是星乙回消息了，结果是一封匿名邮件。
无聊的垃圾信息。
他不以为意，想一删了之，却晃眼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名。
他点开邮件。
正文只写了“高清”二字。
附件里是两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是星乙在发布会上的道歉声明。
为什么而道歉？
他点开第二段视频。
画面里动作太恶心，他立马关掉了视频。
双眼茫然又错愕地盯着桌面。
郑川目睹了老板这瞬间的脸色变化，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看到网上消息了？
颜清昱脸色铁青不说一句，拿上外套，匆促离开。
*
夏季日暮，天还是一片光亮。
晚风习习，风里裹挟一缕热气。
树上蝉鸣声声，连连叫着热。
两人坐在后院里，眼前是一方小池塘。
池塘里假山位于中央，四周莲花环绕，莲叶田田，层层叠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星乙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头靠在他的肩上，“我好想你……”
以前她工作忙的时候，两人只能一个月见一次；这次分开不过一个星期，她却格外想他。
“今天早上回来的。”颜清昱心里压着疑问，没有心情回应同样的想念，“给你打了电话，你关机了。”
“嗯。”她不想听网上那些嘈杂的声音，也不想和那个神秘男人纠缠，索性关了手机。
颜清昱推开她的拥抱，咽了咽口水：“你没有话要和我说？”
他想要她的解释，对网上子虚乌有之事的否定。
他等着她的回答。
只要她说不是，他就会相信。
然而，听见她说：“我不知道。”
星乙本想说她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她不记得发生过那些事，但那些照片又实实在在表明了确有其事。
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她选择性遗忘了某些事实？
“视频是怎么回事？”一想到那个视频，他胃里翻搅一阵恶心。
视频？星乙脸色煞白，空咽：“你看到了？”
颜清昱紧盯不放：“视频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很多事情，包括那天晚上的细节，“我不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回事……”
“所以那些照片和视频是……真的？”
“是。”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他抓着她的肩膀，想要一个她的否认。
星乙一个劲地摇头：“我不知道……”
她真的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该找谁要这个答案。
“你和别的男人……上床了？”
那两字太拗口，颜清昱感觉嘴巴两侧肌肉发酸，酸得下巴要脱臼了。
“是。”
她的承认太重，他承受不住，双手从她肩上滑落。
他第一次这样害怕她的坦诚。
她后面说了什么？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楚。
“对不起……”星乙睫毛颤颤，落下泪。
之前的绯闻谣言，她没有做，她可以扪心无愧，但是这次她好像真的没办法解释清楚那天晚上的事情。
“阿昱……”她伸手想要他的一个拥抱。
颜清昱起身后退：“别碰我。”
星乙扑了空，默默收回手。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拒绝她的拥抱。
是嫌弃她不干净了吗？
“你想分开吗？”
她没有在赌气，认真的模样倒有几分惹人怜惜。
颜清昱避开她的目光，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他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自己在问题面前，毫无还击之力。
“我明白了。”星乙吸了吸鼻子，“那就到这里吧。”
这段感情就在这里结束吧。
她一低头，眼泪落在椅面上，随着腾腾热气蒸发在空中，稀释了悲伤。
颜清昱依旧不说一句，杂乱的思绪理不出合适的话语。
客厅里，星爸星妈看着玻璃门外的两人。
聊天气氛很不愉快：颜清昱绷着脸，星乙红着眼。
然后，夫妻俩看见颜清昱拉开门，怒冲冲朝门口去。
星乙追了出来，最后还是靠在大门边停下脚步。
程壹曼猜到两人是闹掰了。
出了这样的事，颜清昱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目送那道身影离开，星乙犹犹豫豫关上门，靠在门后。
她曾经信誓旦旦地以为，她会和颜清昱一直走下去。
程壹曼快步走到女儿身边，生怕她站不稳倒下去。
“妈……”星乙抱着母亲，眼泪再次夺眶溢出，“我和他结束了……”
程壹曼拍背轻哄。
网络风波，再加上失恋。
祸不单行。
她多希望自己能替女儿承受这所有的一切。
*
报道上，字眼越夸张，越能吸引注意。
历史绯闻重新发酵，甚至还有一些毫无尺度、博人眼球的伪造图片。
议论的火力大多集中在星乙身上，而那个爆出隐私照片的神秘人置于事外。
对女性而言，事情一旦和贞洁挂钩，这时候真相就已经不重要了。
局外人只想要一个饭后茶余消遣的东西，想要一个快速拉近人与人距离的八卦趣事。
至于事情真假，说的人多了，也就有人信了。
说一个男人不忠远不如指责一个女人不检点更能挑起话头。
因为大家默认了男人天生就是不忠的。
大家一开始就从观念上给予了宽容。
男人的不忠行为是本性；在女人这里，则是道德败坏、品性轻浮。
或许这一切最大的错误，只因为她是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