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许联姻消息一经放出,各方媒体争相报道。
意料之中,这件事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悲与喜,本就是各自世界里的阴晴,冷暖自知。
本应该值得高兴的事,陆耀秋却听助理说,许婵娟一人在包间里喝闷酒。
“换!”
一声令下,几个身材修长的男人鱼贯而出,紧接着另一批长相清秀的男人依次进入,一字排开。
女人根本没细看,又是一声不满:“换!”
成批的男人进进出出好几轮,许婵娟也没选到满意的。
她多少是在撒气,发泄在颜清昱那儿受的气。
陆耀秋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又一批男人灰溜溜被赶出来。
“没一个你满意的?”他一屁股坐在女人身边,双手伸直懒懒搭在沙发靠背上,“该不会要我亲自接待?”
他说的玩笑话。
许婵娟也没当真。
陆耀秋自斟红酒:“你不和未婚夫一起筹备婚事,一个人在这里点男模……”他右嘴角一扬,有些狡黠,“是不是颜清昱不行啊?”
“滚!”
她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烦。
颜清昱说,他会想办法取消这门亲事。
那她这三番四次没皮没脸地去找他,算什么?
算她自己脸皮厚?
算她自作多情?
还是算她勇气可嘉?
看许婵娟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陆耀秋猜她一定是在颜清昱那儿碰了壁,要不然这订婚喜讯满天飞,她哪有时间来俱乐部消遣。
“要和你喜欢的人结婚,不开心啊?”
“我是不是很傻?”她自说自话,又像是在询问、等待对方的否认。
陆耀秋不惯着:“嗯,是傻得不一般。”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女人没好气瞪着他。
男人赶紧撇清关系:“是你自己问的,我实话实说而已。”
酒意上头,许婵娟不想和他计较。
当初她以为星乙一走,她就有机会了。
现在来看,不论有没有星乙这个人,颜清昱对她的感觉永远都是停留在客气的表面。
她甚至都不敢说自己和颜清昱是朋友,最多是见面会打招呼的相识的人。
认识这么多年了,依然仅仅只是认识……
“呵!”她笑自己太傻,让男人这样糟蹋她的感情。
明明追她的人不少,她却要在一座冰山前碰得头破血流。
走近颜清昱心里的路又长又冷,她走不下去了。
再者颜清昱也从来没有对她开放那条靠近他的捷径。
一时她竟有些佩服星乙,面对这么一个超级慢热且性情冷淡的人,星乙是怎么走到他的心里,又在那儿牢牢扎根?
陆耀秋问:“你们不是要订婚了吗?怎么一副失恋的样子?”
许婵娟不怕他笑话,直说:“他说会和我取消婚约。”
她一口喝完杯里剩下的红酒,还不过瘾。
陆耀秋陪了她一杯。
“我没有那么差劲吧?”她语气里略带几分醉意。
“干嘛这么说自己?”陆耀秋真搞不懂她,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哭天喊地,有什么用?
他支招:“他想取消婚约,你不如和他合作。”
“什么意思?”
“要不到人,那就要钱。”
许婵娟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你不是一直想创建自己的服装品牌?”陆耀秋给两人杯中添上新酒,“有了这笔钱,借着你自家的名声,不就可以打造你个人的品牌?”
许婵娟有些意外。
当时她只是无意提了一嘴,没想到陆还记得这件事。
是,她是想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
但苦于资金问题,这个想法一再搁置。
她一直在琢磨自己喜欢的服装,那些设计与X·Haris秉承的风格完全不同。
她想改变公司当前的处境,想改变X·Haris一成不变的风格。
可惜许爸对她的提议不在意,也看不上她设计的那些东西。
陆说:“你要让自己闪闪发光,让颜清昱后悔去,这不是报复他的最好方式?”
许婵娟托着下巴,不语。
他知道,话她听进去了,至于要不要做就是她的选择了。
男人轻轻摇晃酒杯,浓郁的酒香散发出来:
“X·Haris迟早是你哥的,你不该为你自己考虑考虑?”
再次被戳中痛处,许婵娟微蹙眉:“你想说什么?”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感受,比如你爸对你哥的重视,你的感受应该比我说什么都来得直观。”
两人互盯着对方,都想看透彼此的心思。
许婵娟先一步投降:“我承认你说对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陆耀秋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原来有些事,他早就看得清楚。
“与其把感情放在别人身上,倒不如好好投资自己,拿在自己手上的才算属于你的。”男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酒杯,先干为敬。
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为什么帮我?”
男人一时语塞,说不出具体原因。
她越说,距离越近:“你想要什么?”
陆耀秋别过头,躲开她的目光:“你把我当什么了?”
“清昱不是你的好兄弟么?你居然帮我对付他?”许婵娟微微眯起眼,“快说,你什么目的?”
“好玩啊!”
“有什么好玩的?”
陆耀秋眉尾一挑:“就是想看他沉沦。”
他有预感颜清昱想取消联姻,大概率是因为心里还放不下某个人。
可星乙出了那样的丑事,颜清昱还能不变心,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像颜清昱这种人,不爱可以冷漠到无情,可一旦深爱,便是爱到骨子里。
真是个极端!
这么看来,他和颜清昱何尝不是一类人?
他是张扬的、向外的疯狂,而颜清昱是隐忍的、向内的克制。
他们各站在极端的一边,看似遥遥相对,殊不知转个身,他们又是背靠背一般的接近。
许婵娟不懂他的乐趣,一味追问:“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如果我说,我帮你是为了让你拿到钱之后,分我一点,你信吗?”
“少来了!”女人醉意袭脑,“你才不缺那点钱……”
“怎么不缺?我爸说下个月要扣我零花钱了。”
许婵娟靠在他的肩上,面带酡红,嘴里嘟囔:“陆耀秋,你不会是喜欢我……”
“少臭美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
两人你一杯我一盏,酒入愁肠,消释百结。
*
从追悼会上回来,星乙慢慢学着接受淳真已经离开的事实。
她感叹生命无常,为年轻生命的逝去而心痛。
谢方时则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听她说起过往。
“那个时候我们还开玩笑说,要拍一辈子的戏;等老了,再一起回顾年轻时候拍的戏。”回忆的片段,快乐伴随难过,“可现在她……”
谢方时拍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星乙与淳真之间的友情,他没有见证过,但他知道一定不浅。
默默听她哭了一会儿,谢方时轻声道:“我们回英国吧?”
这里是个容易让人伤心的地方,他想带她离开。
星乙没有立刻答应。
谢方时试图说服:“你说她也喜欢演戏,那就带着她的梦想,我们回英国,一起好好演戏?”
星乙没有多想,点头同意:“好。”
就在两人规划以后的演艺事业,这时,淳真助理雯静找上门,怀里抱着一个鞋盒般大小的纸箱。
“阿真之前有说,如果可能的话,她会把这些东西当面给你;如果没办法的话,希望我可以代她转交给你。”
说到这,雯静恍然意识到,淳真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就有了轻生的念头?
星乙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好几本笔记本:“这些是……”
“是她的记录本。”雯静低头一吸鼻腔里的酸楚,“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写……”
那些痛苦的日子,她目睹过,也尽所能陪在身边,但没法分担。
淳真藏在心里的秘密,她谁都不告诉,于是,也就只能她独自承受这个沉重秘密带来的痛苦。
“她的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
“两年前。”
那会儿淳真拼命工作,在剧组里奔波、出席各种活动商宴……凡是递来的合作,只要行程安排不冲突,她通通来者不拒。
雯静怀疑就是当初工作强度太大,加之睡眠不足,淳真一直处于高压状态,这才导致情绪崩溃。
“她一直在吃药?”星乙从报道上看到她一直在遭受精神方面的困扰,但不知信息真假。
“是。”雯静回忆,“两年前她的情绪开始不稳定,最近这半年,情况更加糟糕,吃药的剂量从一开始的半片到现在的两片。”
雯静又是一声哀叹,淳真待她不薄。
当助理是个辛苦的工作,特别是面对情绪不稳定的艺人。
淳真情绪发作的时候,会没来由地凶她,会控制不住地吼叫、流泪,但她能理解,淳真不是有意要发火,她只是需要一个出口,喊出所有的难受。
星乙继续问:“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走后的这两年,国内娱乐圈到底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动,竟让一条开朗爱笑的年轻生命患上精神疾病,甚至走上跳楼自杀的绝境?
雯静摇头:“或许你看了日记本,就知道了。”
日记里写了什么,她也没看过,但她听过歇斯底里的哭声,然后大笑,接着怒吼,从那个紧闭的房间里冲出来,她在门的这一面听着,淳真就在门的那一边写下心里郁结。
回忆至此,雯静转过身悄悄抹泪。
“谢谢你一直陪在阿真身边。”星乙轻搂上她的后背,安慰,“只要我们记得阿真,她就没有离开。”
助理点头,眼角带泪,努力笑着:“她永远不会离开的。”
“让我们为她祈祷,祈祷她在另一个世界,没有病痛,永远开心快乐。”
“嗯,我会为她祈祷。”
送别了雯静,星乙回头看着怀里的盒子,沉沉的。
淳真死亡的真相或许就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