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集团会议室里，气氛肃然，各位董事长皆已到场。
郑川在会议室外等待。
这一次董事会议非同小可。
这几天公司里一直在传要罢免总经理一职。
如果颜清昱真被踢下来了。
他的职业生涯要何去何从？
郑川捏了两把汗，一把为自己，一把为老板。
会议开始，颜明良没有过多的铺垫，直入正题：
“今天召集大家在这里，是来评估总经理一职是否称职。”
说是“评估”，他心里早有结论，“颜总经理违反公司制度，让公司声誉遭受严重损害，我提议，免去颜清昱长庚集团总经理一职。”
颜明良话里还带有未消的怒气。
此提议一出，各位董事大眼看小眼。
如果是因为工作态度而开除，这说不过去。
毕竟颜清昱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关于订婚宴一事，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
就算没有在现场，大家也在电视上或其他媒体平台上看得七七八八。
颜明良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撤去颜清昱总经理的职位，真的是出于对公司名声考虑，还是为了报复，大家拿不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是一场父子之间的较量。
他们的站队不仅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更是关系到长庚未来的发展。
颜清昱还没有开口，章在之率先跳出来：“颜董事长，您能否具体说说，颜总经理是违反了公司的哪条制度？”
各董事又一怔。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章在之这是撞枪口上送命啊！
颜明良轻觑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章在之装作不知情，直言：“长庚一向重视人才。想必在座的董事都看在眼里，颜总经理工作严谨认真，颇有您的行事风格，不知道是工作上哪里犯了错，到了要开除的地步？”
大家听出来了，他这是在为颜清昱出头。
部分与章在之交情不错的董事，也站出来发言：“颜董事长，还请您给我们一个具体的原因，大家伙儿才好评判。”
另一些站在颜明良这边的董事反驳：“颜董事长的提议必定是经过慎重考虑。”
颜明良不想再提难堪事，笼统概括：“由于颜总经理的某些不当言行，不仅没有履行总经理职责，反而损害了公司声誉。出于公司考虑，颜清昱不适合再担任总经理职务。”
条条罪名大而无当，有失控诉气势。
章在之对此控诉不以为然，再次直面反击：“要说到公司名誉受损，我倒是认为，颜董事长的影响似乎更大，新闻榜上十条里有一半都和您有关系。”
“章——董——”颜明良勉强客气，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卸任董事长一职？”
章在之嘴上假装客套：“不敢，不敢，我可没有这么说。”
颜清昱开始注意到章在之。
平日里他和章在之只在工作上有交集，私下再无联系。
没想到这个关键时刻，章在之会公然支持他。
气氛沉了下来，董事们相互看看，心里没谱。
颜清昱十指拢成塔尖，眼神自信：“既然颜董事长提议要撤免总经理职位，请各位董事投票吧。”
他现在不着急否决，他想看看哪些是站在父亲那边的，哪些是支持他的，还有哪些是摇摆不定的中间派。
举手表决之后，局面不明朗，少部分人弃权，反对和同意各占一半。
这样的话，根本轮不到他动用自己的否决权。
颜明良瞥了一眼持反对意见的董事，章在之也在其中。
看来支持颜清昱的董事不在少数，颜明良一时也没了对策。
眼看着这场总经理罢免一事就要告败，颜清昱这时候站起来，走到桌前：“好不容易各位董事聚集在此，我也有一个提议，想让大家听一听。”
他单手插兜，神态从容，话语铿锵，好不自信：“网上的消息，想必大家有所耳闻。鉴于颜董事长的个人作风问题，我作为长庚集团的总经理，我有责任和义务维护公司的形象。”
颜明良一听心有不妙，刚才控诉颜清昱的那些话，现在如数奉还回来。
“现在我以长庚总经理的名义，建议免去颜董事长之职。”
“清昱，你……”颜明良脸色乍冷。
处境由主动瞬间沦为被动。
他想踢出颜清昱，怎么反被将了一军？
各董事又是倒抽一口凉气。
今天这场对抗，父子俩势必要争个输赢出来。
颜清昱双手撑在桌上，微微俯身：“请各位董事投票表决。”
提议太突然，颜明良一下子失去辩解能力。
不过他有信心，董事里有一半都是站在他这边的，他不怕。
结果如颜明良所想，表决权不足三分之二，奈何不了他。
然而，他白高兴一场，加上颜清昱这一票，让他下台，绰然有余。
颜清昱走到父亲身边，“爸，您该退休享福了。”
“你……”颜明良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章在之适时建议：“空缺的董事长之位，我看可以由总经理暂时接任。”
颜清昱扫了一圈各董事的反应。
大家心中明了，从颜清昱当上总经理的那一刻起，这董事长之位早晚会落在他手里。
表决后，多数董事持同意，只有个别几人依然站在颜明良那边。
“感谢各位董事的支持。”颜清昱就势发表任职感想，“长庚的成功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辛苦付出与陪伴。每一份支持的力量都会化作我前进的动力。”
他看向那几个投反对票的董事：“当然，批评的力量也是对我的一种鞭策。”
听到这番话，站错队的董事不免心里一紧。
新官上任三把火。
颜清昱的“第一把火”会不会祸及他们这些“反对者”？
颜明良尴尬地杵在一旁。
恍惚之间，他就已经被踢出长庚了？？
“没有异议的话，散会吧。”颜清昱一贯是领导人之风。
明明年纪轻轻，行事却有超越同龄人的稳重与果决。
大家愣了一会儿，交换眼色之后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父子俩面对面的沉默。
“你早就想这么做了？”颜明良质问。
“您为长庚操劳了大半辈子，也该休息了。现在我来接您班，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呵！”颜明良双手背在身后，哼出一声不痛快，“你千方百计，故意在订婚宴上公开我的丑事，就是想要这个董事长之位？”
“爸，您的事是事实，我没有胡编乱造，只是把事实呈现在大家面前。”
这话听得耳熟，当初颜明良故意买水军抹黑星乙形象的时候，也是和颜清昱这么说的。
颜明良气得说不出话，摔门离开，碰上候在门口的章在之。
一想到刚才在会上的作对刁难，颜明良愤愤瞪了他一眼。
出于客套，章在之朝他点头招呼。
颜明良不领情，也不肯让路。
要不是章在之侧身贴墙，肩膀一定被撞得不轻。
目送落寞的身影离开，章在之进了会议室。
“颜总经理……不对，应该是董事长了。”章在之祝贺，“希望长庚在你的带领下，走向新的辉煌。”
“章董，谢谢您的支持。”颜清昱不清楚他的道喜是真心是假意，不过看在他会上出头的份上，应该不会是敌对方。
章在之不敢邀功，脱口回答：“不客气，这是应该的。”
帮颜清昱当上董事长，他也高兴，可以和素钰交差了。
应该的？颜清昱眼神疑惑。
意识到失言了，章在之找补：“我的意思是，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只有公司发展好了，我们才能跟着有肉吃。”
颜清昱微笑礼貌：“您说的对，以后公司事务还需要您们多多指点。”
“彼此彼此。”
*
回到办公室，颜清昱发现郑川在收拾东西：
“在整理什么？”
见老板脸无喜色，郑川停下动作：“我们不是要搬去董事长办公室么？”
要不是听说了会议结果，单单看颜清昱这副模样，郑川还以为败下阵的是他。
颜清昱淡淡应着：“嗯。”
他双手放进裤兜，靠在桌边，眺望窗外的江面，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郑川放慢收拾速度：“您好像不是很开心……”
“有么？”他都有点猜不透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拿下这一切，他很安心，但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快乐。
他现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星乙。
从订婚宴的公开到现在夺过董事长之位，如果星乙知道了这些，会不会觉得他冷漠无情极了？
在颜清昱身边待了这么久，郑川多少摸得清他的情绪。
此刻他紧绷的脸不是愤怒，也不是严肃，而是一种浅浅的悲伤，没有来由，又不合时宜。
郑川知道老板不喜欢别人越界过问隐私，于是埋头继续收拾。
对着江面发了会儿呆后，颜清昱问道：“星乙那边有什么消息？”
“星乙小姐已经进组拍戏了。”
“谢方时呢？”他的声音微微喑哑，“也陪着去？”
“没有，听若雪说，她在忙着帮他找话剧团。”
“话剧团？”颜清昱喃喃。
“是。”郑川再次停下收拾，“谢先生的签证快到期了，想尽快找到工作留下来。”
颜清昱垂眸思考片刻，抬眼望向远处的高楼：
“新颜旗下是不是有个话剧团？”
“您的意思是……”
凭借多年的经验，老板一个眼神，郑川便心领神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
他不理解老板为什么要帮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准确说，是在帮自己的情敌。
“如果谢先生因为签证到期被遣送回国，那他就可以和星乙小姐分开了……”
颜清昱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想解释太多：“去办吧。”他自有考量，“不用告诉其他人。”
“是。”
郑川说的，颜清昱不是没有想到。
帮谢方时，倒不是因为他好心，而是怕谢方时会带着星乙一起回英国，这样的话，不如把他留在国内，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而安排他进话剧团，是为了让他有事可忙，不要老是黏在星乙身边。
颜清昱踱步走到窗前，凝眸望去，那看似安静的江面，底下该翻涌着怎样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