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
星乙先用盐吸附红酒色素，再用白醋分解酒渍。
“能洗得掉吗？”
明珠倚着门边，右手搭在左手肘上，笑她白费功夫。
“差不多了。”处理得及时，效果还算不错。
明珠横了她一眼：“也不是什么高定，不用紧张成这样吧？”
星乙整理好衣服：“确实不是什么高定，但这毕竟是我自己做的衣服，我会心疼，而且……”她没有听出明珠的话外音，“高定的礼服可能不止一件，但我身上这件是仅此一件。”
明珠忍不住轻哼，全球仅此一件又怎样？
许多地摊货都是独有一件，但依然改变不了它本身的廉价和俗气。
星乙补了口红，提上包，作别：“我先回去了。”
她打算在导演制片人面前再加深一下印象，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争取到什么角色。
“等一下。”明珠叫住她。
“什么？”
明珠抱着手臂，走到她面前：“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不知道该不该问……”
星乙建议：“如果你把握不准，最好还是不要问了。”
不顾对方拒绝，明珠依然抛出问题：
“当初你的那些裸照，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星乙一愣：“明珠姐，这是个人隐私问题，确实不适合问。”
“我只是替你觉得不公平。”明珠摇头感叹，上下打量，“你看你，傍上了大佬，不仅搭上了身体，还毁了自己的名声。”
“你知道些什么？”难道明珠也是知情人？
“你难道不是被大佬玩腻了，一脚被踢开了，然后又被曝出裸照？”明珠咂嘴惋惜，“要是我，我干脆就待在国外，哪还有脸回来，更别说重新回娱乐圈……”
“大佬？你说的是谁？”星乙不清楚明珠在许亦天那里是什么关系？受害者还是帮凶？
“还能是谁？”明珠心里早有自己的判断，“别人不知道你和颜总的事，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星乙这时恍然明白明珠的意思，原来她以为这一切是颜清昱在背后主使。
看对方在发呆，明珠以为自己说中了，眼尾扬起得意：“真替你可惜……”
星乙纠正：“明珠姐，有些事你不知道实情，不要随便乱说，容易让人误会。”
“那实情是什么？”
“抱歉，不方便告诉你。”
星乙不肯说，更让明珠觉得自己猜对了：
“那么亲密的照片，不是枕边人拍的，还能是谁？”
明珠捂嘴瞪眼，故作吃惊，“还是说你有好几个金主爸爸伺候？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还是要专一一点……”
“停。”星乙伸手，打住她的离谱猜测，“颜总人很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有，我也很好，没有乱来。”
不达目的，明珠不罢休：“那我怎么听说——”
咳！
明珠朝星乙身后一看，立马闭上了嘴。
星乙转头看去，是许亦天！
他怎么来了？
男人走过来，盯着明珠。
她连忙低头问候：“许总好……”
明珠刚才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把嫌疑引向颜清昱，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在星乙面前，许亦天必须拿出一副维护她的姿态：“你混娱乐圈这么久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对不起，许总。”明珠赔笑，“我下次不会了。”
“以后别欺负星乙了。”
“没有呢。”明珠为自己开脱，假笑，“我和星乙是好姐妹，我怎么会欺负她呢，我只是好心提醒她——”
“行了。”男人不耐烦，“你先回去吧。”
明珠点头道别后，拔腿就离开。
支开多余的人，许亦天看向星乙。
她低眸思考，回忆明珠刚刚说的哪句话是在欺负她？
她是不是又慢了半拍？
“星乙？”许亦天拍拍她的肩头。
女人回神，与他拉开距离：“谢谢你。”
她现在还不能和许亦天撕破脸，只好维持表面上的客气。
“怎么了？”他自认为刚才维护的举动应该可以让星乙看到他的诚意。
“没事，我先进去了。”她不想和许亦天单独待在一起。
“星乙……”男人伸手拦住她，“我已经和琬真提离婚了，等手续办好了，我们就可以没有任何阻碍地在一起了。”
离婚？星乙长睫毛忽闪，一时不知道如何答复。
她还是介入了许亦天的婚姻，伤害到琬真了吗？
许亦天又靠近一步：“听到这个消息，你是不是也很开心？”
星乙强笑，悄悄后退：“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许亦天讨好似的：“好，不急，我给你时间考虑。”
“等会儿宴会结束了，我们去俱乐部。”他喉结滚动，心痒，“你上次不是说让我教你打保龄球？”
星乙婉拒：“下次吧。我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上次拿给你的助眠精油用了吗？效果怎么样？”
星乙搪塞：“还没用，我都忙忘了……”
“那今晚我帮你放松一下？”
“今晚我想回家看看我爸妈。”
一再遭到拒绝，男人有些不悦：“星乙，我感觉你最近不对劲……”
她心慌：“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你不像之前那么主动了……”许亦天微眯起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是，别人和你说了什么？”
“许大哥，你多想了。”星乙抿嘴笑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这段时间忙着拍戏，睡得少，所以想回去早点休息。”
“真的只是这样？”
女人点头：“嗯。”
许亦天放下猜疑：“好，那我们下次再约。”
好巧不巧，两人聊天对话被墙后的男人听了去。
他不是故意偷听，只是恰好听到了。
“星乙。”男人走过来。
背着光，眉眼间阴沉难测。
嘴角边似乎是一片青紫？
“我送你回去。”话是说给星乙听的，也是在警告许亦天。
星乙比颜清昱矮半个头，视线刚好与他嘴唇齐平。
她看清楚了，他的嘴角确实有淤青。
他受伤了？是自己磕到还是被人打的？如果是后者，又是谁打的？
许亦天不服输：“你才取消订婚礼，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招惹其他人了？”
上次的账他还没算清，没想到今晚颜清昱又要故伎重施，这次说什么他都不会退让了。
颜清昱不理会他的话，握住女人的手腕想拉她离开，谁知许亦天抓着她的左胳膊不松手。
俩男人冷眸交换，再一齐看向星乙，等她的决定。
这画面似曾相识，可今晚她不能再借着酒醉糊弄过去了。
不过，谁说她一定要在这两人之间做选择？
星乙挣开两人的手：“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
颜清昱知道星乙的性格，碰上二选一的局面，她会给自己第三个选择。
这一点她倒是没变。
不过，他和许亦天之间就这么难以抉择？在她心里，他还比不上许亦天重要？
说完，星乙把两人晾在原地，自己先走一步。
两人目送星乙离开，视线重新落在对方身上。
彼此眼神都不算客气。
许亦天怪颜清昱坏了他的好事；
颜清昱则是不满自己好不容易创造的见面机会，到头来还没和星乙聊上两句，却被许亦天拦截了。
两人愤愤，眈眈相视，各自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颜清昱，没想到你为了推掉订婚，居然公开自己的家丑。”
和颜家没有了联姻关系，许亦天没必要对他客气。
颜清昱也不屑称呼他一声大哥：“与其被人捏着把柄，不如自己曝光。”他话里藏话，“要是被别人先一步发现了，那就失去主动权了。”
许亦天冷哼：“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颜清昱不说破，“一个人如果藏了太多的秘密，那就要小心点了，因为每一个秘密都有可能化作刺向自己的利刃。”
许亦天脸色难看，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玄乎。
从解除联姻到当上长庚董事长，很难不让人以为这一切的背后是颜清昱安排好的。
看来他小看了颜清昱的城府。
*
不与许亦天多纠缠，颜清昱追出去的时候，发现星乙正好钻进车里。
“宴会怎么样？有没有碰到熟人？”
陈若雪把平底鞋递给星乙。
“有啊，碰到明珠、蒋制片，还有……”许亦天和颜清昱。
星乙简单概括成一句话：“人很多，菜也不错。”
“那应该很热闹了。”谢方时原本也想进去，可惜没有邀请函。
“我拍了一些照片——”
咚咚！
有人在敲车窗，打断了聊天。
星乙转头望去，看见一双匀称长腿。
她摇下车窗。
男人俯身，右手放在车窗升降槽上：“我有话和你说。”
谢方时看清了来人，是那个前男友。
星乙迟疑了一会儿，拉开车门按钮，谢方时拦住：
“阿星……”
颜清昱不喜欢其他男人与星乙这样亲密接触。
走了一个许亦天，又来一个谢方时。
真是棘手！
“十分钟。”颜清昱请求道。
星乙拍拍谢方时的手，让他放心：“没事，我去去就回。”
谢方时目送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不禁担心起来。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散步，没有人打扰，他就很满足，但还想再贪心一点，像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他想牵她的手，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悄悄瞄了女人一眼。
星乙停下脚步，先开口：“颜总，有什么话您直说。”
黑夜里，她眼眸莹莹，胜过流淌的月色。
他的目光轻轻擦过她的脸庞，望向远处。
“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他更想问的是她会不会想他。
“还不错。”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他等着她回以同样的关心，等着她问他的生活，不管好的坏的，都可以。
“我没有。”
她坦然的模样，男人看在眼里，眼底蒙上一片阴影。
“你一点都不想问？报道说的那些事、我家里的情况、我嘴角的伤怎么来的……这些你一点都不好奇？”
冷静的语气是他一贯的克制和忍耐。
星乙盯着他青紫的嘴角：“那是你自己的事。”
隐私的问题，她不过问。
更何况以她和颜清昱的关系，似乎不适合向前任给予关心。
颜清昱气得笑了，嘴角跟着疼，眼里一抹冷光硬撑着。
他自己的事？
到头来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哪怕她敷衍地问一句“过得这么样”，他也会很开心。
可是她连敷衍都不想做。
是，她说的没错。要等她回来是他自己的决定，喜欢她也是他自己的事……
“你是不是怪我那段时间没有陪着你？”
这件事成了他一直以来的心结：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缺席了。
“我记得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她说过，说过不怪他。
那时她喝了酒，他怕那不是她的真心话。
女人语气里没有丝毫置气的情绪，再次说明：“我没有怪你。事情都过去了，你不需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那感情呢？也过去了？”他害怕她的坦白。
“我们会分开，正好说明了我们不合适。”
“如果是因为误会才分开……”他没有想过分手。
那会儿事情太突然，他只是想静一静，好好想想来龙去脉。
“如果你是因为那件事觉得亏欠于我，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更不需要去承受不属于你的痛苦。”
“你真的这么想？”
“是，这是我的真心话。”她已经经历了那件事带来的痛苦了，不希望颜清昱再活在歉疚里。
“颜总，我们不要沉湎在过去，生活是向前的，我们也应该往前走。”
男人心一颤，微微疼。
她说的话明明是鼓励，却听来很难过。
他转身背对，故作无所谓：“是啊，所以你早就放下了，也有了新欢。”调侃的话里是满满的嫉妒。
新欢？
“你是说谢方时？”
颜清昱回头，没有说话，眼神里是一副“除了他，还有谁”的质问。
“嗯，他很好。”
听到她说某个人很好，男人简直要气炸了。
他真害怕她会把“好”和“喜欢”混淆成一回事。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我还在考虑……”谢方时的表白，她还没有回复。
在考虑？！颜清昱气得直眨眼，伪装的冷静摇摇破碎：
“你刚才在走廊和许亦天说‘在考虑’是什么意思？你也喜欢他？”
星乙坦白：“不是。”
依他的了解，星乙不喜欢某个人，是会直接拒绝的，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周旋。
“当你在考虑要不要答应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嗯？”
“如果你真的喜欢，你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而你在考虑，说明这份感情还没到喜欢的程度。我理解的对吗？”
星乙低眸思考他的话。
颜清昱心里多了几分信心：“所以你根本就不喜欢谢方时，也不喜欢许亦天。”
星乙没有反驳，他说得有道理。
对于谢方时，她之前就表明了只能是朋友的关系；而对于许亦天，没有喜欢，只有恶心。
“告诉我，你接近许亦天是为了什么？”
“……”
“你的顾虑是什么？”
“……”
星乙不说，颜清昱猜不透她现在的想法：“两年不见，你变了。”
“可能吧。”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变了，哪里没变。
男人转开视线，心情复杂。
她说得越是云淡风轻，他越是心疼，也有不甘，不甘心其他男人已经代替了他，慢慢占据了星乙的感情。
颜清昱藏好难过，佯作轻松，转移话题：“你想重回娱乐圈？”
“是。”
“那你来接近我，我给你最好的资源。”
吻她的念头一点一点积聚，又硬生生一点一点压制下去。
星乙没回来之前，他的想念没有着落。
从一张照片过渡到另一张照片。
现在她回来了，此刻就站在面前。
保不齐哪一天积攒的想念就会决堤。
星乙抬眸，他贴得太近，稍微一踮脚就能够上他的唇。
唇上的那抹淤青看起来很疼……
被她这么近距离盯着看，男人不争气，耳根瞬间通红。
他眨巴眼，转过身背对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刚才距离是不是太近了，忘记了呼吸？
星乙没有察觉他的害羞，看了眼时间：“颜总，谢谢——”
害怕听到她的拒绝，男人打断：“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
车里，谢方时看着时间，已经九分钟过去了，星乙还没有出来。
他打开车门，驾驶座上的陈若雪说：“方时，你让他们好好聊聊吧。”
昔日恋人重逢应该有很多话倾诉。
谢方时顿了一下，重新合上车门，归坐。
“阿雪，阿星和她前男友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些事他没有问星乙，是怕又勾起她的回忆。
“你想知道什么？”
两人感情一路走来，陈若雪可是见证者之一，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他们以前感情很好吗？”
“嗯，很好。”
“那为什么分手？”
“应该是因为……那些照片。”
到现在陈若雪也不肯相信那些照片是真的。
“什么照片？”看来这个照片不简单，不然两人不会分开。
陈若雪不肯透露：“这件事还是让阿星和你说比较好。”
谢方时更加纳闷了，一转头看到星乙正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