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婵娟在门口换上拖鞋，听见沙发那边传来：
“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莫名的怪声怪气，听得心烦。
许婵娟把话丢回去：“我也难得见你这么早回来。”
“……”
许亦天也是没办法。
星乙这么一闹，他不得不低调，因此他推掉了好些酒局，更不敢和异性走得太近，生怕被人拍到把柄。
裴琬真知道这两人不对付，但今晚又是为什么事而吵？
许亦天起身，两手抱着胳膊：“你这么喜欢讨好颜清昱，怎么不赖在他家里，还回来干什么？”
冷言冷语，激得许婵娟无名火一蹿：“你莫名其妙和我发什么脾气？”
“我说的不对吗？”许亦天慢慢走近，磨着牙根，“人家都取消婚约不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凑上去做什么？！”
这话真难听。
裴琬真不理解许亦天现在又是闹哪一出？
明明他之前还鼓励婵娟去追颜清昱。
被自己的亲哥这么一说，许婵娟心里不好受，也不想多费口舌：“是，我是死皮赖脸，你满意了？”
说完，她准备上楼休息。
“站住！”许亦天吼道，“我的话还没说完！”
许婵娟停下脚步，不耐烦转过身：
“你还要说什么？我困了。”
“你为什么和颜清昱一起参加发布会？”
“是他请我帮忙。”
“帮忙？”许亦天又哼出一声嘲讽，“他是为了星乙在利用你。就你傻，还上赶着帮忙！真是蠢到家了！”
“我要做什么，不用你管，也不需要你来评价！”
每次兄妹俩一拌嘴，裴琬真就手足无措，她管不了许亦天，也劝不住许婵娟，只能在两人中间象征性地说两句：“有话好好说，坐下来好好说……”
她的声音太弱，无人在意。
许婵娟声音一大，许亦天也跟着提高音量：“我的计划都被你毁了！你说我能不能管？！”
计划？
“网上那些事……是你爆料的？”
“爆不爆料的现在还有什么关系？”
是，这段时间星乙的负面消息都是许亦天在背后策划。
他要分散星乙的注意力，让大众对她的人品失去信任，连带她的发言也一起打压为谎言。
一个没有可信度的人的指控，自然也不会对他有威胁。
即使这场官司最后星乙打赢了，网上的言论也足以让她名声败坏。
可现在被颜清昱带着婵娟这么一掺合，爆料非但没有伤星乙分毫，反倒替她扭转了局面。
这么一来，他就落入了不利境地。
许婵娟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大哥今晚会这么生气。
原来是她破坏了大哥的计划……
“也就只有你，傻得让人家利用，和自家人作对！”许亦天怒火未消，咬牙瞪着，“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吃家里的饭，帮外人的忙！”
裴琬真头一次看见两人吵得这么不可开交。
她走到许婵娟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希望她可以先低头，不要再说了。
许婵娟甩开她的手，反问：“你骂够了吗？你自己要是没做那些事，何必怕星乙的指控？”
许亦天被她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没做那些事——”
啪！
话未完，一巴掌已经落在她的脸上。
许婵娟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又紧紧掐住她的脖子。
“你一个迟早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里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窒息感笼罩，许婵娟四肢无力，挣扎不了。
许亦天正在气头上，一心想置她于死地。
裴琬真吓着似的，僵了一秒，立马上前想拉开他的手：“亦天，放手，会出人命的！”
许亦天满目凶恶，手上力度又紧一分：“那你最好是死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此时许婵娟脸色涨得青紫，眼前那张恶狠狠的嘴脸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要被捏碎了……
许修远还没进屋就听见客厅里闹出不小的动静。
等他进门一看：“亦天，你在干什么？！”
许亦天这才不情不愿松了手。
许婵娟捂着脖子，退到角落，咳得眼泪禁不住落下来。
裴琬真轻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顺气。
许爸走过来：“你俩在干什么？”
兄妹俩偶尔吵两句没什么，这还是第一次到了动手的地步。
许亦天捏紧刚刚冲动施暴的右手，背在身后：“没什么。”
好一会儿，许婵娟喘过气来，喉咙发疼，脸色依旧通红：“爸……”
她左手掩着被打的半边脸，右手捂着脖子，看向父亲，希望他可以主持公道。
“好了，别闹了。”
公司的事已经让许修远心烦了，回到家里又闹得不安宁。
许婵娟强忍委屈：“爸，是哥打的我！”
许修远已经听儿子说了整个计划。
这件事确实是婵娟不对，就算许亦天在外面做了什么，毕竟是一家人，不该帮着外人来搞自己的亲人。
“亦天，做事别冲动，婵娟好歹是你妹妹。”许亦天的脾气还得磨一磨，不然以后怎么把X·Haris交给他。
象征性说了几句儿子，许修远转而批评女儿：“婵娟，你自己做事情也欠考虑了——”
“爸，你就知道偏袒哥……”父亲对哥哥的偏爱，许婵娟心里一直都明白，这是她第一次把不满说出口。
“我没有偏袒谁。”许爸的辩解苍白无力，“你俩都是我的孩子。”兄妹俩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许婵娟横眼瞥了面前一对父子，扭头跑出去。
一转过身，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她终于任眼泪流下来。
“婵娟……”裴琬真拿上她的包，追了出去。
她拽着婵娟的手，拦着：“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不用你管。”
裴琬真也管不了。
许家上上下下的事，没有一件她管得了。
“出去放松放松也好。”
她把包递给婵娟，“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
许婵娟鼻头一酸，不忍心再隐瞒她：“琬真姐，我之前看见我哥和其他女人……他……你也别再喝那些中药了。”
裴琬真毫不意外，语气淡定：“你哥已经和我提离婚了。”
“离婚？”许婵娟不知道这回事。
“他打算和我离了，和星乙在一起，结果星乙故意靠近他，就是为了指控他，所以你哥才会这样气急败坏。”一想到许亦天也有被人利用的一天，想想就解气。
“你早就知道我哥在外面……乱来？”
裴琬真点头：“星乙说的不假。”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你不介意？”
“谁家老婆会不介意自己的老公在外面胡来呢？”这么多年，为了这个“许太太”的身份，裴琬真只能装作看不见听不到。
如今星乙的控诉，揭开了许亦天的面目，也揭开了她多年遭受的羞辱，这样的情况下，她的“许太太”的身份还有那么重要吗？
*
陆耀秋听闻助理通知才知道许婵娟来俱乐部了。
他和桌上各位老板道了歉，便赶来女人的包间。
桌上有酒有烟。她的心情不太好。
难不成又在颜清昱那儿受了委屈？
可今早两人还一同开了发布会，这会儿又闹崩了？
陆耀秋走到她身边，俯身拿起桌上烟盒，粗略看了一下盒里还剩多少。
“少抽点。”他盖上盒子，把烟盒放在桌子的那一头，至少她伸手够不着。
许婵娟不理会，缓缓吐出一口香烟，她轻轻抖掉烟灰，接着拿起红酒，浅饮一口。
陆耀秋在她身边坐下来，注意到她这一侧脸颊微微泛红。
“别喝了，你已经上脸了。”
“呵！”许婵娟轻蔑笑笑，眼里是不甘心。
凑近一看，陆耀秋发现这不是醉酒引起的脸红。
那痕迹一道红一道白，更像是一个巴掌印！
“谁打你了？”
“我哥。”
许婵娟转头看向他，手里夹着半截细烟，脸上的情绪似乎在问他——要帮我报仇吗？
“你哥太过分了！”陆耀秋撸起衬衣袖子，往上一捋，“怎么可以打自己的妹妹？！”
许婵娟轻笑：“他巴不得没有我这个妹妹。”
“你哥为什么打你？”
女人盯着桌上酒杯，默默抽烟。
陆耀秋这才注意到她脚上还穿着拖鞋：“你现在这是离家出走了？”
许婵娟偏过头，一缕香烟吻上她的侧脸：“深陆要收留我么？”
“什么收留不收留，你想来就来，我会给你预留空房。”
“谢了。”许婵娟拿起酒杯，敬他一杯。
“别喝了。”陆耀秋抢过她手里的酒杯，“酒精不利于伤口恢复。”
随后他安排服务生送来了冰袋。
许婵娟突然发现陆耀秋也有那么一点善解人意的优点。
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只能怪颜清昱太耀眼了，谁和他站在一起都会稍逊几分，陆耀秋也不例外。
许婵娟在心里暗暗比较。
颜清昱表面看着难以接近、板正无趣，实际上也是如此，他那么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一副每个人都要去讨好他的姿态；
陆耀秋不同，他有一种游戏人间的散漫，和他相处倒是轻松愉快，不用想方设法去猜他的心情，不过他好玩、爱捉弄人，尤其喜欢捉弄颜清昱。
就在她刚刚对陆耀秋的印象有所改观，结果他一出口又打回原形：
“你这样盯着我看，我会以为你喜欢我。”
许婵娟忍不住一笑，倒也不生气：“你少自恋了。”
“当然要自恋了，如果连自己也不喜欢自己，怎么让别人喜欢？”
“你还缺别人喜欢你？”
“怎么不缺？”
“失恋了？”
“我怎么可能失恋？”陆伸眉一笑，“不过，喜欢这个东西，多多益善。”
他没有说明的是，别人的喜欢是用来满足虚荣心，只有自己发自内心的喜欢才能叫爱情。
许婵娟以为他的花心本性泛滥，轻轻点头：“那就祝你拥有源源不断的喜欢。”
他打趣：“也包括你的？”
许婵娟没有听清，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
犹豫片刻，她接通了电话。
陆耀秋听出电话那头是女人的声音，但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见婵娟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在深陆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