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集团前台。
星乙没有预约，无法上楼。
郑川捂着电话听筒，向老板汇报：
“前台助理说，星乙小姐来了。”
“嗯？”
男人笔尖一颤。
那一笔签名有失规整。
“要不要请她上来——”
“不见。”回答得干脆。
“哦……”出乎郑川意料。
得到指示后，前台工作人员传达：“抱歉，星小姐，颜总正在开会，不方便见面。”
“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在这里等。”
“抱歉，这我不清楚，如果您有要事的话，建议您提前预约。”
“我想和郑助理说两句，可以吗？”
工作人员晃了晃已经挂断的电话：“抱歉。”
“你有没有跟他说，是‘星乙’来了。”
陈若雪担心前台没说清楚。
“颜总确实在忙，不便见面。”
星乙不再打扰她的工作：“颜总有空的话，能不能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她从包里拿出便利贴，写好电话号码，递给她，“请帮我传达一下，谢谢。”
“不客气。”
“走吧，我们先回去。”
星乙挽上若雪的手臂，往门口去。
陈若雪不解，这面还没见上呢，就被拒绝了？
难道是她想错了？
在颜清昱这里，星乙也不管用了？
她停下脚步：“阿星，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等，等颜总有时间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我们出去走走吧，过会儿再过来问问。”
“也好。”
两人刚走出公司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叫着：“星乙小姐。”
女人回头：“郑助理！”
看到郑川，陈若雪预感事有转机。
男人小碎步跑来：“要见颜总？”
星乙点头：“对。”
“我带你们上去。”
“他忙好了？”
“是……忙完了。”
天晓得他刚刚见识了老板是怎么变的脸：上一秒还说不见，等挂了电话，又反悔了。
这可不像颜清昱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
郑川带星乙来到办公室；陈若雪知趣，在门外候着。
“你们找颜总有什么事？”郑川打听。
“是言心话剧团……”陈若雪从头到尾说来。
听完她的解释，男人隐隐感觉事有不妙。
办公室里，颜清昱放下手头工作，抬眸，长睫毛上下忽闪：“找我做什么？”
他心里泛着开心，脸上不显分毫，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挂着一抹极为隐秘的笑容。
这回可是星乙主动，他可没有缠着她不放。
“那晚你说‘以后不要见面’，很抱歉，我食言了，因为我没办法不来找你。”
听这话，颜清昱以为星乙也怀着同样想见面的渴望：
“你有什么话要说？是不是想好了？”
他起身走到女人面前，笑意更甚，但仍在克制。
“你误会了，我来不是为我自己的事。”
男人眼中的期待明显暗了下去：“那是什么？”
虽然不是冲着和好来的，但他还是很开心星乙遇到困难了，能来找他。
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星乙那儿还有值得需要的地方？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星乙说明来意，“是关于言心话剧团的。”
“你想来言心？”颜清昱心里一喜，笑意重现，“我让老郑去安排。”
他没有插手话剧团事务，所以并不知道其中具体情况。
“不是我，是方时。”
她把违约赔偿、合同解约的事通通说来。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女人点头：“因为演出取消造成的经济损失，我们会赔偿，但是这个违约金太高了，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下？”
话音落，办公室里莫名安静了下来。
星乙以为他正在考虑，静等他的回答。
男人眸中光亮彻底黯淡，他转过身，面朝窗外景色：“你怎么不去找你老板帮忙？”
他语气怪怪的，话里微微发酸。
星乙纳闷了，言心话剧团是新颜旗下的，她找陆耀秋干嘛？
她不知好歹：“你的意思是，我老板管得了言心话剧团的事？”
要真是这样，她一开始就去找陆耀秋谈谈。
“你……”男人气得不轻，转身背对着，面色冷冷，“他管不了。”
“那你为什么让我去找陆总？”
她感觉颜清昱说的话颠三倒四，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更喜欢找他帮忙，干嘛来找我。”
星乙想起上次的聊天，似乎明白了：“如果是因为我回陆天的事，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向你道歉。但是我要声明一下，不管我是去陆天还是新颜，或者是其他公司，这都是我个人的决定，和别人没有关系，也不会有人可以干扰我的选择。”
她那认真模样，像极了在发誓。
颜清昱知道她不会说谎，也相信她不是为了陆耀秋才回的陆天。
但他面上抹不开：“你把房子卖给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找我？”
语气不像质问，倒像是委屈。
“嗯？你知道啦？”她没和颜清昱提过这事，“当时就是想到陆总了，所以就找他了。”
“既然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今天你又何必来找我。”而且还是为了其他男人的事。
“先找他，还是先找你，有什么关系吗？”星乙发现话题越扯越远，及时刹住，“我们可以不聊这件事么？”她的正事还没有着落呢，“话剧团那边可不可以请你出面？我需要你的帮忙……”
她眨巴眼睛，流露着无辜与期盼。
星乙突然发现她对颜清昱的撒娇是下意识的。
难道在她心里，一直对颜清昱有一份特别的信任与依赖？
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建立起这份依赖？
她是不是发现得太晚了……
颜清昱躲开她求助的目光，怕自己心软。
“他救我的那天，你也看到了。”星乙继续请求，“他肩上中了一枪，那是突发意外，他不是故意不演出，也不是故意违约……”
一句又一句为谢方时辩白的话，颜清昱听了心烦，狠了心：“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想帮这个忙，更不想看到星乙为了别人来向他求情。
“……”星乙一下子懵了。
他说的不错。
谢方时是为了她受伤，才导致无法演出，和颜清昱有什么关系？
他又有什么理由答应她的请求？
“我想请你帮这个忙……”星乙感觉自己的理由太蹩脚，“违约金我们可以分期偿还。”
“你让我帮忙，我就一定要答应？”
此刻嫉妒心捣鬼，他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
“不是……”今天来之前星乙就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东西来跟颜清昱谈条件。
她让出主动权：“如果你可以帮忙的话，只要我办得到的，我可以答应你开的任何条件。”
颜清昱转过身，有些难以置信，又不甘心：“他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他觉得胸口微微发疼，喘不过气。
“在国外那会儿，他很照顾我。这次他是因为我才回国——”
“别说了！”他没兴趣，也没有那么大度去听前女友与别的男人的故事。
屋里的气氛沉寂了。
男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你说可以答应我的任何条件？”
空气中的分子开始振动、碰撞。
“是。”
“过来。”
星乙走到他面前。
男人敞开双腿。
星乙顺着他的动作，看向那儿。意识到太冒犯了，她抬眸碰上男人的目光，淡淡寒意，没有生气。
男人冷眼盯着她：“就这个条件。”
星乙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是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教她的，但是他从来不会勉强她用嘴巴。
换做以前，她很乐意这么做。
那是另外的乐趣。
看着在人前高傲冷淡的他，在床上是一副心荡神迷的模样，格外性感。
特别是听见他隐忍的快意在喉咙间闷闷哼哼，她会故意使坏，嘴上更加卖力。
不过，往往结果没有得逞，她反被他“惩罚”，随之“报应”也来得更快更狠。
如今她和他已不是恋人，这也不是调情，只是带有侮辱性的玩弄。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太突然，她还没有准备好。
“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他脸色晦暗不明，想锁住她的全部视线，“你告诉我，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说得很冷静，星乙却感觉他生气了。
“我们……”眼里泪光点点，“我让你生气了，是不是？”
“你值得我生气？”
言不由衷的话，伤害是相互的。
是她自作多情了：“那可能是我感觉出错了。”
“你不是想替他求我帮忙么？”
他想听她的拒绝，想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难而退，让她放弃为别的男人求情。
星乙迟疑了一会儿：“好……”
男人轻轻苦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走近他双腿之间，正准备跪下来。
男人眼眸半遮，一潭幽暗垂落。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她起身：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我倒胃口！”
嫉妒让他口不择言。
女人眼中噙泪，不知道是被他的话所伤，还是手腕抓得发疼。
颜清昱转开视线，不想看见她掉眼泪：
“走。”
星乙磨蹭着走到门口，转头，“话剧团那边……”
颜清昱别过头，横了心：“送客！”
在门外候着的两人吓得一哆嗦。
两人这是又吵架了？怎么感觉关系又严重了？
郑川：“星乙小姐，这边请。”
星乙最后看了眼男人的背影，便离开了。
陈若雪紧跟其后。
郑川正要去送客，被颜清昱叫住：“老郑！”
郑川折回：“老板，您说。”
“去了解一下言心话剧团是怎么回事。”
他要是不管，说不定星乙真的会去找陆耀秋帮忙。
“是，我这就去。”郑川退出办公室，追上星乙，“等一下！”
星乙停了脚步，回头：“郑助理，是不是你老板答应了？”
“不是这个……“郑川干笑，“我送你们出去吧。”
“谢谢。”
陈若雪和郑川交换眼神，想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她本以为星乙一来，就能解决问题，现在失态怎么更严重了？
星乙向郑川求助：“我不知道哪里说错话了，惹你老板生气了……”
“有没有可能……你今天为了谢方时来找颜总，这件事本身就不对？”郑川之前听陈若雪说星乙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今天他终于见识了。
颜清昱那个醋罐子，哪里受得了星乙为别的男人说话。
受不了，他还不说，就是自己跟自己暗暗较劲。
依星乙的性格，她没办法及时察觉颜清昱的情绪。
于是乎一个不说，一个猜不到，能不吵架吗？
郑川在心里感叹：这个迟钝，那个敏感，这两个人还真是互补！
“可是言心是新颜旗下的，我只能来找他。”
郑川建议：“以后这种事，你可以让若雪先和我说。”
陈若雪发现自己这次大意了，一时情急她忘了颜清昱见不得星乙和其他男人走得近，更别说为了别的男人来说情。
她这次是不是害了星乙？
这下两人还能和好吗？
在场三人，只有星乙仍没想明白颜清昱情绪转变的症结：
“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在你老板面前说说好话？”
郑川面有难色：“这个恐怕……”
他不敢，他怕饭碗没了。
“我在老板身边待了好几年，对他的脾气也算有点了解。颜总他就是嘴硬，但心很软。”
只是后者这一面，仅对星乙开放。
“你是说颜总肯帮我？”
郑川哭笑不得，到这个时候她怎么还在状况之外？
“星乙小姐，有些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正是一路见证了这两人的感情，更为他们现在的错过而惋惜。
“你说。”
“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老板有去找过你，不过那时你好像已经出国了。”
“是。”星乙听母亲说过了，当时父亲拜托了颜清昱不要去找她。
“你出国之后，他一直托人打听你的下落，那两年他一直在等你回来。那天你回国了，他立马跑去找你，结果看到你和谢方时在一起……”
郑川越说越小声，他不知道和星乙说这些对不对。
星乙鼓励他：“我在听，你说吧。”
郑川继续说下去：“后来你在电视上公开指认许亦天，老板也第一时间联系了江旭律师，请她帮忙。”
星乙恍然想起，那时在长庚集团看见江旭，她还怀疑是不是和颜清昱有关，没想到真的是他在背后帮忙……
“他召开发布会为你澄清、站台，再后来你父亲想卖公司，找医生；还有那一次你被许亦天挟持，他很担心你……”
郑川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他现在这样算不算揭老板的底？
要是被知道，他的工作还能不能保？
星乙咽下不知所措，很多事情，她确实是这一刻才知道：“嗯，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老板人很好，不过这种好……”郑川纠正，“也就只有面对你的时候。”
颜清昱的老底都揭到这儿了，不差这一点了。
郑川索性全说了：“其实他很在乎你，很在意你怎么看他的，也很在意你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星乙看向若雪。
陈若雪连连点点头，无比赞同。
“他说对我有愧疚……”她把颜清昱的好理解为他想弥补过去的一种方式。
郑川不以为然：“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你说。”
“同为男人，我能明白这种愧疚感。”郑川替她分析，“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衍生的责任感。”
“嗯。”星乙认真听着。
陈若雪也模样专心，想借机了解一下男生的心思。
“男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把保护另一半作为自己的责任。颜总的这种愧疚感就是来源于他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保护好你的责任。”
星乙同意：“是。他对当年那件事还耿耿于怀，希望你可以劝他走出来。”
郑川摇头：“我去劝，没用。”
何况老板的感情生活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
“他想补偿你，想弥补过去的遗憾，一方面他本身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另一方面，这一份责任感是源于对你的喜欢。”郑川说，“如果不是这一份喜欢，他完全可以冷漠处理，撇清干系，更不必背负了这么久的愧疚。”
星乙低头，在心里默默消化郑川说的话：颜清昱一直在等她回来。
他的愧疚是出于责任感；
责任感的背后是因为喜欢。
而他的喜欢又是藏在每一次的帮助……
星乙心里一感动，有什么东西从心底露出了苗头。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颜清昱一直在默默帮忙；
原来他的喜欢那么深沉，和他的性情一样内敛不张扬。
郑川把她们送到门口：“我就送到这了。”
“谢谢你说了这么多。”否则，她要一直蒙在鼓里。
“不客气。”郑川挥手准备上楼，星乙叫住：
“郑助理，你替我和你老板说声对不起。”
“没事，过两天，他自己就能想通了。“
他早已摸清老板的脾性。
在其他事上，颜清昱不会让步，但在星乙这里，给他一点时间，他自己就会消化所有的情绪，然后又开始打听她的消息。
有时候他都无法理解，在生意场上不肯轻易让步的老板为什么在感情上这么卑微？
除了爱情，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颜清昱这么心甘情愿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