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它远点儿。
洛柠神色蓦地清明过来,快速后退两步,酒意去了大半。
差点儿,她就又犯了糊涂!
歉意满满地望向小猫儿,后者却早已见鬼似的,爬着车耳朵,一跃而下,没入黑暗中。
消失之前,还不忘忙着踹一脚儿车前盖上的蛋糕盒。
洛柠堪堪扶住,拎起转身。
“商少,其实走路发出声音,不犯法的。”
商非晚止住脚步,瞥向洛柠,有那么一瞬,洛柠似乎又看到了那小猫儿惯常的眼神的眼神。
不过只一下,商非晚便将目光越过洛柠,投向身后的黑车,待洛柠察觉间,又回落在洛柠手中的蛋糕盒上。
商非晚步调淡定地上前,薄底皮鞋的声音,在夜色中明显的清晰,薄唇轻启:“听说,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会自动屏蔽掉外界所有的声音。”
干坏事吗?
“没有。”洛柠解释道:“我没有要抓它,只是想和它玩一会儿。”
商非晚似乎是轻嗤一声:“和它玩儿?那大可不必。”
洛柠噤声,不再说话。
看着面前突然安静的女孩,商非晚上前两步伸出手,去接洛柠手中的蛋糕,却被对方后撤着躲开。
女孩一边后撤,一边原地绕躲了半圈,可能是刚才倾身观察小猫儿太过专注,猛地不大不小的动作,酒意上头,身形有些漂浮。
商非晚顺势去扶,洛柠摆手拒绝,只浅浅撑在车盖上。
距离过近,洛柠身上的桂花酒香难掩。
商非晚皱眉:“你喝酒了?”
他鼻子娇气,最闻不得这些。
摆摆头,洛柠用指节敲敲自己的眉心,试图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快走吧,顾老师还在等我们。”
说完,便拎着蛋糕盒径直离开。
看着快速离去的某人,商非晚回头,梧桐苑三楼,仍是无光。
瞥了一眼黑车,商非晚提步上前,又在车后门位置止住,不知所想。
停顿片刻,商非晚转身,大步踏入南苑。
霍希后排长座,车帘遮挡的暗色中,商玉缓缓睁开眸子,按住在身上蹦跶的某只小黑,声音清澈慵懒。
“怎么了,墨宝,又被欺负了?”
某只墨宝不说话,只一味地扑腾着小爪儿,想往自家主人怀里钻,却被温柔地捉住。
拉下后排车帘,商玉将小猫儿提到身前,看着四小只陌生的白山竹,无奈叹叹气,和自家小猫儿互瞪半晌。
“我们......再原谅他最后一次好吗?”
“喵!”
这是第几次的“最后一次”了!
墨宝不说话,但墨宝瞪着黑乎乎的眼珠子,扫起尾巴尖儿,露出同样的一抹白,表示反抗。
“......嗯,墨宝最乖了,奖励墨宝今天再‘沐浴’一次。”
“喵!!”
商玉一只手将小猫儿托在掌心,一边手机敲打着兴师问罪某人。
【墨宝还不到一岁,染色对它不好。】
【黑,看不见,不染,它在我床上活不过一晚。】
【......它愿意和你睡了。】
【没,它笨,床上换人了都不知道,打了一架,老实了。】
【......谁老实了?】
此问题一出,对方没了回应。
收起车子前后两处的移动猫爬架,商玉认命了。
不然呢?
真和自家弟弟较起真儿来,那他要哄的,可就不只墨宝这一个小祖宗了。
谁老实了?
商非晚不动声色地抚了下自己的右手手背,那里,有那只“盗版”小拿破仑之前给他挠的2次印子。
痕迹都已消失,但那种痛感细想起来还是会清晰。
倒也没有笨到太离谱的程度,商非晚想,至少还知道挠在同一处,伤口更深更疼。
其实要细算起来,商非晚才是墨宝的初代主人,只不过认主过程中,出现了岔子。
年初,商非晚生日将近,恰巧那时商玉在外和导师跟进项目,偶然邂逅了一家宠物店,进去便捉了这只通体纯黑的小拿破仑出来。
要说选中的理由,无他,就是看着小黑猫儿软软可爱的样子,就想送给自家弟弟而已。
况且,他还网上做过攻略,拿破仑这个品种,最是温顺安静,乖巧黏人,绝对错不了!
第一次有人送自己小活物,商非晚虽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些动容的,以至于墨宝刚送到家的第一天,就各种撒桥,想钻他被窝,也没舍得将它“驱逐出境”,只是冷脸提溜着给小猫儿冲了个澡。大抵过程动作生疏,不太温柔,小奶猫小归小,尖锐的猫爪儿可不是吃素的,立时就给他手背划拉了那么一下。
收场就是,小猫儿和商玉,隔天便被“扫地出门”。
等到小家伙再大些的时候,有一次商非晚来到梧桐苑,入门就看到某人某猫,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着某部据说热度不低的动画片。
商非晚瞥了一下,电影中也有一只小黑猫儿。
一人一猫,整个岁月静好的模样。
商非晚决定听从自家哥哥的,再赏给某猫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然而......
那天的结局,商非晚盯着自己右手扎进的吊瓶细针,翻阅着网上科普的拿破仑小矮脚各种温柔乖巧的说辞,最后在小猫脑瓜上几乎0:10的聪明毛和犟种毛中找到了缘由,冷冰冰吐出两字——盗版。
然而某宝不懂,某宝只是钻在商玉的怀里,无辜的大眼睛毫无攻击力地眨啊眨。
【所以,我很好奇,它是怎么依赖上你的。】
商玉轻车熟路地找到副驾室的褪色剂。
【不是告诉过你了?】
【那么讨好?不要也罢。】
商玉拆开尘封许久的猫薄荷喷雾,一会儿要给某宝洗澡,保险起见,还是往自己身上按了两下。
【为自己心上在意的费些心思,便算不得讨好,是为‘心之所向’。我的小少爷,你这么极端,以后可怎么找女朋友?】
【......那就不要女朋友。】
短暂的两秒后,那边发过来一只表情包:纯黑色的小猫儿,紧闭闭眼。
商非晚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看向身旁。
他不确定女孩酒意上头了几分,但很显然,女孩的酒品很好,哪怕是醉后,也一路保持着克制的清醒,脚步自然,只是过于安静。
安安静静地拎着蛋糕盒子。
安静,是他对她的初印象,似印证自己名字般。
洛柠。
“洛小姐似乎对那辆霍希——”
商非晚顿了顿,继续道:“情有独钟。”
“嗯?”洛柠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商非晚:“你不再问问我吗?”
“什么?”
“车主。”
“哦。”洛柠语气淡淡:“昨天问过了。”
她昨天问过了,对方既没有正面回答,她又何必再多一问。
“如果你还想——”
“不用。”洛柠截住他的话,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地喜欢那辆霍希而已。”
商非晚挑眉:“误会什么?”
洛柠一愣,侧身看向男人,对方的眼神中并无探究的意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过酒后的嗓子,声音也是闷闷的。
本就不是善谈的两人,话不投机,更不指望多聊三两句。
这个点一般也是学生下晚课的时间,但南苑偏据一方,又是教师家属院,所以路上行人并不多。
两人沉默下来,世界便也沉默了。
也由此,当远方传来一声隐隐的类似锁车的声音,洛柠心中一凛。
再看看自己空空的左怀。
她的荷花!
“等等。”
洛柠冷不丁地出声,也不待商非晚反应,快步跑向来时路。
商非晚看着忽似脱兔的女孩,一时沉默。
他们走的不远,洛柠很快便返回到车前,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会错,她明明将花束和蛋糕一起放在了车前,并且确定,小猫儿的爪子只来得及扫过蛋糕盒,并未碰触到荷花。
那现在,花呢?
巷尾处,一辆垃圾车缓缓驶离,车上固定的音乐声隐隐轻缓传来。
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前盖,洛柠刚刚匀顺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洛柠靠在车前,看着梧桐苑的大门,略显颓丧。
她似乎总留不住,所有在意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光忽然朦胧中似被加亮了一层,许是三楼的灯亮了。
洛柠并未抬头。
光影交叠中,洛柠注意到,车轮侧边的位置,散落着些许花瓣。
洛柠缓缓蹲下,将花瓣一片片拾起,指腹轻拂去花瓣上几近于无的尘土。动作过于温柔,似在擦拭着什么如珍如宝的东西。
商非晚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用手机处理着一些工作上的事。
不多时,便看到洛柠慢步走回来,与离开时无异,只右手似乎揣着什么。
“所以,是让我等什么?”商非晚收起手机。
其实,洛柠说让他等,不过随口一说,还真没有让他等的意思。所以,看着仍在原地的某人,洛柠还是有些意外的。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商非晚看向洛柠虚拢的右手。
觉察到对方的视线,洛柠将手心缓缓展开,对上男人的眼神。
倏尔对上女孩的目光,商非晚微怔,这是女孩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应是刚才来回的一番折腾,女孩本就不深的酒意散尽,眸中尽是清澈干净,又似有几分天真,几分委屈。
只见女孩扯扯嘴角,声音苦涩:“我的荷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