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羽在地上试着玩了一下，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的浅蓝色弹珠，一直往前翻滚不停。

    整个世界发生反转，天与地颠倒了，天变成了地，地变成了天。

    云朵厚重，在地上形成了一面镜子，将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照得清清楚楚。

    曲羽在这面看着出现鸡皮疙瘩的镜子中，看到了小时候的她。

    只有小小一个的曲羽，下大雪的冬天穿着粉色的短袖短裤，在雪地里肆意撒泼打滚，露在外面的皮肤越来越红，而曲羽却感受不到一点，依旧用小短手捧起来一堆雪，捏成一个圆圈。

    在一片白茫茫中，没有人跟她一起玩，可她脸上却挂着极度开心的笑。

    曲羽捏出了很多个雪球，整齐摆放成一条直线，她沿着线一直往前走，从雪地走到了结冰的河面上。

    曲羽蹲下身捡起来一块大石头，小小的人差点没有抱起来，被石头带着弯腰了一下，要不是在最后时刻站稳了，人就被带着一起滚进了河中。

    她费力抱着石头，双腿在打颤，可动作却没有因此而改变，而是大喊一声，“我超级厉害，我能行！”鼓励自己，此话一出，也不知是自己有了更加强大的意志力，还是外界传递到了力量到身上，真的就一点都没有感到累。

    石头被奋力一丢，如一片羽毛轻轻飞向了河面。

    厚厚的冰面没有被打碎，曲羽也就放心走了上去，第一步就像穿上了溜冰鞋，流畅没有一丝卡顿，往前滑了很远，一下就到了正中间。

    一眼望去，周边没有任何树木，只有脚下不断延伸的河面，曲羽这个时候感到了害怕，整个人都开始惊慌失措起来，前后左右找着出口，却无法分辨哪一个方向能把她送到岸上。

    曲羽脸色苍白，无助大喊：“谁能来救救我！”

    太过空旷，曲羽竖起耳朵仔细听，有声音从远方传来，她寻着动静往那边走，人都感到了疲倦，也不见第二个人。

    随着时间过去，曲羽感到了冷，她环抱住自己，也阻挡不了一点，身体渐渐冒出白霜，也僵硬了不少，连迈出脚步都变得困难。

    她呼吸逐渐急促，却不敢流泪，怕在脸上结冰，只能用充满悲伤的嗓子继续求救，“谁能来救救我！”

    远方又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曲羽跟看到了希望般，激动叫着，“我在这里，能求求你来救我吗？我爸爸妈妈很有钱，可以给你很多钱！”

    一句又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可曲羽却始终听不清对方说得一句话，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原始人，如果遇到食人族该怎么办，她会不会死？

    曲羽开始犹豫，她沉默下来，刚才还吵闹的河，一下就安静下来，耳边只有呼吸声，安心又害怕。

    曲羽后悔了，她就不应该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就应该好好听妈妈的话，在家里等她们回家，而不是太过贪玩，现在回不去家了。

    眼泪在流出来的第一秒，曲羽就快速擦掉，冻得通红的手已经开始肿胀，与脸庞的皮肤接触感到了些许温暖。

    曲羽鼓起勇气，在心里做好了决定，被食人族吃到比在这里被冻死好，至少在最后还是看到了人，而不是在这里只有死物。

    她想要再靠近一点，走出第一步，就因为冷硬了的腿而摔倒，狼狈地趴在河面山，她手脚并用挣扎不起来，手心湿漉漉的，她一看，是鲜血。

    手流血了，脚也动不了，曲羽瞳孔地震，觉得氧气也越来越稀薄。全身上下都被牢牢定住了，无法动弹，只有眼珠子能转一转。

    她试探地张开嘴巴，能发出一点声音，于是用微弱的声音，对着底下正在流动的水，小声道：“妈妈救我。”

    咕噜咕噜的气泡水越来越大，曲羽睁大眼睛，亲眼所见下面的水越来越急，里面的鱼一闪而过。

    曲羽眼尖瞄到了一条代表好运的锦鲤，她在没有任何可以提供帮助的环境下，求上了锦鲤。

    锦鲤在透亮的冰面下，围着曲羽转圈圈，让人眼花缭乱，头也开始变晕。

    在注视下锦鲤游走了，曲羽伸手想要抓住，可连碰都碰不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最后的希望随之破灭。

    曲羽正在寻找第二个可以寄托希望的物品，许久都未见到，她不想生命葬送于此，绝望开口呼唤，“妈妈，救我。”

    妈妈会在每一次遇到危险时出现，曲羽自然而然就先祈求妈妈。

    妈妈还是没来，曲羽已经很想睡觉了，她拼尽全力，吼道：“救命啊，救命啊。”

    声音很大，远处又冒出了模糊的回话，曲羽难以控制，眼尾流出一滴泪，她没有力气抬手擦，成了一个圆圆的冰块，砰得一声，掉在冰面上。

    远处的动静越来越明显，曲羽心里倒是更加紧张，是积极求活的紧张。

    曲羽目视前方，竖起耳朵，终于听清了出声音的那一边在说什么，却感到无比的绝望。

    这里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正在回她的，是她说出去的回音。

    这里太大了，大到曲羽找不到出去的路，大到曲羽将回音当做了可以救她性命的人。

    荒野中，只有她自己。

    曲羽大哭着，眼睛流出的泪在最快的时间中成了冰块，一滴一滴砸向地面，她低声叫着，“妈妈。”

    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后面没有她想要求的事，因为没用，妈妈不在这里，妈妈也不会听到。

    一个称呼，重复从曲羽嘴里出现，她很渴望有人能应下，有人能听到她苦苦的哀求。

    刚才还是小小的曲羽，一转眼就长大了，她身上还是那套衣服，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透明的颜色。

    曲羽一拳捶在自己的脸边，风打在脸上，就代表她已经教训过自己了。

    “妈妈，再见。”

    在叫出第二句后，冰面破了，水都底下涌出来，曲羽不想沾到水，猛地挣扎往后退，一双泛着红紫色的手从水里伸出来，似乎知道曲羽的方向，一直对她招手。

    手只有一层皮，而皮上面有着很多花纹，“曲羽，你救救我啊。”

    曲羽在一瞬间恢复了力气，爬起来就往反方向跑，不管跑了多远，空灵的求救依旧紧紧贴在耳边，“你来救救我啊。”

    曲羽跑到了陆地上，太阳就在眼前，雪正在慢慢融化，一摊又一摊的水流过她脚，像一双双手短暂的触摸了一下。

    一个大石头从地里冒出来，她一脚踩上去，水位一下又升起来，很快就盖住了石头，水里的手早已不见。

    在镜子里看到这一切的曲羽，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水里的那个人，因为她而死亡。

    曲羽摸着怦怦跳的心脏，提高声音，为自己辩解，“这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这是幻境。”陆天川早就注意到了曲羽的表情，显然是从里面看到了使她震撼的事。

    陆天川捡起一块石头，在镜子里就变成了一根香蕉，“每个人能看到的都是不同的一面。”

    石头放在曲羽手里，又成了一块黄金，陆天川解释道：“不是心里所想，也不是以前发生过得事，会一比一复刻一个人，随意演变出一个场景，用来串改所看到之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