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莱多心知肚明事一经闹起来,便再难压制下去。
于是厉声喝令涂多米住口,再说道:“赤炎部统领的位置如今有了空缺,并不代表着三两日就该着急忙慌敲定。涂多米,你的经验还浅了些,此行点了你来,一则作为考验,待事成是要回明陛下的。二则,已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历练机会,需抓紧才是。整日与我争论算怎么回事?”
“孩子心性。”克尔莱多瞥了涂多米一眼,强行压下不快,又顾及着情面,只得似笑非笑落下这么一句来。
依言,涂多米自有了答案,因而不再追问,同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头一遭得了这样的机会,我也是担心出错会为母族蒙羞,故而再三向大人讨要答案。”
话落,两人仍是四目相对,谁都不肯落下风。因听了这话,站在涂多米身边的同伴南非其忙向前走了一步,将克尔莱多阴冷的目光挡住。
他原想着略做找补,试图缓和缓和气氛,因含笑说道:“自涂多米到来那日,便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其行止、品格,是何等的卓越。那年不过九岁,体格尚小,却比还年长两三岁的同伴都要勇敢坚毅,事后连雅薇安陛下都赞她呢。她性子实,为保证行事稳妥,一向会多些思虑。”
“这点,既是好,也是不好。”南非其回身瞧了一眼涂多米,见她在忖度,于是重新看向克尔莱多。“不过,我等亦想知晓取这圣泉究竟需要花什么功夫,否则怎的这般费心劳力。”
“它藏于深处,因地势凶险非常,又兼黑灯瞎火的极耗费心神,为的不过是柴多火旺,水涨船高罢了。”克尔莱多清点完人数,随后为五个部落各指了条路。
赤炎部族人自幼经历严苛的训练,此刻正是最好的发挥地。
当克尔莱多抛出圣光,一道金色光轮飞跃至上空,照彻这片处处都透露出死寂的大地。
于是赤炎部一行人顺理成章打头阵,风风火火去了,其余几支部落见状渐渐的也动身了。
既拦不住,好歹前来的皆有个底,宁宁撇去心中的忧虑,一面向纪沅挥挥手,“走吧,我们跟上去。”
因青羽部首领伊丽缇病危,皆交由了她的副官做决策,鉴于一众亲信大多不得走动,遂只让三两名大将领了稀稀落落的人来。
见队伍已分散开了,青羽部族人来之前早得了吩咐,于是刚探了一两步路,便寻了个由头要打坐休息,最终在稍微敞亮、安静处候着。
刚瞧见宁宁,未等进行确认,就见宁宁取出伊丽缇的令牌来。此乃首领贴身之物,更是尊贵身份的象征,见它如首领亲临,于是原先还算散漫的一行人皆起身站立好,恭恭敬敬行了礼便等待宁宁指挥。
见状,宁宁面不改色,只问道:“且说你们大人是如何交代的?”
因见这次的她性子果断,处事严谨,为首的一位将军不愿误了事,因忙开口答话,“谋时而动,顺势而为。既是顾左右而言他,又何必眼巴巴的跟在他左右呢。”
闻言,宁宁点头不语,思量一番才重新发话,“清理怨气的法子,事先可有摸透?”
“怨气?所需借助的可是这个阵法?”说着,将军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阵法图给宁宁瞧。
“是了,既如此,那便兵分两路。我去办些事顺带取来圣泉,你们省得过去了。”听宁宁这样说了,将军稍微想想因觉得有理,便连声应下。
随后宁宁和纪沅掉头往别处去,却见几人鬼鬼祟祟的,似在找些什么。二人相视无言,不消多说便跟了上去。虽没见着正脸,观其举手投足,不难认得那人正是才见了的罗里。
“大人,我们贸然离开,若是克尔莱多发现可怎么是好?”随行的士兵满是焦急,一连向罗里征求了好几次意见,均被敷衍过去,终是如同心死一般,变得一言不发。
至于罗里,这项活计本不该归他,明晃晃写着危险,更是不可能主动靠近了。于是他才胡诌了个理由脱离队伍,开始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最初在入口处,还颇为难以置信,这样窄小的地方怎会储存着圣泉。谁知往深处走,直到一跃而下来到地底下,竟发现是别有洞天。
内里四通八达,偏生连条像样的路都见不到,而外界盛传的“天上宫阙”,飞了这么久却是一座都没瞧见。有的不过是成堆的灰土,或是烧焦的瓦块之流。
“大人在找什么?”四面八方皆是虚空,那声音半含戏谑骤然传入耳,倒唬的人一跳。
“不该你们过问的事——”罗里话未说完,正当看清了与他说话那人的模样,还未思量出个结果来,便见那人飞到他身边,早已是心惊肉跳。
那人似是全未感知到罗里的情绪,自顾自冷笑连连,“总不该是在寻圣泉吧?还是说,大人莫非还是个不辨方向的主?”
话落,那人扯下兜帽,露出绯色长发,以及那张宛若朝阳灵气逼人,明艳美丽的面孔,正是莉亚。
“你怎会在这里,不是早死了吗?别以为依靠着你那哥哥,就能翻身。”罗里反应迅速,抄起利剑便朝她劈下来。那人微微一笑,并不回应这话,只继续道:“分外想念大人,所以也要带了你去。毕竟只有你也死了,才能偿还我的痛苦。”
女子握住佩刀,用其挡下挥来的一剑。“拿的居然还是个宝贝,大费周章寻来,该放在家中供着才是。”女子越说着,眼神渐渐发狠,挥刀的速度愈发快,徒余重重叠叠的影子从眼底掠过。
“你的哥哥早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想来还是托举你才有的缘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待在角落,永远不要再出来碍眼。”罗里死死握住佩剑,原要看准女子的位置再次发起攻势。
因眼睛一花,失了神,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的剑早被挑飞。
“原不属于你,却特地给抢来。纵然它是万里挑一的稀世珍宝,在你手中,与废铁无异。”女子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给了他一记窝心脚,随后下意识看向另一边。
正巧对上宁宁笑盈盈的模样,女子冲她眨眨眼,而后顺着宁宁指的方向看过去,已是倒了一片的人。
难怪一个上来帮忙的都没有,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起初还惊叹,总不至于罗里这家伙品性差到这个地步,已连身边人都得罪个底朝天。
刀刃落在罗里下颚,女子死死抓住他的两只手,才慢悠悠说道:“看看这刀,我可以算作是她,也可以不是。不过你的结局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去死。”
“到了地狱,记得和莱克多一起等着他们二人下来团聚,方不算寥落。”
说罢,女子毫不犹豫朝他的心脏处刺上无数刀,直到眼前这人瞳孔涣散,生息彻底消失。女子才笑出声,随后颇为不羁地扯了衣角正欲擦拭佩刀。
突然一张干净的手帕抛入女子怀里,顷刻间便冲散了心中的阴云密布,女子抬头静静看着宁宁朝她走来。
“倒真有几分相像。”
闻言女子把擦拭干净的佩刀收放好,一面收回施下的魔法恢复原本的面貌。
“都说我们眉眼处韵味相近,往日我还不以为然。谁知换了红发,站在水镜前将自己上下打量,才知说得真有几分在理。”默维一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不忘把头发束好。
默维说了近日到了恹部首领卡塔啼丝身边发生的事情,随后欲与宁宁商量出个主意,因问道:“用圣泉作为引,压制躁动的暗之力。他们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棋?”
“顺应天命。与我们曾经的做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师出同源,不过后来稍显剑走偏锋了些。”
听宁宁这样说,默维不免疑惑,“他们不是最为痛恨暗之力吗?否则,我——”话未说完,默维垂眸想了半晌,灵光乍现却是如同流沙逝于掌心,随即忙望向宁宁寻求个答案。
一面惊叹,默维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罗里,“难怪你派人来说,先要处理掉他。”
“已没有理由拦住,那只能把水搅浑。他先变卦,那便先拿他开刀。”宁宁拢上斗篷,好一阵无声。随后她握住金铃,一下又一下摇动起来。被无数怨气缠绕的灵魂,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送走了。
“肮脏事做的多,不选择收敛,还提到明面上来,还撺掇着把别人继续推入火坑。”
由于已反应过来,默维自觉怒气填胸,而那人已无法再与她对话,只得又朝他踹了几脚。
“雅法默不过花了短短一周不到,便把他们家族推向落败。之后可让他们当了好一回落水狗,往日怎样作威作福、倚仗权势,后来皆一笔笔还了回去。谁知他后来抓住机会,想了对策并投递到伊理索西跟前,还好一顿卖乖。”
默维回忆起卡塔啼丝在这几日急匆匆给她恶补的故事,现如今真的说起来,不免觉得苍凉。
“之后呢,可有对策?临行前,卡塔啼丝已带上医师去看望伊丽缇,估计两位正在商议,如今尚不得空。代为交流,作为缓冲的人一个都不在,可是需要直接去和他们谈?”
闻言,宁宁思忖半晌才作答,“先去探探醉翁之意究竟在何处。”
三人隐匿气息,悄悄往克尔莱多那处靠。谁料没见着本尊,反听到了一阵惊呼。
本该互相合作的族人竟打得热火朝天,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有的上去阻拦,有的躲开不愿被波及,也有的性子冷静旁观许久,才一唱一和般一齐把重点抛出来,“围绕在他身边的黑气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