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翻找出一张票递给我,“来看我比赛。”
“不去。”每年江行澈有大型比赛都会送张票给我,当然,我一次也没去过,因为我网球打的不怎么样,同时我也不想看到江行澈,毕竟他进行封闭式集训参加比赛时是我难得享受安静的时刻。
江行澈冷笑一声道:“去年你说你要去瑞士滑雪来不了,前年你说你要去夏威夷度假也来不了,今年呢?你又有什么理由?”
我整理整理衣服,骄傲地挺起胸膛,“我要去亚申实习。”
“你家没公司吗?去陆家的公司实习干什么?不对,你什么时候搭上珣礼哥的?”江行澈还想拉着我细细追问。
“关你什么事?你还是好好备战吧。”我转身就走,也不在乎他怎么想。
我还记得江行澈说的“人脉”,本来想等舍友们回来试探一二,结果先等到了不速之客。
“小小姐,家主有请。”
一群黑衣人围了上来,高个墨镜黑西装,健硕的体格看着就不好惹。
“穿成这样来学校是嫌我不够出名吗?”我没好气地问道。
为首的黑西装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生气时的模样,动作恭敬得挑不出错,我就这样被请上了车。
我牢牢盯着给我当司机的林凛,他紧紧握着方向盘,专心致志地做好司机的本分,将我忽视了个彻底,我心底的烦躁却怎么也去不掉。
林凛是我爷爷好用的一条狗,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他很忠诚,忠诚到让我怀疑我是不是误解了我爷爷的人格魅力,那种人居然能拥有这份忠诚?
我考虑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怀疑过他是我爷爷的私生子,但是很可惜——也很庆幸,不是。
再说了,给谁当狗不是当,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
“要不要考虑跟着我?”
依旧是毫无回应。
“我手上的东西也不少,条件你尽管开。”
“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那以后我爷爷找我你提前给我通风报信怎么样?”
还是没有回复,就和之前一样。算了,跟木头有什么好说的?我只好歇了挖人的心思,紧接着就给陆珣礼发去了信息。好戏马上就要开场,可不能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忘了请来真正的主角。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只是比我预想的要晚很多,看来我父母背后的小动作不少啊。
庭院深深,一片死寂,唯有几盏灯火孤零零地挂着。穿过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一栋老式小洋房展露在眼前。
管家收了我的手机才将我领进茶室。
我刚要进门,爷爷就朝我面前摔了个茶壶,我当做没看见绕开碎片站定在他面前。
呵,这是故意发脾气给我看呢,等着我来才摔他精心挑出的便宜茶壶。摔什么摔?砸到我有你好果子吃!
当然,我只敢在心里蛐蛐他面上可不敢表现出什么。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不说话,我就那样恭顺地低着头,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他说:“自己去领罚。”
我点点头,老一套了,无非就是在祠堂罚跪。
“知道我为什么要罚你吗?”他又叫住我。
我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他。我当然知道,无非就是我和陆珣礼结婚这件事,他肯定觉得我是翅膀硬了,这种事居然不征求他的意见甚至这么晚他才知道,特意来我这找存在感罢了,所以我微笑着问:“爷爷,我搭上陆家您不开心吗?”
他狠狠拍了拍面前的檀木桌,茶杯也被震得移位,“荒谬!”
嗯,那就是很开心能搭上陆家,但不开心是我擅自搭上了陆家,我的阅读理解能力一向很强。
我跪在黑漆漆的祠堂里,光线晦暗,勉强能看清那些错落的牌位,也勉强能看清简家的笑话。
他最喜欢搞封建大家长这一套,从小我犯了错就被罚来这跪着,美名其曰“让列祖列宗看看”,笑死,族谱根本就没我的名字。对于这种东西一向很不屑,小时候的我经常耳听八方,听到声响才会装模作样地跪着,但是很可惜,后来有了摄像头,自从安了摄像头之后,我都会提前叮嘱江行澈来找我,这种时候我的惩罚就会提前结束。
忘了是什么时候,只记得又是一个被迫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的时候,我突发奇想,爷爷总是自诩是孝子贤孙,那他能发现我换了牌位吗?没有人会一直盯着摄像头看,趁着黑灯瞎火我悄悄换了牌位,那上面是我胡乱取的名,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发现,甚至我放上的假牌位每年还会受到他的香火供奉。每回瞧见这个,我都只觉得好笑。
我在心底默默数着时间,只等主角登场了。
晚风卷着流云,一辆黑色玛莎拉蒂停在院前。
简世中从茶室中走出来快步迎了上去,“哈哈哈,小陆怎么来了?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哈哈哈。”
陆珣礼礼貌地点头喊了句“简爷爷”。
“我来接知知回家。”
简世中赶忙向旁边的管家递了个眼色,又笑道:“不着急,来,我们这边聊。”
说罢就要将他迎进茶室招待一番。
“不了,我是来接知知的。”他婉拒道。
“这……”
陆珣礼瞥见简老爷子心虚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大步追上管家找到了在祠堂罚跪的简宁知。
怪不得,怪不得要给他发“来接我”!
“宁知!”
我回头便是这样的场景,陆珣礼推门而入,管家还在身后苦苦阻拦。
主角登场了。
我尝试站起来,却又跌坐回蒲团上,他赶忙来扶我,看着我膝盖上的红印,他脱下西服将我裹住,然后打横抱起。
他抱着我就要走,遇到了追在他身后匆匆赶来的爷爷。
他下颌紧绷,冷声道:“知知是您的孙女,以前您要罚也就罚了,但现在知知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受到任何伤害。”
这句话有点严重,是只认我不认我爷爷的意思了。我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这么护着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生气的模样,但确实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
我缩在他怀中瞧见了爷爷扭曲的脸色,他对着陆珣礼点头哈腰低声道歉。真是好笑,罚了我不向我道歉反而向陆珣礼道歉,金钱和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就像我也要对爷爷低头顺从一样,我图他手里的股份。
“抱歉,我来晚了。”坐进车中,陆珣礼依旧抱着我向我道歉,还贴心地将我的手机送还给我。
我摇摇头,“你来的很及时。”
确实及时,刚好能跪到膝盖红肿,这次我特意穿的裙子,为的就是足够醒目,我需要陆珣礼的心疼,只有他足够心疼,在东窗事发的时候,他才有可能继续心疼我、放过我。
他帮我捋开一缕发丝叹气道:“怎么就那么听话呢?他让你跪你就跪?”
我苦笑道:“他是我爷爷。”
“可我会心疼。”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确确实实在他眼里看到了疼惜,“有我在,你不想做什么可以不做。”
我低下头有些慌乱,眼泪也不受控制流出。
我的良心在谴责我,因为一己私欲我竟然把这么好的人卷进我的生活,可我早就下定决心抛弃良心这种东西,有良心会很痛苦的。
我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萦绕着安稳的檀木香气,我竟然就这样沉沉睡去,连陆珣礼为我上药都不知道。
等寝室再次聚在一起时已经是第二日傍晚。
余妙仪一进寝室就开始仰天大笑,“哈哈哈,普天同庆,普天同庆!我女神终于和狗公司解约了,今晚我请客!”
“好耶!”我们欢呼道。
“哈哈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我女神终于离开傻屌公司了!”
“对了,你哪个女神啊?”林棠秋探出头问。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余妙仪有很多女神,而且她变心超快,可能今天还喜欢明天就无感了。
“赵晚晴啊,都挂在热搜上了你们都不看吗?”余妙仪有点委屈,“这可是我喜欢了半年的女神呢。”
我正在想着该给陆珣礼买什么礼物,昨天他帮了我,我也应该表示感谢,只是领带太亲密,香水更私密,袖扣和领带夹又有些正式,挑挑拣拣不知道选什么好。听到这儿我的动作不由得慢下来,赵晚晴……好熟悉的名字。
姜月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坚持了半年,应该是最久的一个了。”
“哼,这个我要坚持一整年!”她骄傲地挺起胸膛,看起来怪神气的。
“诶,我记得当年她好像是为了靠近她女神才签的这个公司啊。”林棠秋说。
“吴英早就离开了,这几年她都很少出来了,可能是息影了吧。”余妙仪回道。
等等,这个我知道。
“赵晚晴的公司……叫什么?”我问道。
“天一传媒,”余妙仪抢答道,“狗公司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一直画圈圈诅咒你!”
嗯,很好,确认了,确实是我家公司,但愿股票不要受太大影响。
“知知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姜月年问。
我找sa选好一款低调内敛的胡桃木万宝龙钢笔,一边定好时间地点一边回道:“哦,好像是我家的。”
“对不起,”余妙仪率先滑跪,“我不应该诅咒它,祝福它一直走花路,永远红红火火。”接着她又嚣张起来,叉着腰问道:“不是,那你家公司咋这样啊?手里有人的时候不珍惜,能不能对我们晚晴好点?”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公司都快成空壳了,底下都没几个有名气的明星,估计过两年就要倒闭了。”余妙仪对天一传媒的未来并不看好,狗公司对待艺人简直就是比草台班子还草台班子。宣发是没有的,全靠粉丝奔走相告;安保是不称职的,全靠艺人自己小心;合作是不推进的,全靠艺人和后援会共同努力。如果公司倒闭了一定是它自己作死了!”余妙仪继续数落道,看得出她怨气颇深。
“我不太了解这些。”我说的是实话,我还没有接触过简家的产业,只是了解部分而已,而且简家的主业也并不在这一块儿。我能记得天一传媒完全是因为……天一就是为了捧吴英特意成立的。
吴英早就离开了,天一传媒关门也是迟早的事。
“好啦好啦,我们快走吧,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听说味道可好了。”余妙仪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拉着我就往外走。
“快点快点,马上考试了,我还要回来背书呢。”
“那么厚的书你背的完吗?”
“背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