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妍姓徐,却不住在徐家。她对同学说,他爸爸在做生意,经常四处奔波。一年到头,只要她上学的时候,都放在舅舅家。
舅舅姓何,住在旧厂街对面,也是个生意人,待徐妍好的很。徐妍的房间漂漂亮亮的,孟钰放假的时候经常跑来她的房间住。
孟钰说:“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总是有原因的。”
徐妍说:“舅舅舅妈对我好,是因为我长得更像我妈和我舅。”
孟钰说:“像妈妈,只是他们爱你的原因之一。”
徐妍说:“不对,我像妈妈,不像爸爸,才是她们爱我的原因。”
徐妍跟爸爸徐江、还有弟弟徐雷的关系一点儿也不差,只不过徐妍是全家唯一的读书苗子,所以才让她高中三年住到何家去。
孟钰知道了:“一片苦心,你偏要多计较。”
徐妍说:“可是谁会不想自己的家呢。”
徐江和何明都一致认为,前途的声音最大,所以比起混世魔王一样的徐雷,徐妍一直有尊严,也一直活得累。
她把事情说出来舒服得多,“你明白了吧。”
孟钰摇头:“家里面搞这么悲壮,是吃不消。”
“毕业之后,我们搬出来住。”
“对,租一间大房子,两个人住。”
徐妍一直不提她的母亲,而孟钰也从来不问。
孟钰的妈妈崔姨倒是很喜欢徐妍,常常说:“长大了,也要像两姐妹一样,知道没有?”
崔姨是一个乐观豁达的女人,很有自己的一套:无论丈夫孟德海以身作则有什么规矩,只当没听见。
干部家庭不准赌博,崔姨就改在外头打牌,天天似上班,朝九晚五,自得其乐。
孟钰从小明白,快乐是要去找的,很少有天生幸福的人。她跟徐妍讲,她有一个死心眼的青梅竹马。如果不是靠忍耐,这么多年,孟钰现在看到他就吐啦。
“听起来就没什么乐趣。”徐妍说。
孟钰觉得解释不通。
很多事情,孟钰都跟徐妍解释不通,但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少年人不会被琐事难住。
尤其是在一年四季如春的京海,忙着游泳、看香港电影、听海关走私来的韩国唱片,还有。
过春天。
徐妍天生很擅长混进一个圈子里的核心决策层,让别人心服口服的和她做一些混账勾当,高二放暑假前,她就是在做“水客”的时候交到的新男朋友——
两个人装作在香港读书上学放学,校服里面用胶带绑满了磁带和手机,在港口蒙混过关之后。徐妍就会被她的男友抱起来开心的转个大圈,然后兴高采烈的跑出隧道,把交货得来的钱再统统花掉。
孟钰记不住这些男孩,但是能记得徐妍过春天时候的真面目。
徐妍当然不是凭着自己的真面目在孟钰家里获得通行证的。她长得很招人喜欢,一双大眼睛像狐狸一样机灵狡黠。孟德海夫妇和何明夫妇再相熟,也不吃这一套。
??
还是徐妍的脑子聪明,虽然一家人来到京海的时候兵荒马乱的随便给她找了个初中借读,但京海一中,是真的靠她的天才考上的。
只是2000年到了高三,徐妍也会苦恼。
市局和下湾派出所出动了所有人来到了南江的江畔打捞,李响站在水里,跟不是本地人的片警解释刚刚出现就被驱散的中学生和社会青年。
“这儿有很多孩子,父母一方是香港人,虽然住在京海,但是能在香港上学。每天上学放学过海关,有的就会夹带走私一些小玩意儿,赚点儿零花钱。他们管这个叫,过春天。”
“够无法无天的。”片警说。
李响是真觉得没什么。
人都是自己长大的,难逃本性。
孟钰的疑惑还有她和徐妍每次来白金瀚都能要到最好的包房,而且歌曲库里几首少得可怜的韩文歌还全都是自己和徐妍经常听的。
但更多的是孟德海从小教育她的,不要多问,不要多想。
两个人喝了很多酒,拿着话筒唱了七八遍蔡妍的《两个人》,抱在一起跳舞。
隔一会儿,两个人又躺在地上开始烦恼起来。
“那个死心眼儿,不想和我一起去北京。”
“我为了分手说我要考大学……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考大学。”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唱歌跳舞,像mp3里那些韩国女生一样。实在不行……去韩国留个学也可以。我老家离韩国可近了,我妈还是朝鲜族,一点儿语言问题都没有。”
她的理想虚荣又肤浅。
“真想去留学,你爸你妈肯定有这个钱。”孟钰说。
“我说出事儿来他们肯定就没了。”徐妍很烦恼:“又不是清华北大,在哪里不是上学。”
她最近接到来自小姨的电话,两个小时都在说让她学商,本来京海这里的人都说粤语,以后想到香港工作岂不是轻松就给安排。她脑子都要听炸了。
“贪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止,挣多少钱才能算钱?”徐妍像是喝多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孟钰掏出口红开始补妆。
两个人都在上高中的时候从来都少不了约会,穿着校服出去,书包里装着裙子,在学校的女厕所,一起出发,玩到天黑才回家。
孟钰从杂志上学会化妆,大学前却始终不敢涂唇膏,她的嘴唇特别吸颜料,很难擦掉,回去叫孟德海看见了,也就完了。
徐妍一点儿不怕,每次都肆无忌惮地粘上假睫毛,画上雀斑,像戴文青木那样像个十足的混血模特。她本来就个子很高,站在孟钰旁边,反过来像她成熟精明的姐姐。
不是因为家里不允许,徐妍才这么做。
似乎是天生的,虽然她总是很悲观,心事重重的,但非常享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