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顾年年还是给他做了一碗面。
她安慰自己，反正都要煮，多一碗少一碗没差。
雪白的面条，金黄的煎蛋，翠绿的菜叶，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香得很。
“里面加了瑶柱和虾干？”他问。
顾年年暗想这人鼻子真灵，“对，加了一点，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看见了。”他说。
顾年年：“……你看到了还问我？”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万分委屈。
顾年年把筷子放到他碗上，“快吃吧！”
要不她可能忍不住要揍他。
顾家屋子大，但经常住的人只有顾年年一个，顾华章和顾予辉因为工作经常往东三岛跑，一忙起来可能就住宿舍了。
所以她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加上做饭用的是木柴，不像其他人家里烧稻杆烧草，火灰飞得到处都是。
陆魏慢条斯理地吃着面，顾年年就坐在他对面，小脸气呼呼的。
他突然觉得他们挺像一对小夫妻。
好不容易送走这位大神，顾年年关门睡了个午觉，然后下午华妙云过来了。
“我听说今天你和陆医生两个人一起吃午饭？”
顾年年不知怎的有些心虚，脸上却不显，“你想说什么？”
华妙云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糕点，“陆医生让我带回来的，说是谢谢你今天请他吃饭了。”
顾年年想了想，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块码好的云片桂花糕。
这些糕点做起来费功夫，用料也考究，海市才有，白沙比较少见。
华妙云早就发现陆医生看顾年年的眼神不对劲了，这种事情藏不住的，“陆医生对你真好。”
“赶快让你聪明的小脑袋停止不必要的联想，”顾年年又气又好笑，“你拿点回家给胡婶她们尝尝。”
华妙云一溜烟跑了，“不用了，我先走了。”
她走后，顾年年随手拿起一块云片桂花糕吃起来。
嗯，还挺好吃的。
她挺喜欢这种甜而不腻的味道。
过了中秋很快就过年了，但过年之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冬至。
这次顾予辉终于能放假了，从东二岛出来以后就去公社的理发店痛痛快快理了个发。
虽然村里时不时会有剃头师傅过来摆摊，但他很少机会能遇到。
而且剃头师傅的手艺时好时坏，农村里为了省钱，大多数青年是剪平头，脑袋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发茬，顾予辉第一次剪的时候差点要哭了。
发型配不上他这么英俊的脸！
后来他懂得跟剃头师傅提要求了，才勉强拯救一下他的发型。
顾年年和顾华章一度以为他找到了第二春（不是）。
他剪完头发又去供销社买了半斤发糕回去，顾年年说，“供销社有桂花糕吗？”
“没见到，只有发糕。”
顾予辉觉得上次吃的云片桂花糕好吃，于是去供销社想买点，售货员说供销社从来没有卖过桂花糕。
顾年年觉得奇怪，那陆魏是从哪里买的？
这也是顾予辉想知道的，“上次的云片桂花糕是哪里买的？”
顾年年说，“陆医生给的。”
顾华章眼睛一亮：貌似有戏？
顾予辉眼前一黑：狼子野心！
这次顾华章顾予辉父子一起休假，让齐玉群非常不满，因为这会轮到他留在岛上值班不能回城了。
于是昨天下午一直念叨年轻人应该吃多点苦不是坏事之类的，顾予辉听得不耐烦，只想往他嘴巴里塞蚝壳。
顾年年问过围海造田的进度，顾予辉有些发愁，只要通过围海造田这个方案，珍珠贝养殖基本没戏。
齐玉群也不止一次说过，与其守着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成果的珍珠贝，还不如将人力物力投入围海造田，毕竟有过成功的经验，他们只需要踩着前人的脚印走就行了。
“满打满算，珍珠贝到明年元月才能收成，他连两个月时间都不能等。”顾予辉不甘心。
但没办法，齐玉群是顶头上司。
这份工作好是好，唯一不足的就是有颗老鼠屎。
顾年年说，“齐叔勘测过东二岛和陆地之间的地形吗？那边海底落差很大，还有海沟，想要修筑大坝不仅难度大，后期能不能经得起海水冲刷也是个问题。”
顾予辉眼前一亮。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验证这个猜想，到时候看齐叔还能不能笑出来。
背后有靠山的感觉实在太美妙，可惜齐叔没有想到。
顾华章已经去天井推自行车了——虽然水岭村民风淳朴，但自行车这么贵的东西，是不会随便放在家门口的。
“都给我站住，”顾年年抱着双臂站在门口，“没有我，你们知道哪海沟在哪里吗？”
她花了这么多时间做的焖排骨油焖大虾清炒白菜白萝卜骨头汤，他们竟然不赏脸？
呵。
顾予辉打了个冷战，连忙恭恭敬敬地擦干净长条凳，请姑奶奶入座。
顾华章识相地端出菜碟，“年年说得对，快来吃饭，今天可是冬至呢。”
顾年年哼了一声。
东二岛上，齐玉群过了最没滋没味的冬天。
饭堂阿姨也放假了，同事们回城的回城，探亲的探亲，他只能动手烧柴煮碗面吃。
好在第二天，顾家父子带着顾年年来了。
齐玉群冒出危机感。
这么积极图表现，难道顾华章想取代他？
这可万万不能！
“老顾，你不是休假吗？怎么提前来跑回来了？”齐玉群笑呵呵地问。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顾予辉看不惯他这假惺惺的样子，怼了一句，“齐叔叔没事做不如把门口扫一扫，你前天剥的桔子皮还扔在那呢。”
也不嫌邋遢。
顾予辉火力全开，顾年年没有用武之地，只想站起来鼓掌。
“小顾火气旺，多喝凉茶。”齐玉群摸摸鼻子。
人和人之间还是坦诚相待比较好。
顾华章没隐瞒，反正以后齐玉群还是会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老齐，我看你提的围海造田方案不可行。”
齐玉群笑了，拍拍顾华章肩膀说，“我了解你的心情，辛苦这么久的研究要搁浅，换做我我也生气，但是咱们要以大局为重，个人的利益那是小事嘛，对不对？”
这些话挺正常的，单从齐玉群嘴巴里说出来总觉得他是在堂而皇之放屁。
墙上挂着一张白沙地形图，顾华章用铅笔示意，“刚刚我们来时特地兜到这边，发现海水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应该有条海沟横在东二岛和大陆之间。”
齐玉群脸色一变，他懂顾华章的意思，想哭的心有了，“也不一定是海沟……”
“你说得对，咱们以最终的勘测结果为准。”
不管齐玉群怎么想，顾华章心里爽歪歪，一扫多日以来的郁气。
这一切多亏女儿帮忙。
齐玉群知道顾华章这个人实诚，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平时也是勤勤恳恳的，难道真如他所说，附近海域有海沟？
齐玉群平时往来东二岛和大陆之间，从来不会去注意到哪里的海水颜色深哪里海水颜色浅。
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老顾你是所里的老人了，我哪能不信你呢？”他干笑一声，“况且科学本来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齐玉群不由得暗暗庆幸，他的提议刚开始征集大家意见，并没有正式提交上去。
总算没有在上级那儿出丑。
不过话说回来，顾华章会不会在骗他？
顾予辉和顾年年往海边树林的方向走，东二岛的沙滩上满是小小的贝壳，还有几朵紫红色的牵牛花开在离沙滩比较远的地方。
风很大，顾年年戴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大半张脸躲在围巾里，只剩下一双湿润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齐叔叔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么大的事情光靠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可不行，”她说，“我怎么觉得他对咱们家印象不太好？”
“别怀疑你的直觉，”顾予辉说，“他想做媒人，撮合你和他小舅子，爸没答应，他就记恨上了。”
顾予辉见过齐玉群的小舅子，只能说各方面条件都很差，怪不得一把年纪都找不到对象。
这哪是要结姻亲，分明是要结仇。
长得丑想得挺美的，还不如陆魏呢，至少陆魏长得赏心悦目！
也难怪顾华章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了，没想到齐玉群怀恨在心，时不时搞针对。
顾华章脾气好，能忍则忍，忍不了再试着忍一下，但顾予辉不一样，忍了一段时间发现齐玉群蹬鼻子上脸，于是忍不了了。
顾年年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怪不得有段时间齐玉群看到她笑得像朵花一样，“辛苦你和爸爸了。”
“没什么，比起那些去砍木头造水库的同学，我已经算很好了，这点言语上的矛盾算不上大事，”顾予辉已经很知足了，“你说他应该不会再动围海造田的主意了吧？”
顾年年说，“应该不会了，不过在这之前他会亲自去勘测。”
过了几天，齐玉群果然还是信不过他们，找了一艘船，动用了声呐仪，最后果然成功发现一道海沟。
顾予辉也在船上，他告诉顾年年，当时齐玉群脸都黑了。
他当场不厚道地笑出声。
顾华章比较厚道，只是让顾年年拿出前些日子回城买的酒，温了以后美美地喝上两杯。
天气越来越冷，公社就连放电影的地点也选在食堂，华妙云一听到消息便约顾年年一起去看。
“这次放的是红楼梦，城里早就放映过了，听说很好看，我还没看过呢！”
于是顾年年吃完饭以后便往镇上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