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魏今天没上班。
顾年年无视黄医生鬼祟的小眼神,熟门熟路地找到宿舍。
“上次谢谢你借围巾给我了,这是谢礼。”
她不占他便宜,特地蒸了一笼白糖糕送给他。
不过他到底喜欢吃甜还是喜欢吃咸?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陆魏收下白糖糕,“我很喜欢,谢谢。”
顾年年站在门口没进去,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很简洁,一张床,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放着几本厚厚的书,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一瓶拧开的墨水。
她问,“你平时放假就在宿舍里面吗?”
“有时候也会去附近走走,最近向黄医生请教一些养花知识,准备天气暖和以后在门口种点花草,要不太单调了。”陆魏说。
看得出她挺喜欢的,上次来找他时看了好几眼隔壁黄医生门前的花花草草。
顾年年想起被折腾了好久最后光荣枯萎的小葱,突然有些心虚。
她也算是种菜苦手了。
“你冬至要回城吗?”他又问。
“我们应该会在这里过节……”顾年年刚想委婉拒绝,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会回城。”
陆魏忍不住嘴角勾起笑意,和她约好时间,“那我们到时候见。”
顾年年转身离开宿舍时,眼里已经杀气腾腾。
她刚才“看到”在公园门口,陆魏就戴着刚才那条围巾不停看表,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靓丽的姑娘走过去,脸蛋红扑扑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刚刚胜利路车太多,耽误了。”
陆魏这个大猪蹄子居然还笑了,“没关系。”
画面一转,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湖边。
姑娘说,“没想到和我相亲的人是你……”
“我也没想到。”陆魏说。
嘭!
顾年年沉着脸,剥好皮露出雪白的沙葛砍成两半,今天煮的是沙葛煲鸡爪汤。
可恶,陆魏居然还去相亲,把她当什么了?
一脚踏两船的男人最可恶了!
顾予辉听了胆儿颤,不敢出声。
“年年怎么了?”顾华章小声问。
“不知道啊,今天回来就是这样了。”顾予辉直觉一定是陆魏惹的。
他就说陆魏不是好东西!
男人看男人最准了!
吃完饭,顾年年说起要回城过冬的事,顾华章满口答应了,“你如果有空就带些水果糕点去你外婆家。”
到了冬至的前两天,天刚擦擦亮,顾年年便坐上华向东的拖拉机,去镇上的汽车站。
华向东给她递了一块红糖糕,红糖糕用芭蕉叶包着,上面还有个喜庆的红点。
原来是他老婆丁玉兰昨天夜里生了,6斤重的囡囡,娘家连夜送来庆贺的红糖糕,胡秀英叮嘱他一定要带一份给顾年年。
顾年年道谢收下,但没有吃。
她刚吃完早餐,如果再吃红糖糕的话就太饱了,怕到时候肚子不舒服。
远处的山是青黛色的,如染过的水墨画,风呼啸着从她耳边掠过,感觉像刀子一样。
在拖拉机的吵闹声中,她裹紧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这天气太冷了。
在三岔路口,她跟华向东道谢以后下了车,背着背包往汽车站走。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清晨时分的小镇。
静谧的,只有两旁的房屋里透出点点灯光,那是早起的人在煮早餐烧开水。
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陆魏。
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脸色甚至有些苍白,他穿着棉衣,手上提着一个行李袋,笑起来很温润,“我听到车的声音,觉得应该是你。”
顾年年说,“你该不会很早就来了吧?”
“没有,时间刚刚好。”
“哦。”
他要逞强,顾年年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诡计多端的男人,想勾起她同情心,没门!
早上的人少,他们买了车票以后就马上开车了,车里包司机售票员不到五个人,售票员查完票以后坐回去,随着汽车的颠簸慢慢地开始晃头晃脑,最后竟然睡着了。
顾年年也有些困,和陆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那边闪着光的建筑物是灯塔吗?”她问。
“对,”陆魏说,“上次被台风吹坏,没想到这么快就修好了。”
顾年年记得元良莲老公就是在那次台风里偷偷跑去灯塔跟人打牌,结果牌友没来,他反而被砸断腿,元良莲气得要去卫生所揍他。
时间过得真快。
“你回家这几天都在家吗,要不要去走亲戚?”顾年年又问。
“可能会去朋友家。”
顾年年失落的样子,“这样啊……”
朋友?
呵呵。
女朋友吧?
他叹了口气,“你也是我的朋友。”
当然更进一步就更好了。
顾年年瞪大眼睛,有些措手不及。
这骗子道行有些高,她差点就要被感动了。
不过是逢场作戏,有什么难的,她也会,便抿着嘴,别别扭扭地说,“对,我们是朋友。”
态度不能转变太快,要不容易被他看出来。
显然她的话让陆魏很高兴。
到了县城汽车站,顾年年便很爽快地跟他告别,“我们的家不同路,再见了陆医生。”
陆魏点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在她后面,走过百货商店,穿过桥……
“顾年年!真的是你啊!”
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尾随,顾年年一看,这不是小姑姑家的邻居李婶吗?
上次聊天被李婶说了一顿,顾年年还记得她训人的样子。
但今天的李婶眉目舒展,整张脸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拉住顾年年亲热地说,“上次多亏你提醒我,要不我家就遭贼了,那天杀的小偷居然……”
原来自从那天以后,李婶晚上都辗转很难入睡,脑海里总响起顾年年跟她说的话,以及原本放在饼干盒却不见了的钥匙。
那天她半夜睡不着,披上外套到客厅想倒点水喝,不料大门传出响动,听起来像是谁用钥匙开门。
她倒也大胆,跑到厨房提了把菜刀,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后,门一开马上冲到前面大骂,“好你个小贼,竟然敢偷到我家来,让你尝尝菜刀的厉害!”
小偷没想到门后面居然是一个菜刀舞得虎虎生风的大婶,吓得拔腿就跑。
“抓小偷啊!”
李婶嗷嗷叫。
全宿舍楼都被吵醒了,小偷被追得跳进荷塘里,这时候的荷塘只剩下几截干枯的杆子,其余的是又臭又烂的淤泥,还是保卫处的人赶来把差点臭晕的小偷拉上来。
后来才知道,原来小偷在行窃之前先踩点,趁李婶家没人的时候把门口鞋架上饼干盒里的钥匙偷走,等他们放低戒心时再趁晚上偷偷开门盗窃。
他用这个方法把隔壁造船厂偷了个遍,没想到折在李婶手上。
李婶对顾年年说,“我一直想找你道谢但没找着机会,顾秀湖说你下乡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看遇上了。”
李婶太感激顾年年提醒她了,否则起夜遇到小偷,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万一小偷带了家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这件事以后,李婶家马上换了新门锁。
换!
再贵也要换!
顾年年谦虚两句,李婶又压低声音问,“后面那个后生你认识吗,一直在看你,我注意他好久了。”
顾年年回头一看,陆魏坦然自若地和她打招呼。
“……是我的一个朋友。”她说。
李婶松了口气,“我说嘛,这人长了一副清清秀秀好模样,看起来不像坏人。”
如果是坏人也不怕,这里靠近她儿媳的单位,她振臂高呼两声,保证坏人吃不了兜着走。
顾年年小声咕哝,“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是好人。”
李婶没听清楚,接着力邀她到家里做客,遭拒绝后就塞了一盒核桃酥给她才走。
顾年年哭笑不得。
她站在原地招招手,陆魏就过来了。
“看来你收获颇丰。”他说。
她笑笑,两人一起并肩走着,现在街边盛开了大片大片的粉红色花,落在地上薄薄一层。
很快就到研究所宿舍,顾年年说声谢谢便上楼去了。
等到进了家门,打开窗户打开阳台门,不经意地朝楼下望去,发现他还在原地仰头看向她。
她又挥挥手,他才离开。
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小狗。
小楼街。
陆余没想到陆魏居然回来了,大喜过望,“我让妈今天加菜!”
“不用麻烦阿姨了,多煮点饭就行,”陆魏问,“我看到楼下有鱼竿,是你的吗?”
说起这个陆余一肚子苦水,“本来想去河边钓点鱼去卖,没想到连去好几天,连鱼鳞都没看到。”
这样还怎么赚钱还顾年年?
他愁啊。
“现在天气冷,等开春有时间我和你一起去,到时候教你怎么钓鱼。”陆魏说。
陆余:奇怪了,怎么大家都要教我钓鱼?
余良巧时间掐得很准,陆清河一回来,饭就好了,接着把汤,菜和饭都端出来。
吃饭的时候,陆清河对陆魏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结婚了,去见见江阿姨的女儿,如果觉得不错,就试着交往一下。”
陆魏皱眉,“我已经有对象了。”
陆清河毫不意外,“是你在小渔村那边认识的姑娘吗?我不同意。”
“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你试试看,”陆清河冷笑,“我管不着你,我还管不着她吗?”
气氛剑拔弩张,陆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恨不得抱头鼠窜:太可怕了,他想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