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津民自从建国以后,很少再回白沙,在白沙认识的人也只剩下陆清河,所以这次上门主要想让陆清河帮忙找人查一查,到底白沙有没有陈明芝这个人。
对了,他妻子就叫陈明芝。
余良巧听得热泪盈眶,忍不住拿围裙边边擦眼:多好的男人啊,一直没忘记老婆,听到有老婆的消息以后班也不上了,急急忙忙赶过来找人。
真是天底下难得的痴情郎!
陆余很无语:她感动个屁呀?
说完,茹津敏画风一转,语气带着些许犹豫,脸色羞赧,“不过这件事最好私底下解决,你知道澜英的性格,被她知道了,恐怕要大闹一场。”
对了,他二婚妻子就叫周澜英。
简言之就是,家中有母老虎,行事需谨慎,要不被母老虎知道,怕是要醋海翻波,以后就家无宁日了。
余良巧:……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看这茹津敏长得还不如她老公好看,做的事却这么不讲究,这么说来还是找一个长得好的老公划算,就算不是个好东西,至少赏心悦目。
陆清河说:“澜英也回来了?”
“没有,”茹津敏干巴巴地说,周澜英哪里看得上白沙这种小地方,结婚这么多年都没跟他一起回过祖宅,“我不就是,怕她误会吗?”
陆清河沉吟良久,还是应承下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茹津敏大喜。
其实吧,他可以直接上档案室说明来意,让工作人员帮忙找人,但这样做太掉价了,倒不如让陆清河出面找关系去查。
等陆魏回家后,也知道了这件事。
“说是来找第一个老婆,可看他那样子,估计对那老婆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到不如说想找到人然后捂嘴。”陆余大胆发言。
谁嫁给茹津敏真是倒八辈子霉了,无论是第一个老婆还是第二个老婆。
陆魏递给他一包猫耳酥。
陆余拆掉麻绳,打开油纸包,一边咯吱咯吱地吃一边说,“爸为什么答应帮他找人?”
陆魏笑,“这些话你到楼下问他去。”
“我又不嫌命长,才不要。”陆余缩缩脖子,本能地婉拒。
其实他觉得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可怕的人形机器,一心用在工作上,基本不关心孩子,如果不是他们兄弟两个天资卓越,说不定哪天走上歪路。
陆余有时候挺佩服自己的。
回水岭村的路上,陆魏问,“你觉得他能找到陈明芝吗?”
“你猜他能找到吗?”顾年年反问。
她没有直接说能不能找到人,但答案已经明摆着了。
陆魏看她的手指,白皙无暇,指尖透着健康的粉色,此时正虚托在腮边,“我猜找不到。”
“不对,”顾年年狡黠地说,“他本来可以找到的,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因为她就是最大的变数。
好巧不巧,谁让她看不过眼呢?
刚好她和陆魏两人有钱有闲,干点什么坏事再正常不过了。
车上没什么人,连售票员也在位置上打盹,车窗紧闭,外面的寒风被拒在窗外。
陆魏笑了,“你有好主意?”
“那当然!”顾年年小声说,无意中和他越靠越近,“他不是再婚了吗,我们给他现在的妻子发电报……”
说到这里,她心里无比激动,差点想嘿嘿笑。
看来她很有当坏蛋的潜质。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特别积极,觉得特别刺激,他也不例外。
陆魏问,“你有他家的地址?”
“有,我们到镇上就发。”顾年年说。
这点可难不倒她。
说不定以后她和陆魏可以合伙开一个侦探事务所,她能预见未来,陆魏有武力,他们给富婆抓小三之类的,也算发挥优势,学有所长,到时候赚得盆满钵满不再是梦。
不过,“你爸那边……”
“我很高兴能遇到一个给他添堵的机会。”
顾年年:“你眼里的跃跃欲试是怎么回事?”
看得出陆魏很乐意拆他爸的台了,陆清河两个儿子,两个都一身反骨,乐于给他添堵,假如他遇到麻烦回家摇人,都摇不到人。
“不行,镇上认识你的人多,风险太大,”顾年年改变主意,“要不我们提前下车,在隔壁镇发?”
陆魏这张脸太显眼,加上她是远近闻名的懒姑娘,估计茹津敏一抓一个准,添堵联盟全部完蛋。
陆魏笑,“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
顾年年突然明白了,“找吴建光帮忙?”
“果然瞒不过你。”
顾年年只能说他的方法非常妙,吴建光是货车司机,平时到处跑,实在太适合干这个活儿了。
吴建光啊吴建光,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两天过去,天气寒冷,开水龙头洗手的时候骨头缝也刺冷,茹津敏来到陆清河家。
院子里种着菠萝蜜树和木瓜树,这个时节依旧翠绿,一片生机勃勃。
陆清河和茹津敏就在院子里聊天,石桌上还放了棋盘和桔子。
“要过滤嘴还是卷烟?”陆清河动手拿起烟丝开始卷纸烟。
“现在习惯抽过滤嘴了,”茹津敏笑笑,“习惯太可怕了,以前我还能抽水烟,但到了省城以后抽的都是香烟,再抽回水烟就感觉味道太冲,没办法接受。”
陆清河说,“人总得适应环境,融入环境,在当下能抽点小烟已经很好了。”
“对了,人找到没有?”茹津敏迫不及待地问。
陆清河眉头皱起,“经过战乱,很多档案都没了,最早的只能查到那一年县医院有收治过一个叫陈明芝的患者,但她痊愈以后已经自行出院,查不到后来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其实他不想蹚浑水,茹津敏显然没有说实话,又或者说,实话只说了一半。
找不到人也好,真要找到人,还不知道要闹多少事情呢。
他无意刺探老同学的隐私,但茹津敏既然寻上门来请求帮忙,就应该和盘托出,说一半不说一半的,他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想浪费在猜谜语上。
茹津敏颇为失望,“怎么会……”
“都这么多年,该放下了。”
茹津敏吸了一口香烟,嘴巴鼻子缓缓呼气,眉目被笼罩在烟雾中,“说是这么说,但我不死心啊,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的确切消息,哪怕是死讯……”
陆清河没说话,只盯着远处的菠萝蜜树,“珍惜眼前人。”
“算了,这个跟你说不明白。”
两人没有再说话。
茹津敏便告辞回招待所,他家虽然在城里有宅子,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不能住人了。
刚出小洋楼没两步,就看到买菜回来的余良巧。
余良巧热情地打招呼,“怎么不吃了午饭再回去?”
茹津敏端着脸,“不了嫂子,老陆他……唉!”
余良巧听出了,这人话里有话,“事情办得不顺利吗?”
“人没找到,”茹津敏很挫败,“我只能自己找了,偏偏时间有限,我的假期就要结束了。”
余良巧很热心地说,“你好久没回白沙,对环境不熟悉,反正陆余在家里没事干,要不让他跟你一起找人?”
茹津敏大喜,“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那可真是太好了。”
余良巧非常得意,自我感觉良好,心想她这个做妈的已经尽力,就看陆余这傻小子能不能接得住来自省城的富贵了。
被打包发卖的陆余只觉得天塌了,“我哪有空去找人?”
他还得趁快要过年去钓鱼换钱呢!
“别提钓鱼,一提钓鱼我就生气,”余良巧说,“整天不着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上班去了,我都不敢说你是去钓鱼,这么多天下来,你钓了几条鱼?”
一说起这个,打窝仙人 | 空军大佬 | 陆余马上脖子一缩不敢说话。
陆清河看他一眼,“去吧,机灵点,别惹事。”
陆清河发话,陆余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余良巧没想到丈夫竟然支持,开心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有留意到丈夫从报纸后看过来的眼神。
第二天,一个陌生人直接找到陆清河办公室。
来人身高挺高,长得浓眉大眼,穿着蓝黑色的咔叽布中山装,一支崭新的钢笔插在胸前口袋里。
陆清河留意到他穿着棉鞋。
他先开口自我介绍,“我茹继明,是茹津敏的儿子。”
陆清河请他坐下,拧开热水瓶泡了壶茶,白瓷茶嘴出冒出袅袅青烟,茶香四溢。
茹继民还提着行李,显然一出车站就奔办公室这边来了,刚坐下来便说,“我爸这次回来,是希望找到他失踪的第一任妻子吧?我希望陆伯伯可以劝他不要浪费时间。”
他在省城接到电报以后马上和母亲商量,然后收拾东西坐车来白沙,一刻也不敢耽误,就怕父亲真找到人了。
“为什么?”陆清河来了兴致。
茹继民脸上出现挣扎神色,“不瞒你说,我父母感情很好,但最近外公去世,我妈精神受到很大打击,有时候记性很差,还经常患得患失,我怕这件事会刺激到她。”
陆清河看他样子不像说谎,于是说,“人没找到。”
茹继民一愣,接着喜上眉梢。
茹津敏再婚时,陆清河在白沙,抽不出时间去省城参加婚宴,不过听人说,婚礼纪极为隆重,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
茹津敏的老丈人身份不一般,只有个独生女儿,自然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贵,茹津敏借此机会仕途一路坦途,升职比火箭还要快。
只是老丈人一死,他就回来寻找第一任妻子,旁人看来未免感觉人走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