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上的利剑。
萧景聿知道,应该对他们采取点手段了,但他现在并不着急,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胡狼。”他扬声喊道,语气轻快:“去准备一下,我要成亲。”
“成亲?现在?”胡狼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黑风寨那边?还有中原……”
“就现在!”萧景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怎么?我成个亲,还要挑个黄道吉日?还得等黑风寨那边批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大当家的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唯有胡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他咬牙遵守命令:“是,大哥。”
……
没有红绸,不知从哪个抢来的箱笼里翻出一块颜色暗沉,质地粗糙的布帛,胡乱挂在岩洞入口。
大堂内摆满了酒席,沙匪们吵吵嚷嚷地哄笑作一团,粗犷豪放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激情碰杯时,酒水还洒了一地,也没有人去管。
萧景聿没有让祝青澜再穿原本那件嫁衣,而是为她准备了一件新的,虽然没有那么华丽重工,但料子还算是柔软舒适。
祝青澜没有反抗,在现在的处境下,只有顺从萧景聿,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她戴上红盖头,被两个老婆子架着走出了房门,来到大堂内。
萧景聿换了一身干净的皮裘,垂眸凝着祝青澜,一贯平淡冷漠的眼底染上一丝温柔。
仪式简单粗暴。
一个略识几个字的沙匪,被推举出来,战战兢兢的念着喜词。
“一拜天地。”
萧景聿站着没动,似笑非笑地看着祝青澜,她自然更不可能拜。
“二拜高堂。”
高堂何在?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夫妻对拜。”
萧景聿上前一步,根本不容祝青澜有任何反应,大手直接按住她的脖颈,强硬地迫使她弯下腰去,完成了这个所谓的“对拜”。
“礼成!”沙匪如蒙大赦地高喊了一声。
沙匪们爆发出参差不齐,带有吼叫意味的起哄声,有人将碗摔在地上,发出破裂的响声,算是助兴。
萧景聿直起身,一把将祝青澜揽在怀里,对着众人宣布,声音洪亮又冰冷:“都看到了,从今往后,她就是我们邦寨的当家夫人了。”
说完,他根本不在乎众人的反应,也不在意仪式是否圆满,直接横抱起祝青澜,朝着位于岩洞最深处的房间走去。
岩洞深处的房间,远比祝青澜之前待的那所房间要宽敞许多,木桌上堆放着酒囊,匕首和一些零碎的物件,墙壁上挂着弓箭和多张兽皮。
萧景聿把祝青澜轻放到床上,拿起桌上的酒杯递给她。
祝青澜一把扯下盖头,看着眼前的酒杯,不为所动。
萧景聿没在意,拿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把嘴。
他的影子被煤油灯拉的巨大而扭曲,将祝青澜完全笼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
祝青澜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从容,尽显公主风范:“你为何要执意与我成亲?”
萧景聿没有回话。
祝青澜继续追问:“难道你想威胁中原,获取更多物资?还是想与中原开战?妄想称霸后自立为王?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用我作为人质,你讨不到一点好处。”
“堂堂中原王朝也不过如此,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也能做我的压寨夫人。”萧景聿终于开口,低眉浅笑。
“莽夫。”祝青澜评价他。
萧景聿轻嗤一声:“看来你皇弟很不待见你啊,那皇宫里估计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吧。”
祝青澜并不想同他讨论她那个奸诈又愚蠢的皇弟。
“我保证,只要你能跟我在一起,我会让你比在皇宫里过得好一万倍。”萧景聿眼神透着轻傲,强调散漫。
祝青澜回想到她在皇宫里的生活,抛去明争暗斗不说,明天都有丫鬟伺候吃食,沐浴,日子过得倒也是舒适,这岂能是一个小小的沙匪所能给足她的?
她冷哼一声,不屑地扭头。
“那皇宫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巨大又华丽的鸟笼,没日没夜地关在城墙里,只能抬头看着那狭窄的天地,心都要被闷死了。”萧景聿说着,声音渐渐减小,面目愁容,仿佛置身体验过一般。
“你又没去过,怎会知道?”祝青澜蜷在木床最里侧,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些虚幻的安全感。
萧景聿侧过脸,轻笑出声。
“在这大漠多好,多自由,没有人管你,可以随意所欲。”
祝青澜真是要被他整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放了我,给我自由啊。”
“那我明日带你去打猎如何?”萧景聿靠近祝青澜坐下,低眉含笑看着她。
祝青澜立刻躲闪到一边,心想:就会骗人,沙漠里能打到什么啊?
她一脚踹开萧景聿,快速缩进被褥里躺好,指着门口,厉声喝道:“你快走开,我要休息了。”
萧景聿听后,忽得敛鄂笑了起来,胸腔也随之起伏着,他缓缓凑近祝青澜,一只手撑在她头边,俯身看着她的眉眼,替她整理着额前的碎发:“洞房花烛夜,娘子岂能忍心让夫君出去独守空房?”
祝青澜瞳孔微震,轻抿着唇,试图用力推开他:“你想干什么?快走开。”
萧景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举到头顶处箍在一起,玩味地勾了勾笑,荡漾着些许痞气。
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祝青澜的脖颈出,惹得她的心痒痒的。
她奋力挣脱着萧景聿的束缚,可他的力气岂能是她比得过的?
祝青澜放弃挣扎,低声央求他:“你放开我。”
萧景聿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一边,眉眼都出几分温柔缱绻:“逗你玩的,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祝青澜气急败坏地抄起枕头丢向他,眼底怒气正盛:“你个混蛋!”
“嗯,我确实很混蛋。”
说完,便卷起床上堆放的另一床铺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屏风后面,打好地铺,躺好:“晚上有事,喊我。”
这一晚,祝青澜的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实在是想不通萧景聿为何顶着这么大的风险,还要执意娶她。
祝青澜紧闭着眼睛,慢慢放松情绪,试图让自己归于平静。
夜晚乌云遮月,就连星光都暗淡,夜凉如水,孤寂阴寒。
祝青澜突然觉得身上有些瘙痒,她挠挠后背,却意外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动作一顿,疑惑地拿在手心里,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
是一条蜈蚣!
祝青澜吓得连忙把蜈蚣甩飞了出去,惊慌失措地尖叫了一声,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萧景聿闻声,飞快起身,拔出放在身侧的长剑,移开屏风,走到床榻前,点燃煤油灯。
焦急地询问祝青澜:“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祝青澜心有余悸的摇头,脸色惨白,心跳如擂鼓。
萧景聿将地上的蜈蚣碾死,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别怕。”
祝青澜重新在床上躺好,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萧景聿无奈地坐到她跟前,用手轻轻地揉捏着她的眉心,动作温柔含蓄,莫名的让祝青澜感到安心。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清绝的侧颜,鼻梁高挺,睫毛卷长,煤油灯打在他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显得他格外柔和,完全没了那副残暴冷漠的模样。
祝青澜舒服地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渐渐的,思绪开始飘远。
她回忆起,自己穿越过来的第四年,母亲对她不管不顾,电闪雷鸣的雨天将她一人丢在窄小的房间内,她怕得睡不着觉,曾有一个小侍卫,差不多同她一般大,也是这样温柔的帮她按着眉心,亲切的告诉她不要怕。
思绪沉重,困意渐渐袭来。
萧景聿将她的手放置唇边,轻轻地落下一吻。
……
皇城,紫宸殿。
金碧辉煌,熏香袅袅,与大漠的粗粝血腥仿佛是两个世界。
祝承昊端坐在御案前,面露怒气,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紫檀木桌。
一旁的小太监小心提醒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要不您去歇息吧。”
祝承昊瞬间恼怒起来,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向地上砸去:“滚,没看见公务在即吗?”
一位风尘仆仆,头盔上还带着沙尘的士兵被内侍急匆匆地引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惶恐:“陛下,罪臣该死,和亲队伍遭遇沙匪袭击,公主遭遇不测,臣死里逃生,才捡回一条性命。”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侍立的宫人屏息垂首,噤若寒蝉。
祝承昊缓缓抬起眼,眼神锋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水溅了出来。
“什么!遭遇不测?一群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将领吓得几乎失禁,磕头如捣蒜:“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沙匪实在……”
“废物!”祝承昊猛地打断他,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冰冷的鞭子抽过整个大殿,“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朕要你何用?”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身着玄甲、面无表情的侍卫上前,一把拖起那还在哭嚎求饶的士兵。
“拉下去。”祝承昊的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处理一件垃圾,“凌迟。割满三千六百刀,少一刀,刽子手同罪。首级悬于北阙,示众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护主不力、折损天威的下场。”
祝承昊非常平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那士兵绝望的嚎叫着,被迅速被拖远,消失在大殿之外,留下的只有殿内侍卫和丫鬟们更加惨白的脸色和无法抑制的战栗。
身旁的太监还想劝诫:“陛下,这士兵罪不至此啊…”
祝承昊冷哼一声:“朕是天子,朕想做什就做什么,想杀死谁就杀死谁,还轮不到你来管,怎么?你想陪他?”
太监被吓得立刻失声。
“沙匪……”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冰冷扭曲的弧度,“不过只是一群活在阴沟里的蛆虫而已。”
不多时,另一位士兵来报:“报告陛下,西域来信,说并未接到公主,问陛下是何许意思。”
祝承昊靠进龙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首雕刻。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和那士兵粗重恐惧的喘息。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等待着雷霆震怒。
祝承昊的脸上甚至看不出太多的愤怒或悲伤,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和算计,在他眼底深处飞速盘旋。姐姐可能遭遇的悲惨命运,似乎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多少亲情的涟漪,更像是一个意外的变量打乱了他精心布置的棋局。
沙匪凶残暴戾,又与中原有仇恨,定不会放过祝青澜的。
估计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退一万步讲,也算是解决掉祝青澜这个麻烦了。
只要祝青澜死了,就再也对他构不成威胁了。
至于西域那边……随便找个替身,搪塞过去就好。
他命令士兵:“回西域的传话,就说公主路上颠簸艰难,晚几日再到,请他们放心。”
士兵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公主还在沙匪手里,我们要不要派兵营救…”
“放肆!”祝承昊打断他的话:“公主恐怕早就遇害了,还救什么?万不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违令者格杀勿论!”
“是!”
祝承昊大手一挥:“都退下吧。”
大殿重新恢复空旷寂静。
他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手指再次敲击着桌面,节奏却比之前更快,更冷。
我的好姐姐啊,祝青澜……
你就这样死了,真是让我省心啊。
他的反应,没有悲痛,只有被冒犯的权威、被打乱计划的恼怒,以及如何利用这场变故继续谋算的冷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