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

    夏好逑送出给朱植的书信后便望眼欲穿等待对方的回信,经历了流落民间、允炆大婚,又在自己怀孕疑团中惴惴不安的夏好逑,竟将遥远的辽王朱植当成了她心中的唯一的一丝光亮。

    “郡主这几天感觉如何?”冬桦一边将衣服送进屋子,一边问坐在床上的夏好逑。

    夏好逑仔细想了想,这几天困乏的感觉倒是有所好转,也不怎么恶心了,似乎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只是,自己的例假依旧没来,所以,八成是真的怀孕了……

    她轻叹一口气,看来不得不找太医来把把脉了,毕竟孕期身体最要紧。

    梳妆打扮完毕,夏好逑觉得在请太医前,有必要和朱允炆好好谈一谈,正开口准备让冬桦将朱允炆找来,没想到他不请自来,已经步入夏好逑的屋子。

    “一大早没有上朝吗?”以往朱允炆很少会在一早上便来看她,所以她很意外。

    朱允炆今日容光焕发,笑眯眯地说:“今日没什么事情,便早早散了。”说完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夏好逑面前,“你看这个。”

    夏好逑低头一看,是一个檀木匣子,她接过匣子打开,一个玉镯映入眼帘,镯身莹润如雪,流转着月华似的柔光。

    “这是我命银作局专门为你打的镯子,是和田羊脂白玉,我总觉得金银太过艳俗,只有玉镯清新脱俗,与你最为相配。来,我给你带上。”

    夏好逑被玉镯的精美所吸引,愣愣地伸出手,任由他将镯子戴在自己左腕上。

    “大小正合适。”朱允炆满意地说罢,顺势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朱允炆的拇指轻轻揉过她的指节,从微凸的关节到圆润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带着温柔又克制的眷恋。

    “你喜欢吗?”他柔声问到。

    温热的触感让夏好逑胸腔里翻涌出一阵暖意:“这很贵重吧?”

    “什么都贵重不过你。”他低语。

    夏好逑抬眼望向朱允炆,她此刻多希望自己和他只是两个平民百姓,而非皇族贵胄,远离朝堂与政斗,平平淡淡相守到老。

    “你愿意为我离开这里吗?”夏好逑问。

    “嗯?”朱允炆眼中充满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待在皇宫,我们去做个了无牵挂的老百姓,在一个小村镇安家落户,过男耕女织的生活。清晨你去打水,我生火烧粥,晌午一起编竹筐,到了晚上,数着蛙鸣入眠。不用管朝堂政务,不用怕算计谋害,只需担心明早的菜够不够吃,做一对寻常夫妻。可好?”

    “倘若如此,我即便是一直在这个时空,也可以过下去了。”夏好逑心里默默想着。

    朱允炆眼底骤然腾起光亮,有一瞬间他沉浸在夏好逑的描述中,心向往之,但转瞬又被厚重的云层压灭,“我从来就不想做什么皇太孙,如果父亲还在,弟弟们又长大,我也可以做一个闲散王爷游乐人间。可是现在父亲不在了,你被人陷害的时候,我竟不能保护你,任你一人在长洲受苦,那时候我才知道,权利,才可以保护我最心爱的人。陛下对我寄予厚望,藩王们力量壮大,我们周围危机四伏,这种时候,我如何和你离开皇宫?”

    夏好逑眼神黯淡下来,她不是没想过朱允炆会说这样的话,只是他亲口说出来便彻底断绝了自己的念想。

    她并不是要怪他,她也将自己的安危凌驾于对他的感情之上,甚至为了自己将来过的安稳,要求他与自己离开皇宫,要求对方为了自己抛弃一切。这合理吗?在朱允炆看来,一定是不合理的。

    说来说去,他们两人还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恰恰是夏好逑痛苦的根源。

    既然这样,那就开诚布公。“那如果我和你说……”夏好逑正要将怀孕之事和盘托出,只见朱允炆发现夏好逑刚才坐过的床榻有异样。“咦?你这床塌上为何有血迹?”他说着紧张地四处张望,然后关切地看着她:“是有人要伤害你吗?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怎么会突然有血迹呢?夏好逑被他说的话吓到,也慌张起来。她认真查看了床榻,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起自己身后的裙摆仔细查看,果不其然,裙上也有一些血迹。

    夏好逑大脑飞速运转,首先她没有感到肚子哪里疼痛,反而以前例假时不适的感觉卷土重来,在确认了这种感觉后,她长舒了一口气,原来自己并没有怀孕,只是例假拖延了。

    朱允炆则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在夏好逑换衣服收拾床榻的功夫,他已经召来了太医。太医小心翼翼地把脉,最后得出结论,夏好逑气血两亏,并没有说怀孕的事情。

    连太医都没有把出喜脉,说明自己真的没有怀孕,夏好逑总算放心了。

    朱允炆疑惑地看着夏好逑,刚刚她还神情凝重,好像遇到了什么大事,不然不会提出要离开皇宫的事情。但是,现下的她又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转变如此之快,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夏好逑内心有些激动甚至狂喜,因为怀孕的事情,她这些天夜不能寐,始终在矛盾和挣扎中煎熬。如今发现自己并没怀孕,不仅是虚惊一场,简直是得到了救赎,像暴风雨后初晴的海面,浪声还在耳边回响,眼底却映着澄明的天光。

    她手脚并用地将朱允炆退出屋子,急急忙忙叫侍女进来一起换衣服、收拾床榻。一通忙碌后,她瘫在椅子上的长叹,紧绷后的舒展,像松开勒久的鞋带,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然后,她陷入了更深的沉思。因为她突然发现,虽然这次是一场虚惊,但这件事本身就像头上悬着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哪怕刻意忽略它,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总在会萦绕在她周围,直到她难以承受。只要她还在东宫,还在朱允炆身边,便还会有情难自禁的时候,也就还是会陷入今日这般境地,那些困扰和恐惧的日夜,还是会卷土重来。

    认真思索一番后,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坚定而决绝地想要离开这里。

    和朱允炆一起离开这里已不是可选项,那她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自己离开。

    可是朱允炆不会肯的,他现在是皇太孙,虽然他并没强迫夏好逑做他侧妃,但他必定会阻止自己离开。

    夏好逑想离开的意愿已经达到顶点,她知道能让自己离开而不受朱允炆阻止的,只有一个人。

    这时,门外听到秋榕的声音:“郡主,宫里传话,陛下召你觐见。”

新书推荐: 你的模样 韫色过浓 墨城有雪 冷宫娘娘归位后 穿书成苦命女主与前世仇人男主智斗后HE了 原配觉醒后改嫁隔壁老王 双世缠 暗恋春潮 拿到顶级家族富二代体验卡后 拯救末世,从养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