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

    夏好逑离开东宫之前已经从辽王朱植处收到回信,知道顾正夫妇和子女已经被朱植从军营接出,安顿在了辽王府,她这才放下心来。已经成为辽王妃的郭祁祁听说夏好逑要前去投靠,很是雀跃,迫不及待地等待她的到来。而这期间夏好逑则抽空去了趟长洲,祭拜过世的陈老夫人,回来后就开始准备离宫的事情。

    夏好逑这次离宫并非因为获罪离宫,所以东宫上下对此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太孙妃马陶要赶她走,有的说是夏好逑和朱允炆感情生变,还有更夸张的说她和辽王朱植早已暗通款曲。她并不在意这些说辞,只把心思放在离宫准备上,因为没有太多的随身物品,就一些衣服和书籍,收拾起来很快,所以只需要准备好车马,拔腿就能出发。但是因为郭夫人,她的出行还是耽搁了一些时日。

    郭夫人是马皇后的堂妹,从朱标出生起就陪着个外甥住在东宫,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夏好逑刚到东宫时也是与郭夫人住在一起,受到她的关照和教导。朱标的继妃吕妃才能有限,便一直由郭夫人协助朱标管理东宫内务。朱标薨逝后,她太过伤心,开始深居简出。后来朱允炆娶了太孙妃马陶,马陶成为东宫新的女主人,加上郭夫人年事已高,便不再过问东宫大小事务。

    但是当她听说夏好逑要离开东宫去辽王藩地时,却主动找到夏好逑。郭夫人是个明事理有大智慧的人,她看到夏好逑虽与朱允炆两情相悦,却坚决不肯做朱允炆的妃子,便知道夏好逑不是一般的女子,东宫也困不住她。但她毕竟是懿文太子朱标的义女,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小辈,她还是愿意关照她,不忍心让她一个人跋涉到千里之外的藩地。

    “说来也是巧了,我有一个故交,正要远行,方向与你一样,这样你们在路上也相互好有个照应。”原来郭夫人是来给夏好逑介绍同行伙伴来了。

    既然是郭夫人的故交,想必也是可信之人。见夏好逑一脸好奇,郭夫人也不卖关子,说:“宁王朱权之母杨妃,她有一个胞妹,嫁给了监察院佥都御史宋筠,杨夫人虽是正妻,却只生了一个女儿,母女俩在宋府常被宋筠之妾和她的儿子怠慢欺负。如今宋筠过世,母女俩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便决意去投奔宁王,这几日正准备出发。我看宁王和辽王藩地接壤,你且等着和她们母女同去,路上有个伴,既热闹也安全。”

    虽然夏好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与朱权有任何瓜葛,但郭夫人也是好意,而且杨夫人和女儿应该也是和善之人,一路同去倒确实很好,于是夏好逑便行礼接受了郭夫人的好意。

    郭夫人将她扶起身,握着她的手,百感交集地说:“你来到东宫这些年受了不少苦,但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凡事也有自己的考量,此去北地,不知道你我何时能再次相见......”

    夏好逑也哽咽着说:“姨祖母要保重身体,有机会我定会回来看您。”

    郭夫人抹了把眼泪,挥手转身离开,不忍再待在这里。

    夏好逑离开东宫的那天,阳光明媚,宫殿上方传来难得的几声鸟叫,显得离别不是那么的寂寥。

    前来送别的人不多,郭夫人不忍离别,其他人对夏好逑的离开反应平静。夏好逑知道自己不属于东宫,他们对自己的来去本就没有多少触动,更何况小郡主朱已熔和自己一直不对付,大概巴不得自己赶快离开。一直陪伴自己的婢女秋榕和冬桦虽然想追随她一起,却被她一口拒绝,毕竟夏好逑知道自己并非真的皇亲国戚,而且此去前途未知,不希望她们跟着自己受苦受累。朱允炆拗不过她,只得准备了一辆豪华精致些的马车,再配一个身强力壮的车夫一同前行。

    送行的除了朱允炆夫妇就只有宜伦郡主朱已炫,朱已炫泪眼婆娑,她一心希望夏好逑成为自己的嫂嫂,还不能接受她主动离开这件事。夏好逑轻轻拂去她的泪水,嘱咐她好好照顾郭夫人,自己也要珍重。

    太孙妃马陶眼中既有不舍也有不解,不理解她为何能如此决绝地离开自己心爱之人。夏好逑真挚地看着她,心中祝愿她过上想要的生活。

    朱允炆在人前努力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但心早就碎成千万片。他眼神中透着一种迷茫和失落,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离去,他心里一团乱麻,胸腔里翻涌着千般滋味,酸涩、不解、幽怨、惶恐,恨不能一手抓住她的行囊,一手抓住她本人。

    夏好逑想对他说些宽慰的话,舌尖却像被针钉住,连“保重”二字都说不出口。进入车帐前,她挤出一个微笑,可她自己知道,那个笑容无比僵硬,带着浓浓的苦涩和牵强。

    夏好逑坐着马车离开东宫,下一站便去宋府接杨夫人和她女儿。半柱香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宋府门口,夏好逑掀开车帘,发现大门口只站着孤零零的三个人。

    穿着一身素色绫袄,头戴银簪,装扮简洁大方却端庄贤淑的应该就是杨夫人,她身边的年轻女子则打扮得俏皮可爱,还有一个大概是贴身丫鬟,背着几个包裹站在一旁。没有人送行,可见郭夫人所言不虚,她们母女二人在宋府并不受重视。

    夏好逑下车向她们行礼后,便将三人请上车。

    杨夫人见到夏好逑还有些拘谨,客气地说:“承蒙郡主的关照,我们才能坐上这皇宫的马车,这一路多有打扰了。”

    见杨夫人如此,夏好逑反而不好意思,自己只是个冒牌郡主,对方可是朱元璋妃子的妹妹,宁王的姨母,身份何其尊贵,连忙说:“杨夫人不必客气,反倒是我孤身一人,承蒙你们不嫌弃与我同行。”

    杨夫人的女儿看着夏好逑,目光充满好奇又小心翼翼。杨夫人见状说:“这是小女,名言灵,还请郡主将她当做妹妹,多多指点她。”

    还没等夏好逑说话,宋言灵仿佛得到了许可一般,凑到夏好逑面前,眼珠圆溜溜地看着她,然后莞尔一笑,“权哥哥果然没说错,郡主姐姐真是闭月羞花之貌。”

    “啊?”夏好逑刷地一下就脸红了,杨夫人一把将宋言灵拉回身边,忙解释道:“郡主莫怪,言灵说她曾听宁王提起过你,不知怎的听出来郡主有倾国倾城之姿,今日能一睹芳容,有些激动失态了。”

    夏好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与宁王仅有几面之缘,他大概是记错人了。”夏好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也不知道朱权到底是怎么和表妹描述自己的,居然能夸大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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