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莲正和重云说着话,就听到大门嘎吱一声被打开,朱权托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知道了怎么回事的重云一个箭步跟上朱权:“殿下,郡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不告诉郡主您之前吩咐属下办的事情?”
朱权回头,轻轻叹了口气,肩背依旧挺拔,却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怎会不知她的过往?那些暗无天日的污蔑,流落民间的挣扎,他都知道,只是事情都已过去,他也确实没有帮上她,现在他只想用温柔慢慢焐热她的心。他知道她的心防固若金汤,但他愿意等,等她相信,自己能呵护她的伤疤。
天刚蒙蒙亮,好莲轻手轻脚推门进去,看见夏好逑已经醒来,靠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郡主你醒了?我这就招呼厨房准备早膳。”
“好莲,我感觉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你去和宁王说,我准备明日就去辽王府。”
“郡主这么急着要走,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情?”
“你都听到了?”
好莲点点头:“郡主和宁王殿下的交情不会比辽王殿下浅,你又明知殿下的情意,为何执意要去辽王府呢?难道郡主不喜欢宁王殿下?”
“唉,”夏好逑叹了口气:“我哪有心情想这些儿女情长的,好好活着就行了。”
“我不知道郡主在东宫受了什么委屈才要离开京城,但我觉得现下没有比宁王府更适合你待的地方了。你不知道宁王殿下为了你有多用心。”
夏好逑不是不知道宁王对她的关怀,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怕重蹈覆辙。万一自己真得对他动了心,一辈子禁锢在宁王府,这又与被困在东宫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不想为情所困才离开东宫,她不可能允许自己再感情用事。
好莲见夏好逑没说话,知道她心意已决,只好出去找宁王禀报。见到重云守在门口,便顺嘴说了夏好逑要走的事情。
不说还好,一说好像触发了重云的什么机关一样,他反应强烈,非要找夏好逑说话,好莲拦也拦不住,只能任由他高大的身躯闯进夏好逑的屋子。
夏好逑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椅子上托腮沉思,见重云站在面前,接着他梗着脖子,单膝跪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夏好逑,语气里满是急切,“郡主,王爷对你一往情深,他对你的情意,远远比您看到的还要多。”
见夏好逑没反应过来,他接着说:“懿文太子薨逝没多久王爷便就藩了,那时我因为家中母亲病重,王爷特批我在京城伺候母亲,但要求我时时打探郡主您的消息。后来郡主您被诬陷与蓝玉案有关,王爷远在藩地急得吃不好睡不好,他坚信你是被冤枉的。但因为藩王无召不得回京,他便写书信给我,要求我保护你,甚至下令如果你被定罪下狱,让我豁出命也要救你。”
夏好逑愣住了,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原来这些事情,朱权都知道。
“好在您福大命大,陛下并未定罪,但是得知您被褫夺封号逐出京城,王爷寝食难安。不巧的是,我母亲正好病情恶化,身边不能离人。待我送走母亲服完短孝,您已经离开京城不知所踪。我在京城到处打听,也没有任何线索,王爷不知您的去向非常着急,都准备偷偷回京了。这可是要杀头的大事,我从没见王爷这么不冷静多,于是我千劝万劝,并且以性命担保一定会找到您,这才阻止他回京。”
夏好逑看向重云,眸中满是惊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与朱权不过淡水之交,只当他是高傲冷酷的皇子,原来那个时候,他就藏着这样情意了。
“郡主,我说的都是实话。后来我花了很多时日在京城寻找你的线索,东宫的消息密不透风,没有任何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夏好逑不知道,当年她去长洲的消息被朱允炆下令封锁,是怕有人继续加害于她。
“王爷画了一幅您的画像,我只能凭这个画像挨家挨户找。因为不知道您从京城离开后往哪个方向走了,我只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寻一遍,没想到,我最后寻找的南方才是您真正的去处。等我知道您在长洲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
“你居然找到长洲了?”夏好逑没想到重云找她的过程如此艰辛。
“知道您在长洲落脚生活,我特意去找过您,还见到了和你一起住的夫妇和老太太,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动静,我人在暗处,从没与您正面接触。但我一确认是您本人,便给王爷写信。书信一来一往耽搁了好多时日,当我收到王爷命令,准备将您带往大宁的时候,您却又回京城去了!真是太不巧了。”
夏好逑因为发现了秦王侧妃邓如锦在西安时加害朱标的线索,便回京城向朱元璋禀告,这样错过了重云。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情,朱权全都知道。
感动、酸涩、愧疚、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的情绪渐渐漫上她的心头。
重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情还未恢复平静,胸腔一股一股的:“王爷在京城初遇您便对您念念不忘,当年王爷动不动就去东宫、辽王府拜访,都是因为想见您。我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对您用情至深,我敢说,这天下没有什么大事能影响王爷的心绪,唯独郡主的事情,他才会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变得不理智。”
夏好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原来…… 是这样。我错怪他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三个人各怀心事,夏好逑没想到朱权对自己暗藏了这么多情意,好莲是从夏好逑生病以来朱权的表现判断他对郡主有情,万没想到这份情意竟绵延多年,重云擅自讲述朱权对夏好逑的这份真心,心里有些后怕,不晓得朱权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突然夏好逑站起来,“最起码,我得向他道个歉。”又想起来自己在宁王府这些天,除了自己的房屋,哪也没去过,只好让好莲给自己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