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芫解围

    时钦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城门内一辆马车上。

    如果没记错,那辆马车停了有一会儿了,此时曹琮正站在窗口处和车内之人交谈着什么。

    这马车看上去有些眼熟。

    没等他想起在哪里见过这辆马车,曹琮已经面带阴沉的走了出来。

    时钦的心提了起来,曹琮性子太直率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如果今日真非较真...他身上的伤做不得假。

    那日去石堡寨算账,放箭时动作太大撕裂了伤口。

    时间仓促赶着回城,刚结痂的伤口动作稍大些都会再度撕裂。

    曹琮行至时钦身前停下脚步,所有人皆屏气凝神,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想要不背叶三甩的锅,可行的方法只有一个,即当场脱衣在光天化日子下查验,那就将叶、时两家彻底得罪死了。

    他其实不太在乎这些,可有人不想让他这样做,加上之前说的伤口在脖颈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这会儿想改口也难。

    曹琮脸色难看的瞧着时钦:“时二少当真是好眼光、好手段!”

    “能让尚未过门汤家小姐的如此相帮,既然苦主都相信你,曹某便趁人之美,你可以走了。”

    哦——原来是汤姑娘亲自来劝。

    听到这话的人全都恍然大悟,怪不得上一秒还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放人走了。

    毕竟刺客究竟是谁,有谁能比被刺杀的汤家母女更清楚?

    “告辞!”时钦表情严肃,半点儿没有逃离窘境的庆幸,只有被人当众羞辱的愤怒。

    曹琮并不甘心让他就这样离开,眼珠子一转忽的展颜一笑,伸手重重两下,拍在时钦左肩上:“都是为了差事,还望时公子莫要介怀才是。”

    脑子里绷着的弦断开,伤口裂开的感觉清晰而深刻,剧烈的疼痛叫嚣着自左肩席卷全身,时钦微微色变,咬紧牙关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皮笑肉不笑的道:“曹大人今日的‘秉公办事’,时某铭记在心,受教了。”

    随后一把拉紧半开的衣裳,在叶家仆从的搀扶下上了车。

    叶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冷哼一声跟着走了。

    随着门帘放下来,时钦痛到表情管理失败,狰狞的捂着左肩倒抽两口凉气,肩膀处已经隐见一丝血迹还好中衣颜色颇深掩盖住了。

    可他刚放松下来一秒,忽然又正色起来,草草擦去额间的冷汗,冲叶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三心领神会,端坐在窗边。

    果然,下一刻窗帘被人撩起,曹琮顺着窗户看了看面无异色的叶、时二人顿感挫败,悻悻地将手上的东西递进来,假惺惺的关心:“时二少走的匆忙,这裘衣可别忘了,不便宜呢。”

    “多谢,”时钦轻嗤一声,瞧着很是不屑:“既脏了便送曹大人吧,免得日渐寒冷,曹大人在街头受冻。”

    曹琮立刻收回手,他虽然软硬不吃但好赖话还是听得懂的,姓时的明显在磕碜他,可...那又怎么了,他没钱遍京城谁都知道,一件狐裘抵他好几个月的俸禄呢。

    钱谁不爱?

    “谢过时公子。”曹琮喜滋滋的扬起笑脸,没脸没皮的样子哪里看得出刚刚的怒容?

    “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来人,放行!”

    一声令下,堵在车前的巡检司差役纷纷让路,叶家的马车穿过人群,顺利进城。

    时钦勉励支撑着,生怕姓曹的再杀一个回马枪。

    叶三则留意着他的神色,生怕他嘎巴一下死自家车上。

    瞧着远离城门了,叶三终于松了口气,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感叹不已:“回头谢谢你那未婚妻,人家...”

    扭头一看,这人还保持着麻木的表情面色灰败异常,他吓了一跳试探的喊:“时二?时钦?兄弟你没事儿吧?”

    “...”时钦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回头了,趁她家马车没走远,让你家下人去谢谢人家的回护之恩。”

    叶三见他的摸样不敢忤逆,招招手,安排下人去了。

    “你...你这副样子回家吗?”

    “先替我处理一下。”时钦脱出左肩,叶三这才看见中衣之下伤口之上垫着厚厚一层绢布。

    此时绢布吸饱了血,正缓缓往外渗。

    “我真是、我真是欠了你的!”叶三一狠心一咬牙,歘的撕开和伤口黏在一起的细绢布,一股血腥味立马涌了出来。

    纱布底下脆弱的痂壳四分五裂,漏出底下粉嫩的肉芽。

    “呕——还好天气凉爽,这要是搁夏日里反反复复的不好、这会儿该生蛆虫了。”

    时钦没空理会,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块绢布,闭闭眼按了上去。

    全身上下的肌肉随着这个动作紧绷起来,额角的青筋直蹦跶,汗水很快晕湿了衣裳。

    叶指尖拎着绢布一手胡乱的翻找,终于找到一个食盒,匆匆将绢布塞了进去,眼不见为净。

    上好的金疮药下去,血很快止住,只是二度撕裂的伤口怕是短时间好不了。

    “你这、恐怕要耽误婚期,想好了回家怎么交代吗?”叶三皱紧了眉头。

    “婚期不能延误,”时钦咬着布条的一头重新包扎,含糊的解释:“请柬已经发出去了,两家联姻之事广而告之,这时候改婚期、无论何种原因,都会将女方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好在曹琮检查并不避着人,他的护卫早早将这里的情况告知,时钦才得以做了万全的准备。

    否则曹琮这样刁难,怕是不能顺利入城。

    “呼——”包扎好左肩,时钦靠在软垫上:“先别回府,直接去东水门大街。”

    “吃吃吃就知道吃!”叶三急眼了:“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你不该去治伤?”

    时钦叹了口气:“曹琮没那么好打发,你信不信他的人会一直跟着咱们?”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和往日里一样,医馆是万万去不得的。”

    “既如此,不如先吃饭,别让姓曹的察觉到不对。”

    “笃笃、”

    车外响起敲击声:“少爷、少爷?”

    “又怎么了?”叶三瞅了一眼好友,心里直犯嘀咕,不会吧,刚说完这姓曹的就追过来了?

    门外的小厮并不知道主子的想法,尽职尽责的回禀消息:“汤家丫鬟过来带个话。”

    丹若清了清嗓子:“问时公子安,小姐听闻公子病了,说最近京中天气多变又有些不太平,特地遣奴婢来瞧瞧,时公子可还好?”

    时钦叹口气,再次穿好衣裳,用力拍了拍两颊,而后才撩起窗帘的一角:“安,今日多谢你家小姐解围,时某无事,多谢小姐关心,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丹若瞧着他精神有些萎靡,但气色还算红润,算是放了一半的心:“时公子好生修养,一定保重身体。”

    “奴婢这就回去了,告退。”

    瞧着小丫头走远了,叶三龇着牙花子笑得不行:“你这还没过门就被管得死死的,将来可怎么得了?”

    时钦不理他,吩咐车夫:“别回家了,直接去东水门大街,袁厨子那儿。”

    丹若回了自己马车前,有些顾虑:“小姐,咱们救曹大人天大的恩情,就这样用了...是不是有些不值当?”

    汤芫瞧着外面热闹的街市有些入迷,她多日没有上街。

    这样繁华的京城下,潜藏着太多太多不能见光的野望。

    “没什么不值当的,就像握在手里的钱,花出去了才真正属于自己,这些人情也要趁对方买账之前用掉,否则也等于没有。”

    她确信以曹琮的性子,只要自己不挑明,都不用多提曹琮自会一直将这份恩情还下去。

    比如自打他回京,不论是上次跟踪还是这次刺杀,诸多事情上都有他默默帮衬的身影,他还的已经够多了。

    连自己这样的厚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

    “无债一身轻,他已经穷的快揭不开锅了,暂且放过他吧。”

    “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消息?”

    丹若从窗缝儿里递进来一张纸条:“您先看看这个,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大事,您让咱们格外留意的齐王府那边有动静。”

    来了,自己杀了他那么多手下,齐王终于要坐不住了。

    汤芫接过纸条,等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就是一愣,不可置信的将纸条翻了过来,确定背后没有半点字迹才终于死心。

    ‘争风吃醋’她盯着那张纸恨不得能看出花儿来,不是、现在夺嫡都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了,这齐王忙着养外室?

    还因为此事泄露惹了齐王妃不快,动了胎气。

    能不能搞搞清楚重点!现在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吗?

    怪不得张相在朝中一味退让,原来是自己闺女在齐王府吃了闷亏,若不是为着齐王妃肚子里的孩子,相爷怕是要倒打一耙。

    汤芫心事重重的回了汤府,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齐王究竟是要做干什么。

    马车刚停稳,正管家喜气洋洋的出门,一瞧见她便提醒:“小姐,出门若是不远便乘软轿吧,这马车多硬啊!”

    “管家这是上哪儿去?咱们家来客人了?”汤芫看见家门前停着的另一辆马车。

    “哎!”管家兴冲冲地:“表少爷今秋考了个好成绩,到京中等着参加明年的春闱呢、定能高中!”

    “奴才这是去通知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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