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帐暖

    时夫人轻抚了抚肚子,神色间柔软下来:“是啊,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见她这副神情侧妃才松了口气,自知道张相来了之后一路紧赶慢赶,就怕这妮子想不开要做傻事。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侧妃屏退下人姑嫂俩说起悄悄话来。

    约摸一炷香之后,隔壁院子里热闹起来,新人已经拜完堂回房了。

    该走了,总不好真的一个主人都不在场。

    侧妃安抚的拍了拍自家弟媳的手:“今日你且安心歇着,女眷那边儿有我在翻不出花来。”

    “静待日后,终会有他走背运的时候,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你快去吧,别让客人等久了。”时夫人笑着往外赶人,等人走后端起早已凉透的药一饮而尽。

    张知栋、张知栋...

    绢被上的手因用力过猛而显得格外苍白。

    拜堂已经完成,一院之隔的婚房里热闹不已,丫鬟婆子们簇拥着新人回了房,喜婆子吉祥话不断,领了赏钱欢天喜地的走了。

    荣妈妈匆匆将杵在房里碍眼的丹若、芳菲捉了出去,给新婚的小两口留了些私人空间。

    “咳、”

    时钦并没有急着挑开盖头,今日大婚来他这个新郎官还得出去敬酒,这会儿揭盖头太匆忙了些。

    他满怀歉意:“今日辛苦娘子了,我、为夫还得去宴谢宾客亲朋,得劳烦娘子稍待。”

    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又隔着盖头,汤芫对新身份倒是适应良好:“嗯,夫君风寒刚好,切莫过多饮酒。”

    风寒?

    时钦隐晦的撇了眼受伤的肩膀,虽不是风寒但也的确不宜饮酒,含糊的应了下来:“好,为父会尽快回来。”

    安抚好新婚妻子,出门又细细叮嘱一番时家丫鬟,时钦才有些不舍的离去。

    并打定主意少喝点酒,反正叶三能喝大不了拉他当垫背的。

    “这、怎么走了?”丹若刚听了荣妈妈的教诲,回头酒看见姑爷出了门,嘟囔道:“也不说多陪陪咱们姑娘。”

    “行了,人生地不熟的,咱们得替姑娘把好新房的门。”芳菲也是斗志昂扬,她一早便知晓这时家老二是个纨绔,时家又无主母约束,想来就算没有小妾那通房也是少不了的。

    “将那些个妖魔鬼怪的杜绝在外才是。”

    荣妈妈眉毛一挑:“姑爷后院的事不该咱们插嘴,就算真有什么也是柱子拿主意,你俩听好了,从今日起人前可不能再姑娘姑娘的叫。”

    “私下我不管,人前称主子或者夫人。”女子出嫁即是另一番天地,也是另一个战场。

    后院儿中的腌臜手段可不比官场上的少,自家小姐又是高嫁,更不能有更半点儿行差踏错,免得叫人看低了镇不住后宅。

    热络的婚宴因张知栋的到来气氛有些压抑。

    因为今日前来贺喜的可不止是太子党的部分官员,很多中立派、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也都来了。

    这些人本来想着两边都不得罪,加之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事绑定的是封、时两家,很多居中观望的有心向太子投诚,遂携重礼前来贺喜。

    谁成想张相也来了,一众官员跟养外室被抓了现行一样,场面不上不下尴尬不已。

    时钦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自然知道太子出现在这里是用意,不外乎利用这场婚事尽可能拉拢一切中立势力,冲散赈灾不利带来的负面影响。

    “哎、新郎官,今儿可不能少喝啊来来来!”叶三倒了满满一杯酒:“永结同心!”

    “用什么杯子、咱二哥的酒量你还不知道?”

    “来人,上海碗!今日不醉不归!”

    一群与叶三交好的衙内跟着起哄,气氛缓和了些。

    张知栋被安排在西角,周边儿一水都是些跟太子亲厚的官员,有意无意的将他与今日热闹的场面分隔开。

    这不重要,他出现在这里,目的就已经达到。

    ——逼着在场的这些人表态。

    果然,没让他等太久,陆续有人端着酒过来攀交情,这些人原本是偏向太子的,这会儿又换了副中立的嘴脸。

    太子少一分助力,己方就少一分阻力。

    果然...挖人墙角的事做起来真是棒极了。

    早先被人踩了尾巴的不快转化为动力,他儿子不是什么聪明人,想要在这世道安身立命全靠自己这个当爹的,哪怕是为了他们,他张知栋也绝不会退缩一步。

    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场面隐隐分为两派。

    “说起为官来,在下还真是自愧不如,”不知打哪儿传来窃窃私语:“天下官员不胜枚举,五品之列也不下百人,谁能有汤大人的手腕?”

    “谁说不是呢?”

    .

    外间发生什么汤芫不得而知,她原本就力有不逮,在静谧的房婚房中更觉困意上涌就快要撑不住了。

    房中要是只有丹若还好,芳菲和荣妈妈虽然体贴但也极重规矩,绝不会由着她在这样重要的时候掉链子。

    汤芫像是回到了读书时候,明明困得要死偏偏班主任在你旁边站着,唉。

    “别傻站着了,陪我说说话...”

    “笃笃——”

    敲门声几乎同时响起,房中三人对视一眼,虽然房内的都是自己人但门外可全是时家的丫鬟。

    “二爷吩咐了,汤府的姐姐们跟着忙前忙后辛苦了,特命奴婢送些吃食来。”

    ‘汤府’二字咬得格外重些,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

    门开了,时家丫鬟偷偷往里瞟了一眼,可惜门口被陪嫁的婆子堵了个严实,实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丫鬟热切的将手中的食盒往前递了递:“妈妈看看还差什么...”

    “砰—”

    话音未落眼前的房门再次合上,耳边其他丫鬟们奚落的笑意更是刺痛了她,她暗自咬牙低声怒骂:“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

    瞧着人负气出走,守门的丫鬟冷哼一声:“公府的门楣也是她一个丫鬟能高攀的?也就仗着多年伺候二爷的情分,不然早被赶出府去了、呸!”

    “大喜的日子敢作妖,等着挨收拾吧。”

    “咱们这位夫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荣妈妈提着食盒进了里屋,决口不提门口发生的一切。

    打开食盒,里面是些精致的点心,两两整齐的堆叠在一起,哪怕是芳菲这样大小长在后宅见过不少好东西的都忍不住惊叹。

    “好精巧的点心!”

    的确,盒中点心精巧繁复瞧着就十分废时间,荣妈妈沉重的心情忽然好转,打趣儿道:“没想到咱们姑爷出身武将世家,倒是个会体贴人的。”

    公府是家大业大可也极重尊卑,这样费时的点心绝不是给下人用的,婚宴百忙中还能记挂着刚过们的夫人,姑爷心中定然是有小姐的。

    果然,酉时末婚宴尚未散场,前院的管家就将醉醺醺的新郎官送了回来。

    按说是该有人来闹一闹新娘的,也不知姑爷怎么处理的,竟无一人跟来,荣妈妈将人迎进了里屋。

    芳菲端上早已准备好的合卺酒,丹若捧着红绸包裹的秤杆,等着姑爷挑盖头、喝交杯酒。

    只是俩人眼中都存这些怀疑,姑爷醉得人事不省的...真能挑得着盖头?手稳吗?看得清吗?

    “二少爷醉得实在有些厉害,老奴还得出去送送客,就拜托夫人了。”

    汤芫盖着盖头,轻嗯了声:“荣妈妈。”

    荣妈妈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封塞进老管家手中:“沾沾喜气。”

    “我这、这哪儿成啊...”老管家有些进退两难。

    “今后就是一家人了,麻烦您的事儿还多着呢,别见外。”隔着盖头,声音有些沉闷,但也听得清楚。

    “哎、哎,”夫人这话听着熨帖,老管家连连称是收下了红封:“老奴谢过二夫人。”

    原还担心二夫人出身低微,看这人情练达的程度怕是多虑了,出了门老管家简直热泪盈眶。

    他长舒一口气,这个家终于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屋内的荣妈妈刚关上门,转身便看见刚刚还醉得不轻的姑爷伸了个懒腰,瞧着哪里还有半分醉样?

    “嘘——”

    姑爷竖起手指,指了指门外,屋内的几人很是识趣儿,悄声放下东西出了门。

    汤芫不清楚情况,还自顾自吩咐着:“荣妈妈,吩咐门外的丫鬟让后厨准备解酒汤和热食、再打些热水来,芳菲找找屋里有没有干净衣裳。”

    说着就要动手揭盖头,准备会一会新鲜出炉的夫君。

    然而,一双温热的大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夫人,这盖头还是留着为夫自己来吧。”

    汤芫蓦的反应过来,触电般挣脱大手的桎梏,重新恢复了端坐模样,她现在可是刚嫁人的新妇,得注意形象。

    时钦有些失笑,若不是见过她不拘的一面,怕是真要被她骗过去了,当初调戏自己时可不是这样的,小骗子。

    他顺手拿起搁置在一旁的秤杆,凑近了挑起盖头。

    明明早已见过许多次,可他还是再次惊叹于那张莹白明艳的脸,连呼吸都有片刻的停滞。

    迷离的眼眸似笑非笑饱含深情,娇俏的鼻梁挺俏可爱,修长眉峰中又透着婉约动人,时钦从未见过她这一面,美得有些不讲道理。

    “夫人...”

    “嗯?”顶了一天红盖头的汤芫终于自由了。

    定睛一看,满屋红烛摇曳,一张俊脸放大在眼前,她内心极为满意,咱这也是吃上细糠了,期待起今夜即将发生的事来。

    遂含羞怯一笑:“夫君。”

    “还请夫君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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