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佩云一顿,把视线从突然站起的周司丞身上收回,起身走过去:“来了来了,是不是又输牌了?我就说你牌技菜吧。”
纪瑶暗暗松了口气,无意识攥紧的手也松了松,正好见周司丞拿起手机放耳边,往外走着,看都没看她。
纪瑶心里暗骂一句狗男人,这家伙应该不至于把她一个人扔在这自己走了吧?
感觉很压抑,纪瑶干脆起身转到露台上吹吹风,冷静冷静。
“抱歉啊,你不要在意我妈的话。”
刚出露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纪瑶转身看去,是周景琛。
他在露台的栏杆处靠着,手探入衣兜,摸出一盒烟。
他动作轻缓地抽出一支烟夹在指尖,偏过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带了几分询问:“不好意思,我想抽支烟,不介意吧?”
“不介意。”这是他家,她能介意什么……
纪瑶和他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他抽着烟面向露台外,衬衫衣袖挽起到小臂上,眉眼和周司丞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和周司丞大相径庭。
周司丞给人的感觉是冷漠疏离又强势的,周景琛给人的却是一种成熟稳重,又温文尔雅的感觉。
“我妈她……”他抽了两口烟后,才犹豫着开口,“她就是这样的,你别管她,她一直觉得是阿丞抢了我的东西,所以才冲你……”
“我知道。”他这么坦诚直白地把这些说开来,纪瑶反而有些诧异,也搞不清楚他的来意,“没关系,她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周景琛瞧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而又继续看向露台外。
过了会,又带了点自嘲地开口:“小时候,我和阿丞的关系其实还是不错的……”
纪瑶有个弟弟,好像有点懂他,小时候她跟弟弟感情也不错,现在却相看两相厌。
但纪瑶没接腔,她感觉对方只是想找个地方说点什么,有她没她都一样,她跟他说太多也不合适。
蓦地感觉锋芒在背,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回头,看见刚才出去打电话的周司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现在正看着他们的方向,冷淡的眼微眯,带着点危险和警告的意味。
纪瑶不明所以,周景琛也察觉到了,回过头来,微掀唇角,露出个温和的笑。
周司丞却没看自己大哥,捞起放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跟关月说有事要走了。
纪瑶朝周景琛看去,礼貌致意,也赶紧跟着周司丞走了,生怕他真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宅子里。
回去路上,两人在后座上各坐一边,和来时一样,一路无话,除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比来时还更低气压外。
坐在前排的司机,感觉车里的温度比来时更冷了。
到了别墅门口,周司丞并不打算进去,见他没有下车的打算,纪瑶兀自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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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走流程一样,回过一趟周家之后,周司丞又很少回别墅了,要么回来吃顿饭就走,要么就是可能来这附近办事,太晚了就近回来睡一晚。
纪瑶并不知道他回来过几次,有些是听林姨说的,因为除了恰好饭点一起吃饭的时间,他们在别墅基本碰不上面。
她是习惯了昼伏夜出,一般睡醒周司丞早就走了,有时知道他晚上回来了,还是因为和星云玩到半夜回来,在玄关的鞋柜里看到他的鞋她才知道。
据纪瑶从林姨那里打听到的,周司丞这样偶尔回来,好像是因为周爷爷总是隔三差五问他,他才应付着过来一下的。
反正两人就是这么冷冷清清地过着,坐一起吃饭也是各吃各的,不说话,吃完就散。
唯一的交流就是会在出差的时候发信息告诉她一声大致时间,方便家里问起的时候,她不至于什么都回答不上。
两人就这么处了四个月,纪瑶就基本摸清了他回别墅的时间和频率。
加上从林姨那旁敲侧击地知道,她的一切都不会向周司丞报告,而且周司丞还强调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于是纪瑶彻底放飞自我,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自己是别墅主人的身份,再也懒得装了。
除了周司丞回来的时候,她在家妆都懒得化,更别说成天保持着一副精致高冷的豪门太太做派了。
妆卸掉,高冷范扔掉,换上随意舒适的家居服,左边是垃圾零食,右边是啤酒炸鸡,拉着顾星云就是一顿连麦开黑,两人边骂边打,反正毫无名媛风范可言。
以前在家的时候,母亲就看不得她有一点不符合名门闺秀的行为,她说,出了门,他们的形象就代表了家族的形象,不允许有一点被人诟病的行为,更不能丢家里的脸。
腰板要时刻挺直,保持高傲,时时刻刻要记住自己名媛的身份,垃圾食品,是不能吃的,要保持身材,打游戏,那更是不允许的,那是成日无所事事的废物才会干的事。
可惜的是,纪瑶除了学会了装模作样,并没有朝着母亲心目中的名门闺秀方向发展。母亲不让干的,她都干了,母亲不让吃的,她都吃了。她现在,可不就是个成日无所事事的废物。
而且她还和顾星云交好。
顾星云是谁?南城出了名的纨绔。
顾星云这人吧,家里不缺钱,但人不怎么上进,没什么追求,就爱玩,就喜欢带她体验各种纨绔子弟的花花生活。
两人从初中到大学都念一个学校,一起经历了不少事,说是生死之交都不为过。
纪瑶作为名门闺秀被培养的十几年教条约束,因为遇到了顾星云这个完全走反路的,彻底崩盘了。
因为这事,母亲没少给顾星云脸色看,在她妈妈看来,顾星云就是那个带坏女儿的头号反派。
不想被约束,所以纪瑶18岁后就搬出来自己一个人住了,父母也彻底放弃了她,不过他们的重点本身也在弟弟这个家族继承人身上,对她的调教,不过是顺带的,教不好就丢,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可笑的是,那个教导她腰板要时刻挺直的母亲,却在卖女儿换前途的事上,就差没给人点头哈腰了,也是讽刺。
所以,不是她没学好,是她们家,就没那个基因,再怎么装也装不成名门。
想到这,她不由讽刺地笑出了声。
那边顾星云听到她这声笑,习惯性地就怼了过来:“我都快死了,你还在这笑,还不过来是等着来给我上坟吗?。”
纪瑶:……
纪瑶白天是个家里蹲,晚上却是一副夜店女王的做派,昼伏夜出,林姨开始发现的时候还很震惊,逐渐地就习惯了。
但她经常有冲动想和少爷吐槽一下太太的生活作风问题,职业素养让她憋了回去,说实话,憋得很难受。
她觉得这个太太,问题毛病太多了,但在少爷面前,太太又惯会装模作样的……
一般只有少爷回来的时候,林姨才会再次看到高贵冷傲的精致版周太太,少爷不在,太太立马就跟打回原形一样恢复成作风随意的家里蹲。
也不是说太太白天都不出去,只是相比白天出门的频率,太太晚上出门的频率让她感觉神经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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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25分
鎏金会所地下停车场——
周司丞停车下来,走进了电梯。
就在电梯门马上合上的前一秒,他看到一抹有点眼熟的身影从电梯门前略过。
下意识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抬了起来,想要点开电梯确认。
但最后也没有按下去。
他觉得应该是看错了,现在也挺晚的了,纪瑶这个时候应该在别墅里。
即使真的是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里本身就是圈子里比较出名的休闲娱乐会所,在这边遇到哪个熟人都不稀奇。
周司丞倒是很少来这边,这边偏重娱乐,不太适合商务会谈,不过这次他是朋友叫来的,不是来谈事。
纪瑶上了楼,熟门熟路地直接往惯例的包间去。
一推开门,音响声,喧闹声震耳欲聋。
包间里,圈子里一个个喊得上名的富二代们,打牌的,摇骰子的,喝酒的,打游戏的,唱歌的,干啥的都有,堪称一个,乌烟瘴气。
看到她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听见声音的也最多用眼角余光扫一眼,看又来了哪位大少爷或大小姐。
纪瑶径直走向打牌的那桌。
坐在顾星云旁边的男人,余光扫到她过来,拿着牌就站起,很自然地换了个位置继续打。
纪瑶一屁股坐到了顾星云旁边,拿起他面前喝了一半的酒,一口气灌完。
她其实也不知道是谁的酒杯,会不会拿错,不过她拿错的话,顾星云肯定在她喝之前就抽走。
顾星云抬手朝站在门边的侍应生打了个响指,侍应生点点头就推门出去了。
等她灌完酒,他才慢悠悠地咬着嘴里的棒棒糖开口:“你不是说怕猝死,今晚不出来了吗?”
纪瑶:“……睡不着。”
她九点多就躺下了,但每次在别墅过夜还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顾星云出牌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
这时,刚刚出去的服务员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高个子男孩。
那男孩看着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带点混血的特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却长得乖乖巧巧的,头发微卷,像只卷毛小狗。
他进了包厢后就坐到了纪瑶身旁,开了瓶新拿的酒,一看就价值不菲,拿了个杯子给她满上。
“姐姐今晚怎么来这么晚,自罚一杯吧。”卷毛小狗递过酒杯缠了上来。
“……”纪瑶睨了顾星云一眼,后者无所谓地冲她咧嘴笑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年下好啊,谁能拒绝一只可爱还粘人的卷毛小奶狗呢?
美色误人,纪瑶没出息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杯,就是几万下肚。
同一时刻,另一个VIP包厢里就要清净许多。
真皮沙发上,一个男人翘腿坐着,身旁是个身姿姣好的女人,在给男人倒酒,仔细看还会发现,倒酒的女人是一张能在电视上看到的脸。
蒋行接过身旁女明星的酒,抿了一口:“阿丞,不是我说你,你可真tm难约!你说你回国都快两年了,出来和咱几个聚一下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秦逸宵:“不能怪他,毕竟空降回来,想从公司拿到主权不容易,体谅下他吧,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应该都挺多意见的吧?”
意见?当然不少,他年轻,经验也不足,空降回来就直接接手了云创的几个重大项目,集团内部明里暗里对他的意见的就没停过。
不少人还拿他和他哥周景琛比,说他做事过于激进,没有他哥哥稳重,他不喜欢听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叽叽歪歪的,这也是他急于从爷爷那里要权的原因。
加上他回国经手的几个项目都没有出错过,不按章法的操作不仅没如那些个保守派愿搞砸项目,还帮他们赚了不少,那些不满的声音才逐渐消停了下来,现在公司内部基本趋于稳定。
周司丞随手从桌上烟盒抽出一根烟,点起,在好友面前,姿态放松,语气也难免带了些恣意/狂妄:“有意见,也得给我憋着。”
“看到没有。”蒋行拍了拍身旁的女明星,嬉皮笑脸地示意,“这是大金主,过去给金主倒一杯,要是能被看上,资源都不用愁的。”
女明星听话端了酒杯过去,坐到了周司丞身旁,开口声音都是软软酥酥的,脸带娇俏:“周总。”
周围一群男人起哄,周司丞只是冷淡地瞥了眼坐得都快贴到他衣角的人,声音淡漠:“离我远点。”
女明星唇角的笑顿时僵住了,举着酒杯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很是尴尬。
蒋行赶紧打圆场:“我的错我的错,忘了我们阿丞清心寡欲的,不好这口,酒给我,别白瞎了。”
为了给明星小姑娘打圆场,蒋行还故作责备道:“你不喝就不喝,臭着张脸做什么,人家小姑娘又没惹你,我看你这辈子就都是打光棍的命。”
听到打光棍三个字,周司丞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一道身影,谁能想到,他这个光棍命的都结婚四个月了呢,虽然他和对方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就是了。
这时,包厢突然有人推门而进,是侍应生端了瓶酒过来。
一瓶六位数的酒被摆放在了几人面前。
秦逸宵看了眼酒,确定不是自己吩咐的那些,挑起眉头看向侍应生。
侍应生立马解释:“是604包厢的纪小姐说,请秦老板喝的。”
一听到“纪小姐”三个字,周司丞不自觉地眼皮一跳,隐隐有什么预感跃上心头。
秦逸宵却是立马会意,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八成是小姑娘玩游戏又输了,给人免费开酒呢。
“纪小姐?”蒋行意味深长地看了秦逸宵一眼,“又给你送酒?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吧……逸宵,她该不会是想撩你吧?”
秦逸宵随口玩笑道:“我倒是想呢。”
南城的许多夜店酒吧会所都是秦家的产业,包括这里,所以他在这就相当于大老板。
纪瑶是弟弟秦风的朋友,经常在各个店里泡,他们这群人玩开了的时候,输了要免费请其他人喝酒。
小姑娘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这种情况下,通常都会打听一下今晚场子里他在不在,在的话,输了就直接让人把酒送到他那,可以说是,从他这花的钱,又送还给他,他不仅没赔,还赚了笔。
周司丞微挑了下眉,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调侃:“哪位纪小姐啊?让我们秦大少笑这么开心。”
秦逸宵还没开口,蒋行就接过了话头:“就是纪家那位大小姐纪瑶啊,她在夜场挺出名的,你认识吧?”
周司丞弹了弹指尖的烟灰,面色无波地开口:“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