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能不能请你们和我一起去盛华说明情况,把我的录取名额取消了?”
江絮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平静而坚定。
警察听了,有些迟疑:“可是,你真的要休学吗?盛华那么好的高中……”
他看着江絮身上洗得发白、不合身的初中校服,想到这孩子的艰难处境,心里五味杂陈,无力地张了张嘴。
江絮清楚那位警察未说完的话,他牵强地扯起嘴角,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好似没有生气的玩偶娃娃。
直到江絮再次开口:“只能这样了,请您和我一起去,好吗?”警察没有办法拒绝。
江絮又转身对王阿婆说:“阿婆,我去东区一趟,不用担心我。”
王阿婆看着江絮木然的神情,也只得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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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警车里,江絮很想哭,可是他不能哭。江絮只是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许哭。
驾驶位上的警官从反光镜里看见了江絮憋得通红的眼睛,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于心不忍:
“想哭就哭吧,江絮,你也是个孩子。”
听到这句话,江絮终于忍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蓝白色的校服裤子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呜咽声。
他的身体随着抽泣微微颤抖,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无奈都倾诉出来。
一路上,除了刚开始江絮细微的哭声,警车内只剩下空调呼呼的运作声。
不知何时,江絮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他那双曾经明亮似珍珠般的眸子,现在似乎暗淡了一些。
任何人看到这么明媚的脸上出现这种神情,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悯。
赵文也是,他出生在南区的社会底层,虽然不算最贫困,但也算是底层中的一员。
回顾自己的学习生涯,他一直平平无奇,最终只能来到北区当一个警察。
赵文一直都很羡慕像江絮这种学习优异的人,更不用说江絮那张万人之上的脸了。
可惜,江絮出生在一个这样的家庭里,学习优秀似乎也成为压垮他的一根稻草。
赵文对于江絮感到无比可惜,一路上的心情也很压抑。但他只是北区一个小小的警察,什么也不能为江絮做。
而送江絮到盛华,向负责人说明这个乌龙是赵文身上最重要的责任了。
江絮倚在警车后座,因为流的泪太多,眼睛直发涩,红红的。
江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杂草丛生到整齐排列的绿化带,这说明他们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近了,近了,离打破他自己以为读书能改变命运的美梦越来越近了……
警车越是驶入繁华的地方,江絮的呼吸越发急促,到后来,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了。
他好似被虫蛀了的玫瑰,下一秒花瓣就会砸落在泥土里。
江絮以为他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辍学的现实,但身体的反应却告诉他,他并不愿意。
在警车上,江絮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幻想着如果不上学,未来能干什么。
他没有特长,也不招人喜欢......
够了,停下,江絮!
江絮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试图终止这无尽的幻想。
随着警车穿过密集的高楼,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前面出现了一片欧式复古的建筑群,那就是盛华高中——G城的贵族高中。
尽管赵文和江絮坐着警车来到了盛华,但北区的车牌还是让保安把车子拦了下来。
江絮和赵文只好在门口登记了个人信息后,走在偌大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寻找盛华的教务处。
盛华占地约108英亩,校内有10个运动场,哥特式建筑与现代化设施完美结合。
江絮和赵文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校园,盛华高中的规模顶得上江絮初中的十倍之大。
然而,这一切的繁华却让江絮明白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成为这所学校的一员。
走在校园的公路上,阳光透过浓密的梧桐树叶,从缝隙中逃离出来。
星星点点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轻轻抚摸着江絮光滑细腻的皮肤。
他琥珀色的眸子在光照下迸发出惊人的美感,仿佛具有魔力般吸引人的目光。
从远处看,江絮身上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给人一种超凡脱俗、非人的精灵错觉。
至少秦与看见江絮的那一瞬间是这么觉得的。
秦与发现自己无法移开眼睛。
直到身边温润的声音响起,秦与才回过神。
“你们就是来退学的吗?你是江絮?”骆文川看着沐浴在阳光里的少年。
“是,我是江絮。”少年柔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絮心里一紧,自他迈进盛华高中的第一步起,他就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这里太宽阔了,太明亮了,和他所熟悉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路上,江絮心里就好像有针在轻轻地戳自己的心脏,当看见骆文川的那一刻,对上他的眼睛,那根针才像是发了力,不再是浅尝辄止了。
江絮无法形容骆文川看自己是什么眼神,明明是温润的眸子,明明也没有对自己来自北区的厌恶。
可是江絮就是觉得这汪平静的潭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抑制不住冲出来。
骆文川好像看出了江絮的紧张:“你好,江絮,我叫骆文川,这是秦与,我们来帮赵老师处理一下新生入学的事情。”
骆文川对穿着警服的赵文笑了笑:“赵老师怕你们迷路让我们来接一下你们。”
江絮没有接话,他潜意识里莫名很排斥骆文川,也不想和他有什么接触。
即使骆文川是江絮见过长相前列的人,气质也很温和。
赵文只好说:“同学,谢谢你们啊,辛苦你们了。”
骆文川和秦与走在前面为两人带路,江絮默默地跟在后面,心中的情绪在遇见骆文川的那一刻变得更加复杂。
有了带路的骆文川和秦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教务处。
赵明辉看见他们到来,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坐下,并亲自给江絮和赵文倒茶。
赵明辉坐下后,这才开始看向江絮。
他看见江絮的脸时,眼神里满是止不住的惊讶。
江絮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气质出众,长相也是自己见过最惊艳的,一点都不像北区的人。
况且江絮中考成绩在G城也是名列前茅,真是可惜了。
赵明辉惋惜地开口:“情况我大致都了解了,但是江絮同学,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你真的要放弃盛华高中的录取名额吗?”
“虽然盛华高中不是你原来理想的高中,但它的教学质量和发展前途都远比你报的高中要好得多。”
“并且江絮同学,你的中考成绩是在G城里排名前十,这个前提还是你在北区受教育,我和校方都觉得你很可惜,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在场的人都看向江絮,江絮低下了头,纤细的手指攥紧衣角,声音微弱:“我……我没钱读这个高中。”
赵明辉默然,这个原因他确实没有想到,一时无言以对。
“学校不是每次考试前三名都能获得奖学金吗?小絮这么聪明,只要每次考全校前三名,学费肯定不是问题。”骆文川打破沉默,眼睛一直看着江絮。
骆文川看着江絮听了这话后眼神亮了亮。
江絮抬起头看着赵明辉,好像在印证骆文川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像...看见了小鱼干的猫猫。
骆文川心里这么想着。
他想摸一摸江絮柔软乌黑的头发,看看是不是和自己梦中一样手感。
“对对对!”赵明辉像是看见了希望,但又想起来什么止住了笑容。
“但是这学费过两天就要交了,而且……万一以后江絮没有考到……”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江絮未来的担忧。
的确,这谁都不能确定,江絮未必每次考试都在前三名,而且开学的学费迫在眉睫。
骆文川看着江絮又像失去了小鱼干,花瓣似的嘴唇好像也失去了光泽。
他觉得江絮这变脸的样子太可爱了,忍不住憋住笑意,喉头发出一声轻笑。
“赵老师,我相信江絮。开学的学费我会先替江絮垫上,您看怎么样?”
“这……这……”赵明辉没想到骆文川这么有爱心,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我,我也相信江絮!”秦与看着江絮因为骆文川的话而微微睁大眼睛,心里不是滋味儿,就赶紧来插一脚。
“赵老师,这么点学费难道您觉得我付不起吗?您不相信我,那您还不相信骆家吗?”
骆文川收起笑意,周围温润的气息也变得稍微有些压迫。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相信江絮同学。如果后续他没有获得奖学金,我依旧会垫付下学期的学费,直到……江絮他能自己交学费。”
赵明辉感觉到骆文川故意散发出的微压,背后微微沁出了汗。
遭了,虽然骆文川表面上对赵明辉充满了师长的尊重,说话温和有礼,但他差点忘了骆文川还是姓骆,骨子里流着的还是上位者的血。
骆家的人做事只为利益,这是他们不言而喻的传统。
看来,江絮他估计是被骆文川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