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一整个下午,我没有再聊些什么,我被他说的话弄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更希望我们成为朋友,可是样的结果会让白浔很受伤吧。

    夜晚,我又做梦了,只是这次不是一片花白,而是一间图书馆。

    我缩在角落,抱紧被褥,月光倾泻,照在一排排儿童读物上,有趣的卡通人物,此刻却变成了厉鬼,我仿佛看到他们张牙舞爪得向我袭来。

    我发抖得用被子蒙住眼睛不去看,月光还是透过被褥,照进我眼睛中。

    我拿被子裹住幼小的身体,只留一只眼睛透过缝隙小心的盯着四周,窗外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是星星。

    我就这么与星星对视,它眨一下眼,我也眨一下眼。好像把恐惧忘了,我躲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星星逗得小声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凌晨,月光悄悄把我叫醒,我慢慢坐起来。

    看不到东西好难受,我在心里默默长叹。

    “睡不着吗?现在才两点”白浔富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冷不丁吓了我一跳。

    “……睡醒了,不想睡了。”我说,“梦里太冷了。”我小声抱怨。

    白浔听到了,笑了一声,道:“做什么噩梦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梦,已经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美梦了。

    “没有,梦到了小时候。”

    “可以和我讲吗,我好无聊。”白浔说。

    “你不困?”我问。

    “我都睡了快一个月了,现在感觉精力充沛到可以徒手干翻一只棕熊。”

    “……”

    “好吧。”我无奈道,夜还很长,有个陪聊也不错。

    于是接着月光,我开始了回忆。

    “我在孤儿院长大,不过那里的人好像不太喜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我是那里最小的,他们嫌我不懂事。

    “有一次,一个大我一岁的小男孩不小心摔碎了图书馆桌子上的机械表,那是女老师花了两个月工资买下来的。

    “当时我正坐在书架后面看书,听到声音起身张望时刚好与他对视,他看到我发现他有些害怕,哇一下就哭了,我看到他捡起碎了的表哭着走出图书馆,我就继续看书了。

    “晚上要睡觉时,女老师莫名奇妙的让我站在门口罚站,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做错事,却不道歉,是个坏孩子’,我说‘没有,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她突然有些生气把我抱起来关在了图书馆,她说‘坏孩子就要在做错事的地方好好反省’。

    “晚上太冷了,我没有被子,图书馆的门锁起来,我我在角落,那个小男孩来找我,他哭着小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说是你弄坏了老师的表,可是我好害怕’,可是图书馆的夜晚比哪里都黑,我也好害怕,但我原谅他了,他又说让我明天去跟老师说是他弄坏的,他自己不敢去。

    “第二天老师才良心大发得把我解救出来,她问我知道错了吗,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于是她又生气了,在所有小朋友面前批评了我,说我是坏小孩,大家都应该离我远远的,从那天起,我就每晚都睡在图书馆里了,不过幸运的是我每晚都有被子。

    “刚刚我就梦到小时候,我睡在了图书馆的窗边,那里最亮堂了,我在看着星星傻笑。

    白浔来到我床边,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其实内个女老师挺可怜的,一个人带十几个孩子,那么贵的东西被弄坏了都不知道找谁赔,只能惩罚小孩子了。其实她还是很善良的,教我们唱歌,教我们画画,还分给我们小零食吃。

    “她的本意只是想修剪我们这些幼苗而已,只是不知道真相罢了。但是身边的小朋友渐渐不理我了,没人愿意和坏孩子做朋友,我也乐的清闲,天天在图书馆看书。

    “后来我知道,不是女老师记仇,不让我回到床上睡觉,而是院长孙子出生了,刚好赶在我被罚那几天,午休时看我的床是空的,叫人搬走给孙子睡了。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老师……”

    往事像存在海绵里的水,越挤越多。

    讲累了,我就停下来歇息,跟白浔说:“不想讲了。”

    小时候的事如饭后谈资,好的不好的都当玩笑讲出去,我早已不慎在意。

    可能是我触动了白浔的经历,他哭了,他无声地流泪,只有话语间流露些许颤抖,他道:“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讲过这些。”

    我说:“没有人愿意去缅怀孤独的过去,只是我梦里突然想起了,想说出来。”

    “嗯。”白浔轻轻拍了拍我说,“我小时候一个人在国外也很孤独。”

    “很难熬吧。”我说。“所有人都是孤独的。”

    “不,现在我不孤独了,你也是。”白浔道,“我会陪着你。”

    内心有些温暖,我没有拒绝他暧昧的言语,轻声道谢。

    转眼已是清晨,今天医生将我的纱布拆了。

    我惊讶地发现,我可以看到一点点东西,只是模糊无比,像一个个巨大色块拼接成的、有些灰暗的世界。

    不过可以看到光让我好受很多。

    医生叮嘱我许多,说我们两个现在都可以出院了,两个月后再来复查,我点头答应着。

    医生要白浔跟着去办理出院手续,他路过我身边时挡住许多光线,我才发现,他比我高许多,大概半个头的样子,黑影充满了我的眼眶,这家伙得有一米九了吧?

    等他办理好手续后,已经过了中午,我们没有新衣服,穿着病号服,他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出院了。

    我问白浔去哪,白浔边打车边说:“回家。你还记得家在哪吧。”

    “记得。”我说“在临溪苑。”

    我十分清晰得记得家中的陈设,忽然间记忆中出现了白浔的身影,他坐在沙发上对我说话,但我听不清。

    出租车到了,白浔小心的护着我上了车,很快驶达了目的地。

    一进家我便挣开白浔的手,摸索着摊在了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住了一个月医院,家里久别重逢的感觉着实让人好受。

    白浔很快冲完了澡,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当然是快速拒绝,说我可以看到一点点,而且家里熟悉,自己可以。

    于是他就先出门买两个手机和日常生活用品了。

    我洗完澡后,白浔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无所事事,便摸索着在家里走了起来,四处溜达,希望可以熟悉到以后可以来去自如。

    客厅旁边有扇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包裹的阳台,中央放着两架德国钢琴,左边那个是黑水晶的,右边是白耀石的,那是老师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在睡前坐在那里弹一曲,将窗帘拉开,月光照耀下白耀石会闪烁微弱的光芒,与夜晚很配。

    走遍一楼后,我上了二楼,连廊边有五间卧室,我房间隔壁是白浔的卧室,站在门口便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森林里落叶的气味,闻着很舒服。

    我没有进去,逛完二楼后就又回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打开了相当于装饰的电视,等白浔回来。

    大概不到半小时,白浔回来了,我把电视关上,看着眼前的一团高大黑影先在门口停滞一会,我猜他在换鞋,然后缓缓走到我身边,白浔把一大袋子放在桌上,递给我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开口道:“你的手机,我新插了电话卡。”

    “谢谢。”我说。

    接着他又拿着大袋子去了厨房,把买的东西一个个放在冰箱里,然后走回我身边坐下。

    白浔轻笑了一下,他看着我开口:“干嘛总是盯着我,我会害羞的。”

    我这才意识到,我刚才在白浔眼中,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他,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赶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白浔又笑了几声道:“没关系,这样很可爱。”

    “额……”我耳尖开始发烫了,开始解释“是因为在我眼里你是团黑影,我感觉现在看东西就像看电影一样,就像第三视角,下意识觉得别人也看不到我,所以没太注意……”

    没等他回答,我赶紧转移话题,说:“对了,可以帮我登一下我的微信吗,在这个手机上,我还想存一些电话。”

    “嗯,好。”白浔答应。

    我把记得的电话都说给白浔,他帮我一一整理好,又重登微信,帮我回复完一堆消息。

    白浔说把110和他的电话放在紧急联系里了,有事情按三下关机键。其余的只要喊一下手机小助手,说指令就好。

    一切做完后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白浔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竟然这么晚了。”我没吃过午饭的肚子,在意识的刺激下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我去做些吃的。”白浔起身去了厨房,我在沙发上静静地尴尬。

    他煮了些馄饨,我慢吞吞吃完后,又坐回沙发,开始了对未来的思考。

    明天是周一,白浔说要去工作,我一个人在家的话刚好处理一下国际音乐联盟的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出院了。

    “谢谢你今天的照顾,我以后会请护工。”我对白浔说。

    “不用请护工,我可以照顾你,不麻烦。”白浔说。

    “那……我有张银行卡等会儿拿给你,你从里面转些钱吧,当是酬谢还有医疗费之类的。”我接着说。

    “好。”白浔没拒绝。

    我松了一口气,终于良心得安。

    “不怕我把你的钱全拿走?”白浔忽然靠近我说。

    “……不会的,你是好人。”我小声说“全拿走也没关系的,反正我也用不了。”

    他沉沉地笑了笑,又说:“好感动,你曾经可不会这样对我。”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白浔,他有些委屈的说:“你之前可都是对我的钱毫不吝啬,还不爱搭理我。”

    他像是伤心极了,即使他是团黑影,我也能感觉他的落寞,我有些心疼白浔,我想或许曾经作为伴侣的我对他并不是很好,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能说:“我以后会理你的,你别伤心。”

    他像个孩子伸手拽住我的衣角,轻声问:“那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我不会做什么的。”他补充道。

    我决定试着回到伴侣这个身份,我想我应该对白浔负责,我不忍心看到这个喜欢我的人因为我受伤。而且他对我来说可以接受,还救了我,帮了我许多,所以我同意了。

    白浔开心地亲了下我的脸颊,这次我没有躲,但还是有些不适,我似乎天生不喜欢这些亲昵的接触。

    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沙发,走到了我的钢琴边。

    我缓缓摩挲着琴盖,潮水般的记忆涌来,叫嚣着让我奏上一曲。

    虽然一个月没有弹了,但是丝毫不见生疏。

    此刻心灵在随着手指飞舞,灵魂被这空灵的琴声打动,我好像能看见今日的夕阳和一隅美好的向往。

    一曲完毕,我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仿佛内心的遗憾都被补齐。

    “你弹得真好听。”白浔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

    我冲他浅浅一笑。

    突然想到九岁时我学会了人生第一曲——贝多芬的《命运》,我把它弹给老师听,他会用一张严肃的脸吝啬地说“弹得不错”,四个字眼便能让我开心一整天。现在听到别人的夸奖还是会很喜悦,我果真如老师所说一点长进没有。

    第二天,白浔吃过早饭后就去了研究所,他让我待在家里等他回来,又一次亲了亲我的脸颊。

    通过一番协调,国际音乐联盟说会遵从我的意愿,无论是继续演出还是退出,先给我一个月自由时间适应正常生活。

    中午白浔回来了,他带了午饭,下午也没再走,在书房整理星体资料。

    他说每天下午都回来工作,方便照顾我,还要我陪着他。

    我有些许感动,索性没事干,就坐在懒人沙发上,看着他在电脑前专注工作,虽然是团黑影。

    看着看着就昏昏欲睡起来,我便一头歪在沙发里,沉沉地睡了。

    再醒来,窗外已是一片黑暗,白浔仍然在电脑前工作,身上多了条小毯子。

    我觉得是之前练琴、演出太费精力,自从出事以来特别爱睡觉,现在还是感觉有些困。

    当我打算再睡一觉到天亮时,白浔的吻将我唤醒,他看我醒了,在我耳边轻声说:“去屋里睡吧。”

    我轻轻推开快要抱起我的白浔,说:“不用,我不想睡了。”

    “几点了?”我问。

    “十点多。”白浔说。

    “你还没有工作完吗?”我又问。

    “还有一点点,今晚天气还不错,我打算测量下几颗新脉冲星的准确位置。”

    听到这话我彻底清醒过来,说:“我陪你。”

    白浔声音带笑道:“好啊。”

    我们在钢琴边架起望远镜和摄像机,我发现白浔工作时超级认真。

    “现在在找北极星,以它为参照,大体向东是新发现的一颗脉冲星,还没有起名字……东南是牧夫座,今夜很亮……”

    他一边测量,一边讲给我听。

    我看向一片漆黑的窗外,想象着它们的样子,越想越清晰,好似身处茫茫宇宙中,眼里充满了闪亮的光辉。

    “这些恒星一定很美。”我小声呢喃着。

    白浔听到了,借着月色,他向我稍微靠近些,认真道:“他们都说星星很美,可是我不这么认为,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你的眼睛。”

    心脏随着恒星闪烁微微震颤一瞬。

    夜色渐浓,万物具寂。

    白浔躺在我身边,我可以听到他平缓而又有力的呼吸。

    望着从窗帘缝隙透出的一缕银光,思绪飘到夜幕之下,困意卷土,我沉入汪洋之中。

    我想,远离灯光舞台和车水人流,就这样平静的生活也不错。

    在梦里,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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