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上午,李逢青的母亲摇起病床和她待了一会儿便走了,说是今天丈夫出院去帮忙了一会回来。
至于为什么李逢青并没有见到自己好似素未谋面的父亲,和她混得小熟的母亲原话是这样的:
“都怪他你才这样的!不让他见你!让他急一会儿,长点教训!”
闲的没事干的李逢青则落得清净,照常盯着窗外的麻雀发呆。
“你醒了啊!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见不着你了老姊妹儿!”
闻言她循着声音看去。
她看着一个女孩儿从门口走到自己床前径直坐下且丝毫不客气的样子一脸疑惑。
女孩见李逢青疑惑的表情,立马“呸”了两声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自己的嘴角。
“瞧我这什么话儿,说错了说错了,我以后还要跟你一起进养老院做广场舞Queen的。”
打了一会儿诨,女孩坐下来看着李逢青,最后目光落在了其无法忽略脸上的疤,不经意地皱了眉。
“啧,上次来都没仔细看,还疼不?”
女孩亲昵关切的语气让她更加懵逼了,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
女孩以为自己的话惹眼前人难过自卑了,立马切换了一副潇洒的笑容,翘起二郎腿说道:
“平时看的那些古偶的女主不都是脸上一道疤但是丝毫不影响颜值嘛!你要实在介意,干脆姐们儿我咬咬牙出个五块八块的给你买个半边面具,保证把那种潇洒不羁的女侠范儿给你拿捏得死死的。怎么样啊老姊妹儿?浅浅考虑一下?”
一脸懵逼的李逢青:“……?”
坐在对面的女孩见她没反应,又接着说道:
“好啦,这真的没啥。在你老姐妹我眼里,你!永远是这gai上最靓的那个仔!”说完还对着她挑了挑眉。
李逢青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那个……我因为车祸伤到了后脑。”
还没等人往下说,女孩笑着打断道:
“我知道啊,你这后脑勺的头发没了我看到了啊,又不是瞎。”
“额,因为后脑受伤,非常巧的是我失忆了。所以,我不记得你是谁了,抱歉哈……”
女孩见李逢青那满含歉意的表情一时有点慌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少来!你少骗老娘!这真不好玩!”
李逢青被女孩吓得一激灵,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女孩见她对于自己的“炸毛”真的没什么反应,才彻底打消了面前这人是在开玩笑的想法。
“靠!李逢青你个没良心的!你忘了谁你都不该忘了我啊!我!张晓云!你这十几年的发小!亲闺蜜啊!你居然……居然把老娘忘了!?”
说完,女孩见李逢青还是一脸懵逼愣在原地,直接泄了气又坐了回去。
“那我问你,你还记得何旭不?”
李逢青木讷地摇了摇头。
看着她的反应,女孩突然开心了起来,煞有介事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很好!非常好!老娘平衡了。”
“额,何旭又是谁啊?”李逢青试探着问道。
“他啊,不重要!你先告诉你现在还记得啥。”
床上人轻叹一口气,道:
“都不记得了……”
女孩感到很诧异,但看着眼前人那失意的模样,又不由得一阵难过。
女孩立马调整好表情,问道:
“那你现在知道些啥?”
“我叫李逢青,小名青青,今年虚岁十八。跟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起住,家里还有一只泰迪狗。我有一个发小兼闺蜜,叫张晓云,我和她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同学,关系很好。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女孩听完,托着腮若有所思。
“你知道的有点个少啊,阿姨没跟你提过别的?”
李逢青摇头。
“不过也是,现在阿姨的重心是你的健康。而且咱自己的社交状况和一些小秘密家长是不太知道的。毕竟现在提何旭你都没反应了,更何况平时那些乱七八糟的。”
女孩说完垂眸沉默了,脑子里是原来自己“炸毛”时那个上赶着给自己“顺毛”的好闺蜜。
等目光再次对上现在的李逢青,看着她一脸茫然求带的模样很无奈,毕竟即使真的想要告诉她点什么,可从小到大这么多事得从哪讲起啊。
思考了好一会儿后,女孩清了清嗓子。
“咳咳,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张晓云,破晓的晓,云朵的云,阿姨也跟你说过了,你的发小兼闺蜜。”
到云朵二字时,女孩不经意停了很短一会儿,但还是被李逢青注意到了,她很识趣地没有打断面前的人。
“至于何旭……他可是你暗恋了好几年的人啊姐妹。”
“啊?”
这回轮到李逢青不淡定了,自己才十几岁从哪儿又多出来个什么暗恋对象,还好几年。
“我貌似年纪不大吧……”
女孩看着她惊奇的表情,笑出了声。
“是不大啊,十几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你还真别说,你现在的表情跟我当初知道你喜欢那货的表情一毛一样。”
“我寻思着,那货除了高了点儿,白净了点儿别的你看上啥了?跟个杆儿一样还那么呆,完全不像你的理想型嘛!”
“那……我失忆前还喜欢他吗?”
女孩愣住了,脑中和面前人那晚的彻夜长谈历历在目。
女孩叹气,喃喃道:
“不重要了,不管喜不喜欢你俩估计也就那样了。”
李逢青怔怔地看着女孩有点惋惜和落寞的神情,不知道心里头为什么没来由的难过。
“算啦,告诉你吧。”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所学校上学吗?”
李逢青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知道,茫然摇了摇头。
“你现在上的是职高。”
李逢青安静地听着,等着女孩的下文。
“我们俩因为学区房进了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中学。就是那种一报这学校名儿大家就都会一直认为:哦~好学校啊!”
“我们俩一开始还以为没啥,觉得好学校那么高的升学率只要不垫底就好了,就一直乐乐呵呵的。”
“到了初二,成绩止不住下滑,再加上严格的教学环境,还有……与家人之间的摩擦,我发现……”
李逢青见女孩突然停下了,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带了点无助。
“你发现了什么?”她忍不住追问道。
“我发现……突然有一天你变了。”
“就是那种,即使每天还是那个样子但是那个气场就很颓你懂吗?每天下课去找你,你不是睡觉就是发呆,问你为啥你老是说什么没事儿,就是困了。”
“可你骗不了我……”
“后来初三的时候,你被阿姨送到了补习班单独补课去了,那段时间我也没见到过你不知道你怎么样。”
“就记得中考前的毕业典礼你出现了,但我发现你安静了不少,跟你聊天打趣你还是会给反应,就是感觉强颜欢笑的,见你不想表露,我还得陪你一块儿演。”
“中考考完后,你那段时间特别热情,又是和班里同学出去玩,又是时不时来串我的门,我还以为你好了呢。”
“结果成绩公布的第二天,也就是填志愿那天。我打开手机发现你凌晨给我发了一封告别信,还有动态的一封定时所有人可见的告别信。我去你家找你,你们一家全搬走了。”
李逢青消化了一下刚才的一大段话,然后小声问道:
“那之后我俩就没接触了?”
闻言她没好气道:“有,怎么没有。”
“说到这老娘就来气,你知道我咋找到你的吗?”
“怎么找到的?”
女孩冷笑一声。
“从咱初中同学的动态点赞里我找到了你的新号。”
“差点没把我气死过去,初中同学都有老娘居然没有。”
“后来呢?”
“后来我就直接轰炸你,一直到半夜。然后……我俩就再次有了联系呗。”
李逢青再次消化了一会,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随即问道:
“连你都没找到,那那些同学是怎么找到我的?”
听到此,女孩无奈叹了口气。
“他们那群人喜欢扩列什么的,然后阴差阳错地扩到了你现在的同学,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你。”
“那我……状态是怎么样的?”
女孩沉默了一会,道:
“就那样呗,跟初中比强点。”
李逢青见女孩并没有直视自己,心中了然。
“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女孩笑了一下。
“想听好听的还是难听的?”
李逢青迟疑了一下。
“额,都听一下……吧?”
女孩翘起二郎腿,笑着说:
“好听的,沙雕,和善,没什么心眼子。”
李逢青结合女孩的语气翻译下来就是:傻,老好人,缺心眼。
这真的是好话吗……
“难听的,傻B。”
一脸尴尬的李逢青:“……”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又开口道:
“青儿,其实忘记很好的,能忘一会儿,那就是一会儿吧。”
李逢青看着女孩突然认真起来的模样,一时无言。
这时,病房门打开了,熟悉的脚步声也慢慢清晰。
“晓云来啦。”
“诶阿姨!”
“现在青青……”
女孩见女人突然顿住了,笑着说到:
“我都知道了阿姨,没事儿的。”
女人见状,也笑了起来,随口问道:
“马上开学了吧?作业写完没啊。”
女孩并没有反感女人的询问,笑着答道:
“写完啦,这不开学前来看看青儿嘛,现在就打算就回去了。”
边说边站起身给女人让座。
“这就回去啦?那阿姨送送你?”
“诶好!”
两人并肩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
“晓云,阿姨有个事想拜托你。”
女孩似乎早就料到女人有话要说,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您说,没关系的。”
“青青的失忆是可以恢复的,你多跟她讲讲以前的事,等她好了有空的话带她出去逛逛什么的,这样说不定恢复的快点。”
女孩的笑容僵了一下沉默一瞬,答道:
“好嘞,没问题。”
病房内,李逢青望着窗外,反复回忆着张晓云给自己灌输的一系列信息不禁开始思考。
忘记……真的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