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姚副侍:
“王爷,
陛下不想见您,
您见不到的。
有什么事,
您跟奴婢说,
奴婢定当传达!”
老王爷太叔宗:
“他不想见我?”
姚副侍:
“王爷,
您谋反刺杀。
陛下已是极度宽仁。
兄弟反目至此,
他怎么可能还会见您呢?”
老王爷终于冷静下来了:
“是啊。
他怎么会见我呢?
就连我说的话,
他也不会信了。”
姚副侍耐心的劝解:
“王爷,
您有什么话?
请吩咐奴婢,
奴婢定会代为转达。”
太叔宗恢复了以往睥睨天下的神情,
盯着眼前看似恭谨的内侍:
“姚副侍,
你是谁的人?”
如此直白的发问,
姚副侍愣了一下,
很快对答如流:
“王爷说笑了,
奴婢,
当然是陛下的人。”
老王爷突然哈哈大笑:
“陛下的人?
哈哈,
蠢弟弟,
你也识人不清啊!
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呐!
我是你的哥哥,
即使我们曾经刀剑相见过,
我也是你命定的哥哥。
就让哥哥,
最后救你一次!”
老王爷突然就释怀的大笑:
“蠢弟弟!
我毕竟是你哥哥!
你这个笨蛋,
永远都是我的蠢弟弟。
最后的最后,
还是你亲哥哥在帮你!
在这一点上,
我还是胜你一筹!
你永远都没法赢过我……
哈哈哈哈哈……
你再也没有机会去赢我……”
姚副侍一脸懵的看着老王爷失控的哈哈大笑。
直到老王爷,笑够了,
才见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皇族气势,
睥睨的看着姚副侍,
告诉他:
“我要吃野菜馅的包子!”
“什…什么?”
姚副侍愣住,
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王爷竟然极有耐心,
又告诉他一遍:
“我要吃野菜馅的包子。
去!
去顺安坊,
从平阳大街入坊门,
在坊门主街道的北侧第七户,
院子里有一颗大桃树的人家,
去他们家买。
记住,我只吃这一家包的包子。
其他人做的我不吃!”
姚副侍非常吃惊,
但这也不是什么无礼要求。
陛下之前吩咐过,
他想吃什么、喝什么,
都满足。
一个野菜包子而已,
如何敢不满足?
当即答应,
还不忘追问一句:
“王爷,
这野菜包子,
是哪种野菜做馅的?”
老王爷忽然蛮横起来,
非常有脾气:
“问我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是哪种野菜?
这家只卖一种,
你只需派人去买!
啰嗦什么?”
“是,奴婢这就差人去办。”
姚副侍被吼的一哆嗦,
便要立刻转身去找人办差。
老王爷又叫回了他,
厉声吩咐:
“记住!
不要随便找个人,
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就来糊弄我,
我可分得清真假!
弄不来这户人家的野菜包子,
我就抗旨不死!
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姚副侍心中就是有一万个情绪也不敢表现出来,
谁让王爷就是王爷!
即使犯了大罪、死到临头,
也不是他这个六品内侍官能惹得起的。
当即差人去办。
两个内侍领命去买,
从平阳大街入坊门,
在坊门主街道,
顺着北侧,数到第七户,
“院子里有一颗大桃树的人家……”
拎着空食盒的两个内侍正叨咕着,
到了第七户的位置,
却齐齐呆住了。
哪有房子?
大桃树倒是有,
可本该是院落房屋的地方,
是一个池塘!
哪里有什么人家?
又哪来的野菜包子?
二人本以为是极简单的差事,
此刻一见眼前景象,
瞬间慌了!
二人狐疑着:
“不会弄错了吧?”
“不会弄错!
我记得很清楚,
也查数查的很准确。”
“难道,池塘不算第七户,
下一家才是第七户?”
可是,顺安坊很小,
二人抬头望去,
第七户已是尽头,
没有第八户!
这可怎么办?
二人只好向周围邻居打听,
可周围的居民都说,
“没听说过有卖野菜包子的。”
“这确实是第七户的位置,
但是没有人家,
只是个池塘。”
“这池塘有年头了,
听说,足足有几百年。”
“……”
二人彻底傻眼!
立刻狂奔回王爷府。
此刻,
王府里的御厨已将饭菜全部做好,
主菜肴十二道,
小菜咸菜十二口,
各色粥汤十二例,
面点米饭十二种,
另有美酒、茶水及各类水果,
都是王爷平素最爱吃的,
摆了满满好几桌。
可王爷就是不吃,
就要等这个野菜包子。
姚副侍焦急的盯着刻漏,
望眼欲穿的盼着派出的两名内侍带野菜包子回来。
眼见二人狂奔回来,
顿觉心中轻快多了。
可这两个内侍跪地请罪,
陈述了一番原委,
姚副侍也傻眼了!
刚才王爷已发话,
吃不到就抗旨不死。
那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素来说到做到!
这些内侍如何担得起这等误了圣旨的罪责?
姚副侍没有办法,
只好硬着头皮,
再次请示王爷:
“王爷,
您说的位置,
如今是个池塘,
没有人家。
也没有野菜包子。
您,您是不是记错位置了?
或者,是不是可以用其他地方的野菜包子代替?
再或者,只要您记得是什么野菜馅的,
御厨也可以立刻做好。”
老王爷斜睨他一眼,
根本不答,
只冷哼一声,
再不看他。
那意思极为明显,
他就是铁了心思非吃到野菜包子不可!
姚副侍急昏了头。
一个平素机灵的跟班凑过来,
悄声对姚副侍说:
“是不是老王爷记错地址名字了?
这些王公贵胄,
日常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偶尔机会的一口野菜吃的稀奇,
记了很久。
没准就是时间太久,地址才记错了。
奴婢记得,
皇城里,
与顺安坊名字相似的就好几个。
什么顺平坊、顺意坊、顺民坊,
乐安坊、平安坊、镇安坊。
老王爷既不答,
不如咱们多派些人,
去这些地方,
即刻去买。
也不要管是不是第七户了,
只要有野菜包子的,
都买回来。
万一,总有一样,
是老王爷想要的呢?”
姚副侍听完,
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
立刻,
招了王府所有能空出手的内侍,
内侍不够,
又向巡防司借了些人,
立刻去皇城内各个与顺安坊名字相似的地方去买野菜包子。
王爷府内折腾的人仰马翻!
老王爷看的一清二楚,
却只是在屋内哈哈大笑!
姚副侍暗暗生气,
实在不知,
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老王爷,
到底在笑什么?!
……
皇宫大内。
皇帝太叔极的情绪不高,
邰领侍静静地陪在身边。
他问邰领侍:
“你说,
朕的身边,
还有谁是可信任的?”
邰领侍哪敢随便接话?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想了想,
才敢小心翼翼的回答:
“陛下不要忧心。
居心叵测之人只是个别宵小。
天下臣民,
还是忠心陛下的。”
正在这时,
有人通报:
“陛下,
长公主求见。”
“是庙令啊,
宣。”
太叔极皱紧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开:
“我这个女儿,
倒是颇有才干。
可惜啊……”
邰领侍知晓帝王感慨的是“不死之身”天赋之事,
也跟着叹息一声。
太叔庙令进殿,
手捧“如朕亲临”金牌:
“父皇,
各项差事已领旨查办。
巡防司由悦仪亲自带队,
万无一失,
只需等待最后结果就好。
儿臣特来归还金牌。”
皇帝一个眼色示意,
邰领侍已接回金牌,
交还陛下。
皇帝接过,
摸索着金牌,若有所思。
长公主再度开口:
“父皇,
儿臣有一不情之请,
请父皇恩准。”
太叔极:
“庙令,你说。”
长公主面上浮现痛苦之色,
一咬牙:
“儿臣想请领‘赐死贵妃’一任!”
长公主声音有些发抖:
“当年若不是护卫拼死救护,
儿臣连命都没了!
这么多年,
居然是昨日才知,
我的仇人,
竟是她!”
皇帝太叔极当即明白了长公主说的是什么事。
他没有说话。
长公主再度开口:
“父皇,
多少年了,
儿臣避在观中,
抑郁难平!
好容易才开解心结,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真相!
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儿臣想当面质问贵妃!
为何要这样对我?
当年的真相,
也要问个清楚!
儿臣不想做个糊涂鬼!
父皇,
贵妃一走,
当年的真相,
就再无人相告了。
求父皇!
让儿臣,送贵妃最后一程!”
长公主说到最后,
已是声泪俱下。
皇帝心中如何不动容?
这是他当年最看好的皇儿啊!
当即答应。
长公主扣头谢恩。
带着鸩酒,
领着崔女官和一众殿前司侍卫,
去了贵妃殿。
皇帝太叔极看着长公主的背影,
很是难过,
他握着手中“如朕亲临”的金牌,
对邰领侍说:
“这孩子,心结很深啊!”
……
王爷府。
老王爷犹自大笑不止,
姚副侍听得毛骨悚然。
他实在想不明白,
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折腾他们这些小人物就这么好笑吗?
他盯着刻漏上的时辰,
心急如焚。
终于,
一队又一队的内侍和侍卫都回来了,
“没有。”
“没有。”
“没有”……
姚副侍要急疯了!
终于,
最后两个派出去的内侍回来了,
众望所盼!望眼欲穿!
“没有!”
姚副侍差点晕倒在地,
好在被一旁的跟班及时扶住。
他又急又气,
对着人喊:
“快!
回大内!
速报皇上!”
有内侍急忙向外跑。
又被他拦下,
“不!
我亲自回去!
我要亲自面见陛下!”
姚副侍也是一名术师,
使出神通,
迅速到达皇宫大内。
通传过后,
立刻见到了皇帝。
他只是简单一陈述,
还没说完,
皇帝就神色大变,
瞬间就急了:
“你说什么?
他要吃野菜包子?
你没听错?
确定吗?”
这两个皇家兄弟是怎么了?
姚副侍不敢乱猜,
肯定回答:
“是,没听错。
点名要野草包子,
不吃就抗旨不死!”
皇帝好像完全没听到最关键的“抗旨不死”四个字,
只是极为阴鸷的盯着姚副侍:
“什么地址?”
姚副侍完全跟不上皇帝的反应,
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在顺安坊,
从平阳大街入坊门,
在坊门主街道的北侧第七户,
院子里有一颗大桃树的人家!”
“啪!”
邰领侍和姚副侍都吓得一哆嗦。
因为,
皇帝一听之后,
震怒非常,
竟“腾”的起身,
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座椅!
这是连邰领侍都前所未见的可怕怒气!
连雁飞楼叛乱那日,
皇帝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该死!
罪该万死!”
姚副侍急忙跪地磕头:
“是该死。
老王爷叛乱谋逆,
又抗旨不遵,
确实罪该万死。”
皇帝一脚就将姚副侍踹的飞起,
滚了很远才停下。
姚副侍硬生生咽下一口血,
却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还是忍住疼,
又爬了回来。
皇帝的怒骂声震荡的整个殿宇都直晃动:
“狗奴才!
王爷无论做了什么都永远是你们的王爷!
天家贵胄!
朕的亲哥哥!
岂容你们这群贱人言语糟蹋?!”
姚副侍这才知道,
原来是自己刚才言语不敬,
竟触怒了龙之逆鳞!
连忙磕头请罪。
皇帝怒斥:
“记住!
朕的哥哥,
除了朕,
谁都不能对他不敬!”
“陛下恕罪!
奴才牢牢记得,
再不敢了!”
“滚下去!
好好服侍好王爷,
走好最后的路!”
“是!奴才遵旨!”
皇帝太叔极:
“邰领侍,
还是你亲自去。
去御膳房端一碟豌豆黄,
就说:
朕已知道了。
野菜包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必吃了。
这碟豌豆黄,
是朕这个弟弟最后的心意。”
“是。”
邰领侍领旨,
亲自去御膳房领了豌豆黄,
带着姚副侍,
一起去了王爷府。
这边,
有内侍迅速打扫,
并换上新的座椅。
而后,
迅速退下。
皇帝太叔极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殿堂中,
久久的不说话,
也不动。
他心中,
全是升腾的愤怒:
“谁?是谁这么大胆?
胆敢欺骗、利用朕的哥哥?
这天下,
只有朕能压制哥哥,
除此以外,
谁都不行!
谁都不行!”
他冷笑一声:
“好啊!
居然还有孽畜躲在后面!
哥哥放心,
弟弟定会拿到真凶!
替你、替我,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