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身上竟然只有六十六块!”
一个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将从钱包翻出来的几张纸币塞进裤兜,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大骂:“穷鬼!”
男人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佝偻着腰,在另一具尸体边上翻找的青年。
他将空钱包随手丢在地上,绕过地上其他的尸体,走上前拍了一下青年的肩膀,不怀好意地说:“你小子找到什么好东西没有啊?”
青年瘦弱地身躯一震,似乎被男人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张张......张哥!”
“嗯?”张番双眼微眯,手下捏着青年单薄地肩头微微用力,手臂暴起青筋,无声威胁着。
青年吃痛一声,连忙将怀里藏着的几张红色纸币和一只手表掏出来,双手递给张番,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讨好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不安和讨好,小心翼翼道“张哥,我找的都在这里了。”
张番将东西一把夺过,数了一下纸币,然后打量起那只手表。
那是一只黑色的机械手表,表盘里不是张番熟悉的数字,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表盘上还镶嵌着几颗蓝宝石,看着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那是罗马数字,一百年前的东西。”青年见张番一直盯着手表,开口解释道,见张番脸色不对,他又补了一句:“这种古董好多有钱人争着抢着要,张哥这回是要发大财啊。”
张番眉毛高挑,闻言将手表往自己的手腕套上:“这还用你告诉我?”
“是是是,张哥英明神武!得多亏了张哥管理焚化场,我李子在第九区才能混口饭吃!”青年谄媚地附和道。
张番十分受用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子松了口气,悄悄把袖子里的东西往里塞了塞。
自从一百多年前,因为核热冲突,造成全球土地污染酸化,植被出现大面积死亡,地球上百分之六十的土地不再适合种植土地逐渐荒漠化。
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后,剩下百分之四十的土地中,有植物开始变异,变成畸形、有攻击性的怪物,开始攻击动物和人类。
植物进化出了寄生功能,可以寄生到动物身上,将动物也感染成怪物,有研究者将其称为“异种”。
最终,全球人类只剩38亿人口,地球军队元气大伤,无法抵御异种。
异种大军步步紧逼,此时联合国提出“地下城计划”,全票通过。
依照“地下城计划”,联合国集中人力,在地下建造了九个联邦行政区,废除了国家制度,以联邦自称,由军队和资本家管理。
从一到九区可以容纳10亿人,资本家们掠夺了地球仅剩的资源,带着10亿人类躲到了地下城,剩下的人类则被留在地面,被联邦的人称作“流民”。
李子所在的第九区,人口众多,但分配到的资源最少,所以第九区,也经常被其他区的人嘲笑是“贫民窟”。
说是贫民窟其实也不为过,因为这里的人大多很难找到工作,基本都是艰难度日。
像李子这种黑户,只能当“捡尸人”搜刮死人身上的财物勉强生活。
第九区的富人少之又少,更别说还有这种上世纪的机械手表的人。
李子好奇看向地上的尸体。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
他曾经以为“漂亮”这个词无法形容男人,但放在男人身上却恰到好处。
男人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半长的头发胡乱搭在他脸颊。
看起来大约二十来岁,面容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样精致,山根处有一颗痣,眉眼十分柔和,更像个女人。
死人惨白的皮肤,却显得他有种病态美。
“长得真漂亮啊。”张番视线在男人脸上四处游荡,嘴角挂着一抹猥琐的笑。
他伸手拨开男人脸上的碎发,像摆弄玩具一样,单手握住男人细长的脖颈左右摇晃。
他嘿嘿一笑:“这是刚从上面送来的吧,刚死身体都还是热乎的。”
靠!这货连死人都不放过!人渣!禽兽啊!
李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面上维持着笑,讪讪道:“张哥,这人是研究所的人,保不齐有人追查,要不还是算了吧!”
说着他将散落在地上的工牌捡起来,递到张番面前:“您看,还是三级公民呢。”
工牌上贴着男人的两寸证件照,底下还标着:
【异种生物研究所】
【姓名:苏缇】
【职位:第五小组观察员】
【等级:三级公民】
张番不满地瞪了一眼他:“我能不知道?就算是个三级公民怎么了?死了到焚化场,就算是鬼,也是我的东西!”
“鬼啊!!”
李子大叫一声,眼睛瞪得老圆,指着他旁边的尸体,嘴唇微微颤抖:“张......张张哥!诈尸了!”
他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拎着脖子的男人已经醒了,漆黑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
苏缇感觉自己地眼皮沉重得如同铅块,每一次试图睁开眼睛,都显得那么无力和徒劳。
周围地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光与影交织成一片混沌。
在一片混沌中,他的脑海里,只有个巨大的电子屏幕和一个画风抽象的火柴人。
火柴人蹲在屏幕前一动不动,而屏幕里,不断循环播放着一个视频。
黄沙、风暴、城市废墟、奇怪的变异生物、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不断交替的场景出现在屏幕上。
视频下方还有一个进度条,进度条右端有一组数字。
苏缇看着它从0%慢慢变成99%,然后就停下不动了,像极了游戏中的加载条。
这让他不由得联想到,被卷入缝隙前,那通古怪的游戏内测邀请电话。
苏缇顿时悟了。
原来这游戏还在加载资源包……
他能够感知到时间地流逝,那是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数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缇都要以为他要在这种状态下,直到死去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的一个熟悉的声音。
【欢迎01号玩家登入游戏!】
【请查看您的人物面板!】
甜美又官方的女声,是那天给他打电话通知他获得内测资格的小姐姐。
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色光幕,紧接着,一排排文字浮现出来。
【姓名:苏缇
编号:01
阵营:联邦阵营
感染体:??
异能:【全知视角】
[以藤蔓为媒介,可以连接到任何有生命的物体上,以此获得对方的视角,还能达到控制的效果,温馨提示:目前您的控制数量上限是0.5]】
“你等会儿,控制数量0.5是什么意思?”苏缇尝试开口询问,没想到光屏上的文字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玩家目前能控制任何一个有生命的物体,但成功几率只有50%】
本来安静下来的系统声音重新响起,解答他的疑惑。
苏缇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成功几率只有50%......也就是说有50%的可能,连只蚂蚁都控制不了,这也太鸡肋了吧。”苏缇在心里默默吐槽。
【游戏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本次游戏规则如下:
1.禁止向npc透露玩家身份
2.禁止消极游戏
3.禁止使用外挂
4.禁止与其他阵营玩家非法组队
5.退出游戏的方式:死亡或通关游戏】
随着系统女声将游戏规则宣读完毕,苏缇感觉到已经沉睡许久的身体开始苏醒。
他渐渐能感觉到有几双手在他身上游动,外界的动静也如同远处的雷声,在耳边轰鸣。
起初,这些声音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霭,让人难以捉摸。
但随着意识逐渐清醒,这些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似乎有人在讲话?
“张哥......研究所......追查,要不还是......”
“我能不知道?......三级公民怎么了?”
“死了到焚化场,就算是鬼,也是我的东西!”
苏缇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
接着,是耳边的嘈杂声、人们的低语、机器的轰鸣、甚至火焰燃起的呼呼声,都一一传入耳中,变得如此真实生动。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眼帘,映照在他黑色的瞳孔中。
【现在游戏开始——】
————————
张番看着那双死寂般漆黑的眼瞳,身躯不自主的僵硬起来,一时忘了将手收回来。
苏缇抬手,伸向自己的脖颈。
他轻轻握住那双满是污垢的手腕,然后用力向反方向一掰。
只听见“卡擦”一声,剧痛迅速席卷了整个手臂,张番的脸瞬间扭曲到一起。
“啊啊啊!!!臭婊子!!”他怒吼一声,使劲将手抽了出来,匆忙后退了几步。
那只看起来粗壮有力的手臂,从手腕关节处,以一种反人类的方向错位了。
苏缇也吓了一大跳,他只是想把这人的手掰开,也没用太大力气啊!
主要这手也太脏了!这人怎么能不洗手就摸他脖子!
“原来你没死?”张番笑得狰狞,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你他妈断了我的手,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完就朝着苏缇冲了过来,猛地一挥刀。
苏缇见状迅速爬起来,向旁边侧身一闪。
刀刃贴着他的脸颊划过,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击。
苏缇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周被厚重的墙壁包围,墙壁上全是被烟熏黑的痕迹。
墙壁两侧矗立着一排排高大的焚化炉,炉门紧闭,但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沉轰鸣声。
中间的空地上,杂乱堆放着数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
这是一个焚尸间,那么出口应该在......
苏缇一边死死盯着张番,一边朝着距离他不远的铁门,悄悄向那边移动。
张番大笑起来,冲着李子吩咐道:“李子!给我在出口拦着他!”,然后就如同饿狼扑食般,继续向他袭来。
见意图被识破,苏缇猛地转身,向着出口狂奔。
大约是刚醒过来的原因,没跑几步他就膝盖一软,直接跌倒在地上。
完了。
苏缇看向大跨几步就追上他的男人,只能尽力在对方挥刀时,伸出双手抱头,蜷缩着身子保护重要部位。
电光火石间,一根诡异的藤蔓从苏缇身上伸出,藤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缠绕上张番挥刀的手臂。
张番扭动着手臂,想要挣脱开藤蔓。
却没想到这藤蔓仿佛有生命般,死死缠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不让他动弹分毫。
泛着冷光的刀刃,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了苏缇头顶上。
“异种......”
一旁,不想招惹麻烦,准备偷偷溜走的李子,看见这一幕也呆愣在原地,不自主喃喃道。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苏缇抬起头就看见这个诡异的场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他将抱头的手拿了下来,众人这才发现,这条藤蔓是从他的掌心长出来的。
人类的掌心中央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上,长出了一根暗紫色的藤蔓。
藤蔓大约一指粗细,它在苏缇掌心不断蠕动,似乎还闪烁着微弱的荧光,另一端像蛇类捕食猎物一样,缠绕在张番的手臂上。
这藤蔓,比起植物,更像是动物。
苏缇突然想到,之前在他脑海里出现过的基础面板,还有那个让人心梗的50%成功率。
他尝试在心中默念:控制他!
那根安静的暗紫色藤蔓突然活跃起来,灵活地在人类的四肢、躯干穿梭、好像是在寻找入侵的最佳路线。
张番看着那根该死的藤蔓,顺着手臂爬上他的脸颊。
在那幽暗的空间里,恐惧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紧紧束缚,让他无处可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张开嘴,失控地大声喊叫,鼻涕和眼泪糊了他满脸,全身哆嗦得厉害。
他拼命想要挣脱藤蔓的束缚。却没想到给了藤蔓可乘之机。
藤蔓尖端顺着他的口腔钻了进去,将他的喊叫堵了回去。
他的喉咙不断鼓起,藤蔓在他的喉管蠕动,向更深处移动,他艰难传出痛苦地呻吟。
苏缇看着这一幕,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那50%的几率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