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路的雪，李拓云顶着一头雪回城，遇见端着药汤的仁德，李拓云止住笑容。

    笔记上写了，仁德不喜欢裴景和，也不喜欢她与裴景和打闹，仁德知道她很多事，更是皇帝派来的人，她还是愿意听仁德的话，她走过去，“这是给我的汤药？”

    下雪天，仁德担心李拓云受寒照亮，熬了一些御寒的汤药送来，“天冷，公主不要着凉。”

    “嗯，谢女医关心。”李拓云端起药碗灌完汤药。

    李拓云每天的性格都有所不同，仁德习以为常，接过碗看着刚走来的裴景和，“裴官来太晚了，汤药喝完了。”

    实际上伙房里还有汤药，裴景和觉得仁德是庸医，一直不喝她的药，仁德也不想给他喝。

    “以后只做公主的就是，不用做我的，我去伙房拿饭了。”裴景和侧身走过，他不喝仁德汤药是怕她下蛊，上一次下蛊救回他一条命，他是得到了好处，他却不知道是何时中的蛊，他担心仁德再次给他下蛊。

    李拓云回房，拿出笔记记载狩猎一事，写下林间见闻——裴景和带来的部将很奇怪，要么满脸是血，要么脸色苍白，看上去和常人有异。

    裴景和已经拿来饭，他把饭菜放在桌上，凑到李拓云身后，奇怪，妻又不是第一次见到鬼将，为何写的像第一次见到鬼将一样。

    “今日吃什么？”李拓云写完，收好笔记。

    “兔子肉。”裴景和装作不知道，“先去洗手，再吃饭。”

    李拓云回到桌前，洗完手，才吃饭。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拓云每日五更起，先看笔记，裴景和不让她去打猎，她每日要做的事只有到江边巡逻。裴景和与陈降龙每日都去打猎，雪未停过，昨日没捕到猎物。

    江面结了一层薄冰，雾气厚重，看不清对面，不知道对面在做什么。李拓云捡起一粒石头丢下去，砸开冰层，溅起一点水花。

    隐隐约约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在移动，一支箭从雾里射来，李拓云往左侧，躲开箭，她凝神静看，雾里数只小船正往这边赶来。

    不能让东蛮人上岸，李拓云立即让星野带着百只小船，每只船上只配三人，全部带刀，下江迎战。再调出弓箭手，等东蛮人进入射程，立即放箭。

    船靠在岸边，陈降龙换上士兵的衣服，混进士兵里，跟着一起上船。对面的船只愈近，李拓云下令，弓箭手射箭，射杀一部分东蛮人，剩下的东蛮人奋力摇桨，李拓云扯下弓箭手，调出步兵守在岸边，星野带兵离岸。一旁的裴景和看着偷偷混入船队的鬼将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观战。

    两方船只在江中心相遇，近战肉搏，不时有人掉下船。

    对岸来的船只少说也有百来只，每只船上三人，总共三千多人，一次偷袭敢用这么多人，对岸的人数远在万人以上，至少三万人。

    今天东蛮人若是不能上岸，等江面结冰能行走，对面的人会全部过江。

    先度过今天再说。

    李拓云认真观战。

    江中心一片红色，东蛮人很猛，继续往前逼近，刚刚下江的人已折损一半，李拓云别无他法，只有派更多的人乘船入江。

    裴景和趁此机会混入更多的鬼将，东蛮人前行的速度减缓，两个时辰后，江面浮着数不清的尸体，星野带着战俘靠岸，陈降龙逮住一个鼻青脸肿的东蛮人抢先跳上岸，“公主，你看。”

    “你什么时候下去的？”李拓云质问。

    “我跟第一批人下去，公主我跟你说，他们的船漏水，不好用，我过去时，他们的船已经灌了半船水。”陈降龙骄傲的抬着头，手里的俘虏嘴里叽里咕噜讲个不停，陈降龙一拳锤过去，怒吼，“把嘴闭起来。”

    随即换上温柔的语气。“公主，我厉害吧。”

    李拓云承认，陈降龙很厉害，她得把人留下，“厉害，这次回去，你跟我到南燕府。”

    手里的俘虏继续嚷嚷，陈降龙又是一拳锤过去，公主这是要赐官的意思，“公主，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像之前一样，每日给半个馒头，半碗粥，关起来。”东蛮人太强，吃太饱李拓云怕他们闹事，又不想把他们饿死，若这些东蛮人能为己用，就可以解决缺人的问题，若是无法驯化，再杀也不迟。

    “好。”陈降龙提着俘虏找星野。

    李拓云粗略清点岸边归来的人，发现人数不对，少了一大半，其他人呢？“三罪，刚刚我派下去多少人？”

    “没来得及计算。”鬼将一打完就收工，裴景和故意说，“活着的全部上岸了，没上来的全部都泡在水里，你得派人去江里看看，是否还有活着的将士。”

    李拓云确认她没算错，现在人数不对，难道是全部折在江中了，她立即派人入江打捞尸体。

    等上一个时辰，尸体全部打捞上岸，百来人还活着，其余的全死了，这次总共阵亡百十人，李拓云记得，第一次下水她派了近三千人，第二次近一千人，船只对得上，上岸的人数却对不上，这里面有古怪。

    李拓云安排好阵亡士兵，吩咐星野留在江边看守，立即回房找出笔记，从头翻到尾再看一遍。

    笔记上的内容越来越多，每日五更起，她只能匆匆看一遍，了解自己的身份，身边重要的人物，忽略一些细枝末节的事。

    书页停在半个月前记的鬼将一事，李拓云回忆刚刚见到的人，完全对得上文字里描述的内容，鬼将是裴景和的人，他在帮我，他私自出兵是重罪，他不让鬼将光明正大的出来是因为他不想被别人知道他来了拓云州？

    李拓云飞速写下今日战乱，结尾写下“鬼将助阵，三罪派遣。”

    “今天有蛇汤，来喝一点，暖暖身体。”

    听见裴景和的声音，李拓云合上笔记。

    刚刚的动作有点像做贼，裴景和他知道笔记的事，李拓云大大方方把笔记放在枕头上，回到桌边，接过裴景和递来的碗喝汤，“你带了多少鬼将？”

    裴景和稍显惊谔，第一天捕猎时他说过鬼将的数量，这才过了半个月，妻就忘记了，“不多，近三万人。”

    加上原本带来的人，就有四万，对岸的东蛮人若有三万，勉强一对一，李拓云又问，“刚刚的战役凶猛，若他们受伤了，你可以问仁德要些药材。”

    妻有些不对劲，她怎么会不知道鬼将不会受伤！裴景和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等会儿我去看看。前些天捕的黑熊处理好了，我让城里的裁缝给你做了一件裘衣，你平时出去巡江，记得穿着，保暖。”

    李拓云回忆笔记里的记载，慢半拍才回答，“两头熊，只做了一件？”

    “一共做了三件。”裴景和夹出蛇肉，剔出骨头，“完整的有两件，剩下边角料加上鹿皮凑成了一件，一件完整的给你，一件完整的给陈降龙，拼凑的那件也给你。”

    熊是陈降龙打的，她也有功劳，裘衣不能全给李拓云。

    李拓云吃着裴景和去骨的肉：“之前院子里全是猎物，把它们的皮都做成衣裳，你给自己留一件，再给尤小女一件，其余的赏给祝其、星野，若有多的，再给我的护卫一人送一件。”

    “你倒是算得明明白白。”裴景和喝完肉汤，“你先吃着，我去林子里看看部从。”

    “三罪。”李拓云突然喊住裴景和，凑过去，主动亲吻裴景和的侧脸。

    接下来还得打仗，裴景和很重要。

    当李拓云唇瓣接触在脸颊时，裴景和双眼放光，要知道，李拓云极少主动亲吻他，每次都是他主动。

    李拓云竭力装出关心的眼神：“外面冷，路滑，小心一点。”

    妻太不对劲，裴景和转念一想，她有事瞒着我，先去林子里看看部众，等会儿回来翻翻她的笔记。

    裴景和点头答应，转身离开出城，多次确认没有人跟着才走进林子里。

    裴景和拿出城里买的香蜡插在雪地里，点燃后，稍等一会儿，鬼将出来。

    裴景和站在香蜡边：“刚才你们表现很好，近日东蛮人不会过来,我若需要你们，会来林中点香，尽量不要出来。”

    鬼将是秘密，裴景和还是不愿意被人发现。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吸引鬼将的注意，裴景和也听见轻微说话声，他挥手让鬼将离开，站在原地，等着声音接近。

    说话声逐渐清晰，几个拄着木棍当拐杖的人出现在视野里，交谈声此起彼伏。

    “驸马，我们这是走到哪里来了？”

    “都怪这鬼天气，平白无故下起大雪，迷失方向，但愿我们还在拓云州境内，没走到其他地方。”

    驸马？能称得上驸马的就那两个，没有轮椅声，这位驸马是左驸马姬夙。裴景和冷笑，倒霉蛋走哪里来不好走到这里来。

    “驸马，你闻到了吗？有香蜡的味道？”仆从旦后努力吸鼻子。

    姬夙吮吸鼻子，也闻到一股香蜡的味道，这种味道只有祭祀祭祖的时候才会有，意味着附近有人。

    姬夙喜出望外，提高音量，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万一遇上敌人怎么办，他提示旦后不要出声，继续往前走。

    左驸马胆子真小。裴景和来了兴趣，慢慢走近，绕到姬夙后面，爬上树，双脚勾着树枝倒挂在树枝上，伸手拍姬夙肩膀，又快速起身。

    姬夙回头，只看见白茫茫的雪，没看见人。

    真奇怪。

    姬夙转身，迎面看见一张倒挂的鬼脸，吓得大叫，连退三步，滑倒在地。

    裴景和翻身跳下树，平稳落在雪地上，屈膝行礼，“臣裴景和见过左驸马。”

    是活人，姬夙松了一口气，听到“裴景和”这三个字，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把自己噎死。

    此前，他并未见过裴景和，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祝其没有并入大虞前，祝其骑兵经常和他交手，多次胜他，听说裴景和只在与祝其交手时吃过败仗，眼下这荒郊野外，他莫不是要寻私仇。

    旦后扶起姬夙：“奴就说没走错，裴官在这儿，再走一段时间，我们就能进城了。”

    “你们走错了，这不是拓云州境内。”裴景和往前逼近。

    姬夙怀疑裴景和想报私仇，装出镇定的模样，“这不是在拓云州，这是在哪儿？”

    裴景和停脚：“淳于。”

    “啊！淳于。”旦后瞪大眼，直呼“完啦完啦，淳于跟我们有仇，我们来了这儿只会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