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缓慢的流淌,其间飘着朵朵盛开饱满的红玫,连成长长的红的玫瑰之路。
玫瑰之中时不时摆上些吃食,反倒勾的人胃口大开。
看历青的样子,似乎在与人聊天,叶长安也不去打扰她,毕竟也是个积累人脉的机会。
远远观察她的状态,并没有表现出其他不适。
叶长安寻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来到流水边拿了点吃食,她没有向以往那样融入人群,心里反反复复想着事。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那么凑巧的,看到林谨拾,他说历青暂时没事,这所谓的暂时又是多久?
最后出现的邪祟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还有……林谨拾去哪了……
总觉得这次的宴会会发生很多,强烈的不安笼罩在心头,叶长安深深吸了口气,一时有些出神。
“叶长安!”
这嗓子把叶长安从出神状态拉了回来,她转头面向来者不善的白年年,把手中刚刚捞出来的玫瑰放了回去。
“你昨晚发什么颠?我还没找你算账,半夜就又来吓唬人!来来来!看我今天不让你受点苦头!”
看样子气上头了,直接找上门来了。
听她的话,好像遇上了跟她相同的事啊。
叶长安站定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证据呢?查案都需要证据,这一口大锅砸下来,我可不乱背。”
白年年脸色苍白,眼里还能明显看出血丝,叶长安这话听到她耳中就是狡辩。
她冲到叶长安面前,几欲要大骂:“几次三番,长灵宗教出来的弟子便是这样信口雌黄,欺负他人的做派吗?”
叶长安面不改色,赞扬她:“哎,聪明!你才发现我是这种人?没事,现在发现还不晚。”
白年年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骂又骂不过,脸皮又厚不过对方,气的浑身发颤。
“不是你?你敢说昨晚不是你?除了你这个小贱人谁还会半夜来我闺房装神弄鬼!”
叶长安被她骂的没有半点感觉,嘴角一勾,不介意再火上浇油:“提醒我了,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大清早缺德的赶了上千只鸟在我房前叫,况且你口中的事是不是我都不一定,你这干嘛要骂自己?你虽不是半夜,但也是扰人清梦。”
白年年本就心情烦闷,自昨晚开始便有些闷胸气短,偏偏却总有些事处处与她作对。
她们位置稍偏,突然出现的几名少女也是没料到此处有人,蹦跳的跑了过来,一不留神撞在了白年年身上。
手中还端着刚满上的玫瑰露琼,泼了白年年满身。
白年年虽没有白语的“名声”在外,却也是个骄泼蛮横的性子,扯着撞在她身上的那名少女,抬手就要打上去。
这巴掌打下去的力道可不轻,白皙脸上瞬间见了红。
后几位少女瞧见了这一幕,脸色顿时吓得发白。
挨打的人红了眼眶,想上去补救,拿着自己的衣袖就要擦。
白年年心中不快,真是反了天了,还敢上来!
甩开伸来的手,打算继续找叶长安算账。
她看不见背后发生了什么,却听到惊呼……还有叶长安伸来的手。
白年年第一想法是要动手了,但不想身体失去平衡的陌生感觉令她愣了几秒。
下一秒就摔倒在地。
叶长安没管她什么姿态,此刻的她脸色严肃,身前用灵力形成的屏障散开,紧接着,对上的是一双无神的双眼。
不止,叶长安咽咽口水,还有突如其来的祟气。
她一招未中,便还想来第二招。另外几名女子也不知好好的,自己的同伴尽变成了这幅模样。
纷纷吓得四散逃开,其余人也被引来目光,见此,都围了上来。
叶长安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仅她一人翻不起什么风浪,几乎不用她开口,就有人上前把突然变了的人绑了起来。
“好重的祟气!”
“怎么回事?蓬莱圣地都有邪祟混进来了。”
“快!送往惩戒处!交给长老们处置。”
众人纷纷惊疑不定,下人赶忙来领走发疯的人。
叶长安心中不安,打算跟上去看看。
不曾想被人扯住,叶长安转头就看到脸色苍白的白年年。
“别扯着我,我有事。”叶长安有些急,不太像理她。
白年年才不管她,“怎么回事?刚刚那个人想杀我?!她有什么胆子来杀我!是不是你,叶长安!”
嘿!这话说的,被害妄想症吧。
叶长安被她的口出狂言惊到,“血口喷人叶不是这么喷的吧,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没长脑子。”
拽出被扯住的衣角,叶长安冲她做鬼脸,骂完就跑。
毕竟人多,但关乎邪祟的事也没人会乱来,启禀掌门后,便把人锁在了镇生图中。
镇生图可以锁住祟气,压制邪祟的力量,况且邪祟大多是无灵智的东西,几步上是不可能逃出来的。
但是……
这个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她是被人带进来的,还是有邪种在她身上?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此时此刻,叶长安站定在人前,瞧了眼守在此处的人,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说:“此番受叶易安所托,来探个究竟。”
见没人拦着,飞快溜了进去。
心里忍不住嘀咕,叶易安的名字这么好用的吗?
眼前场景转换,此前看到的人便颓然坐在中央,手脚被粗大的链条锁着。怪不得管的没那么严,这怎么逃得出去。
叶长安看不清她的面容,走至人前,顿住。
按理说邪祟遇见人,便如同疯狗见了肉,不死不休才是它的作风,但现在嘛,别说疯了,一点激动的样子都没有。
叶长安摸摸下巴,她跟昨晚的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试探的用灵力灌入她的体内,却不想直直撞入了她的眼底。
“!”叶长安一个激灵,飞快拉开距离,生怕小命不保。
只见方才毫无生气的人突然又活了过来。脸还是那张脸,但此时却是邪气横生,脖颈上的筋仿佛要跳出牢笼,根根暴起。
“胤……”它几乎是从喉眼里挤出的。
还会说话?真是奇了怪了。
这个词出来仿佛按下了一个开关,原先一动不动的人瞬间剧烈挣扎,刺耳的链响疯狂骤起。
“胤!”
无由的,叶长安心里忽就冒起了火,别用这种令人反胃的表情看她,也别把什么恶心的称呼按在她的身上!
叶长安气极反笑,虎口卡住它下巴:“再说一遍?”
对方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魔怔一般不断重复着那个字,眼神露骨,宛如黏腻恶心的爬虫,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叶长安管她什么模样,胸口的邪气堵成一团,一脚踹了上去!
那种被人戏耍,当作小丑的感觉,令她油然的气愤。
更何况她愤然发出的脾气,在对方身上却是毛毛细雨!
叶长安粗暴的扯住她的衣领,冷笑逼问:“胤是什么!”
“是人,是物?还是说你在喊我?”
“你是谁?蓬莱上的邪祟与你的干系有多深?”
那双混沌疯狂的眼睛没有变化,嘴中的话终于变了。
“你要……回来……”
“砰!”
“别他妈给我装疯卖傻,你体内并没有祟气,你到底是什么?”叶长安在她话落的瞬间把人抡到了地上,咬牙逼问
。
链响随着她们的动作不间断的出现,叶长安听着心烦意燥,她突然感受到,体内与她相处多年并相对安静的邪种,在躁动着。
脑中一闪,叶长安想到了什么,凉意从头浇到底,她怔然的感受不受控制的燥意。
恶心,太恶心了!
“你有灵智……今天的事你是故意的……”
好似一切都解释的通了,故意让她遇见昨天的一幕,故意把白年年引到自己跟前,又故意发生今天的闹剧,就只是把她引来。
叶长安目光死死盯在她的脸上。尽管狼狈的被按在地上,对方也没有一点退怯,只是嘴角的笑一点点扯开,直到裂开也不停止。
“你要回来,回来……”她越说越顺畅,犹如附骨之疽,狠狠的落在叶长安心上。
叶长安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不再看一眼,转身便走。
她心情非常不好,没兴趣再回宴席,叶长安吸吸鼻子,突然好想见到林谨拾。
但她不知道他在哪里,想想就觉的心酸。
她漫无目的到处走,挑着腰间挂的配饰没精打采的乱晃。
真是世事无常,不想管这些破事,却发现早已深陷其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垂帘,刚刚发出去的灵迅居然回来了。
林谨拾清冽柔和的嗓音在耳边缓缓作响:“转身。”
虽然叶长安脑子里反反复复的上演过相似情景,但真正遇上的时候,那种震惊与意外还是充斥在整个脑海中。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看了多久,此时意料之外的惊喜让她心里的空荡被填满。
林谨拾安静的看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良久,才张口道:“这怎么哭了?”
“就是,看见你太激动了。”叶长安吸吸鼻子,后面的话越来越弱,但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入了林谨拾耳中。
偏这人喜欢逗她,只听他道:“那我以后少来。”
叶长安:“.…...”
大可不必。
看她突然变了脸色,原本精神抖擞的人拉耸着肩,又一步一步的挪了过来。林谨拾被她的模样逗笑,伸手搭在叶长安的脉搏上,又放开。
叶长安瞧着他的动作,默不作声,半晌才问:“林愈纾,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被下邪种的吗?”
林谨拾隔了一段距离在她的手上方,“记得。”
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筋脉,代替了四肢百骸的冰凉。
“遇见邪祟了?”林谨拾收回手,发问。
叶长安摸不准镇生图里的是个什么东西,模棱两可回道:“应该是的吧。”
这话倒是提醒她了,又问:“蓬莱这是怎么回事?光这两天遇到的邪祟,看架势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以蓬莱的灵气,是不会出现邪祟的,这两天发生的事要传出去,听者都会直呼诓人。
但事实摆在这里,叶长安是不信也得信,信也得信。
林谨拾看她上一秒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下一秒开口又一本正经的寻问,他不懂,但此刻却觉心被刺了一下。
说不上是好是坏,只觉有些趣味。
林谨拾轻拍她的手:“知道便安分点。”
话语刚落,叶长安想反驳,便见他目光倏然转落在远处的虚空中。
林谨拾微眯着眼,接着道:“你先去找叶易安。”
这样子像是有什么事发生……
“你呢?”
林谨拾收回视线:“有事去。”
她当然知道有事,叶长安张张嘴:“我同你一起。”
地剧烈的震动,空气中蕴含的灵力分子突如其来的爆炸,能量从四周爆发,晃得叶长安一阵恍惚。
林谨拾脸色冷然,抓上她的手:“这下也不需要你走了。”
天旋地转,叶长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景便已变了样。
炽热的火舌在脚下向上攀爬,火光绵延了数十里,不见尽头。
如同那晚星光铺路,望不到边。
叶长安条件反射给自己脚下浇了大片水,也只见火势小了点,随后复又燃起。
灭不掉……
灼热感扑面而来,叶长安是躲都没地方躲,她感受到旁边人的动作,抽出几分神思,眼神比身体先一步跟了上去。
瞳孔倒映的不再是繁星点点,而是熊熊而起的连天火光。
叶长安停了蹦跳的动作,大步随着林谨拾的步伐,被眼前的一幕骇到无以复加。
“灭火…这么大的火势!我天,我们赶紧灭火啊!”叶长安语无伦次,燎原烈火竟不知该从何开始。
清冷的嗓音低低的道:“灭不了。”
“别费力了。”他再次开口,只是此时多了平日少见的沙哑。
古老神秘的树被火焰包裹,它存在了千万年,如今却要焚烧在大火之中。
叶长安甚至不能靠近,她无法抵抗这足以毁掉神树的灼热。
“这怎么回事,蓬莱之灵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到昨日的蓬莱之灵,还亲切的同她玩闹,今日却惨遭此劫。
叶长安不用想都知道是认为:“哪个缺德玩意干的?也不怕被蓬莱之人追杀吗?就算不怕,难道不怕天罚吗?”
蓬莱之灵由天地蓬莱之灵由天地之气孕育而出,属于天生地养的圣物,与天道的羁绊可想而知,如今却有人无视天道,直接对蓬莱之灵出手,天道不会不管。
林谨拾此刻沉默的可怕,他说不出原因,只是觉得心脏的位置,有陌生的不适感。
原本安静的蓬莱之灵像是看到什么惊奇的东西,撑着它残破的树体动了动。
大片火光从树上掉了下来,叶长安缩缩脑袋,这场景真的很像天在下火。
这其实就是正在燃烧的叶片,哗啦啦从高空飞下,绕在他们周围。
林谨拾:“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
他把人罩在身后,用灵力把人与外界隔开。
叶长安瞬间觉得舒服多了,刚把她往后塞,现又探了半边身子出来。
“什么意思?死人又复活?”
林谨拾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垂眼看她,正好与人对上视线。
“□□灰飞烟灭,神魂俱裂。”
他回答的认真,却又很不在乎。
这几个词单拎出来都是必死的结局,叶长安在脑子里琢磨了一阵,一时半会分辨不出来其中的真与假各占几分。
“那这不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吗?”叶长安咽咽口水。
“谁知道他又是怎么活的。”
这么讨论一个严肃的生死问题,此时此景一点也不庄重。
叶长安在心里怒骂这个家伙,但又忍不住感叹他对生的执着。
“外面要乱套了。”
她注视着眼前漂浮的叶,看着它即将死去,叶长安心中一凝,大石压在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林谨拾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神一凛,十米开外掀起巨大的风浪。
叶长安沉浸在悲伤的情绪,这一打岔瞬间又给散了七八,她没有发现什么,此时大浪静下,一切都与之前无异。
看林谨拾没动,叶长安安分分的站着,如临大敌。
“初见就这么粗鲁。”
不大不小的嘀咕声响起,像是对新伙伴的不满。
叶长安应激似的转头,就见古树的树冠之上,站立了一个人。
他瞧林谨拾不搭理他,眯着眼,眼中的冷意泛滥。
“怎么不会叫人了呢?林愈纾。”他放柔了声音,嘴角轻飘飘的勾起。
林谨拾终于舍得抬起眼正眼看他,良久歪头微笑道:“你在审判谁?珉。”
叶长安正在一旁腹诽,听此,无意识重复了一句,觉得有些耳熟。
珉…..
叶长安满脑子的恶言恶语卡顿,这…这不是传说里恶贯满盈、心狠手辣的坤岚少主之一吗?
不是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吗?还真的活了?
他凶名在外,叶长安听他的事迹听的不少,不止不少,坤岚一族的少主都多多少少都听过。
无一不例外,都是群令人闻风丧胆的疯子!
叶长安扯扯林谨拾的衣角,一溜烟跑到他背后。
别说了别说了,虽然你是少主,但架不住别人可怕啊。
珉被她的动作吸引,侧头瞧见叶长安,静了静,笑容越来越大,答非所问:“这是谁?”
叶长安被他看的毛骨悚然,他长的并不可怕,但神情却诡异至极。
他在笑,却完全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如一个机器按指定的命令在执行。
“她是你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