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的最里侧，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程雪阳已经打开电脑调取系统权限，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邮件附件，文件名是“终章”。

    林婉传来的资料还在加载。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医疗峰会开始还有十六个小时。时间不多了。

    程雪阳低声说：“我已经让顾南舟准备好申请复查的材料，卫健委那边会在峰会开幕前收到。”

    沈知微点头。她的手指划过屏幕，点开那段视频。画面里的陆明川正在签字，手抖得厉害。她关掉，又点开资金流向图。茂宇集团到远舟资本的转账路径清晰，中间经过三家空壳公司，最后流入李兆丰的实验室账户。

    “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她问。

    “临床数据造假。”程雪阳声音低沉，“李兆丰的新药‘诺安素’去年提交审批，但原始试验数据不合格。他们用这笔钱买通第三方机构，伪造疗效报告。”

    沈知微闭上眼。心跳加快了一瞬。

    记忆回响没有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我们得拿到原始监护数据。如果母亲当年用的也是这种药，就能证明他们早就开始拿病人做实验。”

    程雪阳合上电脑。“走吧。”

    两人从消防通道上楼，避开大厅的监控。电梯门开时，走廊尽头有两名穿白大褂的人正往设备间走。沈知微停下脚步，贴着墙边移动。

    到了数据中心门口，程雪阳掏出一张加密卡插进读卡器。绿灯亮起，门开了。

    房间不大，靠墙是一排服务器机柜，中央的显示屏还亮着。程雪阳坐下操作，指纹验证通过后，调出了三年前的患者档案。

    “找到了。”他说，“你母亲住院期间的所有监护记录都在这里。不过……”

    他顿了一下。

    “有人动过权限日志。最近一次访问是昨天凌晨，IP地址来自远舟资本内部网络。”

    沈知微站到他身后看屏幕。数据完整，心率、血压、血氧曲线都保存着。她翻到用药记录那一栏，对比周护士长提供的本子。

    C12批次的仿制药出现在第三天晚上八点。而系统显示，该批次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召回。

    “这能作为证据吗？”

    “能。”程雪阳已经开始拷贝，“原始数据带时间戳，无法篡改。只要交上去，药监局就必须立案重审。”

    沈知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那是母亲最后的生命痕迹。

    她没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刚拉开门，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沈知微。”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语气生硬，“我是陈茂宇。”

    她站在原地。

    “你想干什么？”

    “别装了。”陈茂宇冷笑，“我知道你在查我。也知道了周护士的事。你以为拿了点破本子就能扳倒我？”

    “不止是本子。”她说，“我有原始监护数据，也有你和任远舟的资金往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敢公开？”

    “我已经发出去了。”她平静地说，“卫健委、药监局、媒体，全都收到了。峰会开始前，所有人都会知道‘诺安素’是怎么来的。”

    “你疯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这个项目背后有多少人？李兆丰是院士候选人！你这是在毁整个行业！”

    “那你呢？”她反问，“你毁掉一个家庭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江晚晴！”他吼道，“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不听劝，非要碰那个项目！任远舟早就说了，你不退出，就得付出代价！”

    沈知微握紧手机。

    心跳快了起来。

    耳边忽然响起一段话——三年前会议室里，陈茂宇站在角落，对任远舟说：“她要是还不懂规矩，就让她妈死在手术台上。”

    她猛地睁眼。

    那句话，她当时没听见。

    但现在，它清清楚楚地回来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很轻。

    “我说你活该！”陈茂宇还在咆哮，“你妈死了是你没本事护住她！你现在还想翻案？告诉你，李兆丰明天会上台领奖，你的证据根本进不了会场！”

    “你会进去的。”她说，“我会让你亲自把证据送进去。”

    “你做梦！”

    电话挂断。

    程雪阳抬头看她。“他威胁你？”

    “他说李兆丰会领奖。”沈知微走到屏幕前，“我们必须赶在颁奖前把东西交出去。”

    “安保级别很高，我们进不去。”

    “我不需要进去。”她拿出珍珠母贝胸针，轻轻一按，里面的小型存储器露了出来，“你联系许清和，让她想办法把U盘交给峰会现场的记者。只要有一个人播出去，就够了。”

    程雪阳点头，开始拨号。

    沈知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驶入的车辆。媒体大巴、政府专车、企业代表车队，正一辆接一辆停靠在主楼前。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

    “我在三楼等你。带上你手里的东西。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你妈最后一份病历。”

    发信人是李兆丰。

    程雪阳看完信息，皱眉。“陷阱。”

    “我知道。”她把胸针收好，“但他不会想到，我去不是为了拿病历。”

    “你要做什么？”

    “让他自己把罪证说出来。”她走向门口，“你留在这里，等许清和的消息。一旦U盘送出，立刻报警。”

    “你一个人太危险。”

    “他要见的是我。”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而且，我现在不怕他们藏着什么了。”

    她乘电梯上了三楼。走廊安静，只有尽头的一间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李兆丰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抬头看她，脸上没有表情。

    “你来了。”

    “病历呢？”

    他把文件推过来。封面上写着“仁和医院-江晚晴-最终诊断”。

    沈知微没去拿。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会死吗？”

    “医疗事故。”他说，“并发症导致的心衰，谁都救不了。”

    “是因为用了你们的假药。”

    “证据呢？”

    “我有原始监护数据，也有护士的记录。”她直视着他，“还有你和陈茂宇的资金流水。”

    李兆丰笑了下。“你以为这些东西能定我的罪？我背后站着十几个专家委员会，国家重点项目批文，还有明年院士评选的推荐名单。”

    “可你挡不住真相。”

    “真相？”他站起来，“在这个圈子里，谁掌握话语权，谁就是真相。明天我会上台，宣布‘诺安素’临床成功，治愈率百分之八十九。没人会关心三年前一个普通患者的死活。”

    沈知微按下左手袖口的按钮。

    胸针里的录音装置启动。

    “你说得对。”她说，“没人会在乎。除非……这段话被放出来。”

    李兆丰脸色变了。

    他猛地扑过来抢她的衣服。

    沈知微侧身躲开，后退一步撞到墙上。

    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录？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让你消失。”

    她没挣扎。

    只是看着他。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忘了，昨天凌晨，谁登录过医院系统。”

    李兆丰的手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她慢慢抬手，指尖擦过他的手腕，“比如，你办公室保险柜里的那份真实试验报告。比如，你给评审委员的红包金额。比如……你为什么要选C12批次。”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沈知微喘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是警察。

    她没动。

    李兆丰转过身，声音发抖：“谁报的警？”

    “我。”她说，“就在你掐我脖子的时候，我按了报警键。”

    其中一个警察出示证件：“李兆丰先生，您涉嫌参与重大医疗欺诈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兆丰回头看她，眼神里全是恨意。

    “你赢不了。”他说，“这个系统不会倒。”

    “我不是要推倒系统。”她站在光里，声音很稳，“我只是让该看见的人，看见它本来的样子。”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

    沈知微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距离峰会开始，还有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