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沈知微面前缓缓合上。她站在原地,指尖还贴着太阳穴。心跳没有平复。
程雪阳靠在墙边等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一组数据流。
“刚出来。”他说,“我等了十分钟。”
她走出电梯,脚步没停。“有什么事?”
“林婉的通道破了。”他跟上她的步伐,“不是我们之前推测的三层中转,是五层嵌套。最后一层密钥藏在她名下一家冰岛公司的税务申报文件里,伪装成一段报税代码。”
她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说,“她把一笔七点八亿的资金从开曼群岛转出,经过新加坡、苏黎世,最后落进她在卢森堡新开的私人信托账户。收款人是她的本名,没有代持结构。”
沈知微闭上眼。
心跳加快。
画面浮现。
一间银行办公室,北欧风格的极简装修。窗外是阴天,灰白的光落在桌面上。林婉坐在一张黑色皮椅里,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手臂上的纹身被袖子遮住。她面前是一台加密终端,屏幕上跳动着确认信息。
她输入最终密码,按下回车。
低语响起:“任远舟,你的帝国,我收下了。”
她说得很轻,像在念一句日常问候。说完后,她摘下耳机,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像是倒计时结束。
画面消失。
她睁开眼,呼吸平稳。
“时间对得上吗?”她问。
“完全对得上。”程雪阳翻动屏幕,“转账指令发出的同时,反贪局收到了梁文渊提交的账本。她是在等这个节点——只要官方介入,任远舟就必须调动海外资金应对调查,那时他的防火墙会松动。”
“她选在那个时候动手。”沈知微说。
“对。”程雪阳点头,“而且她早就准备好了退路。那个卢森堡账户是半年前设立的,用途登记为‘家庭资产管理’,合规性没问题。她用的是自己母亲的旧护照做身份认证,没人能质疑她是代持。”
沈知微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扇窗,阳光斜照进来,在地面划出一道亮线。她穿过那道光,影子短暂消失。
“她转移了多少?”
“目前确认的有三笔。”程雪阳跟着她,“第一笔七点八亿,第二笔四点二亿,第三笔是一批艺术品估值约两亿。总金额接近十四亿。这些钱原本都挂在任远舟控制的离岸基金名下,名义上是公司资产。”
“现在变成个人资产了。”
“是。”他说,“而且她用了清算程序。文件显示,她以‘合伙人信任破裂’为由,启动了共同管理基金的强制解散流程。法律上站得住脚。只要她能证明对方存在重大违约行为,这笔钱就能合法归她。”
“她拿得出证据?”
“不需要太多。”程雪阳说,“她只需要提供任远舟的婚外情记录、资金挪用痕迹,再加上这次反贪局立案的消息,就能构成合理依据。她在华尔街干过五年合规审计,清楚所有漏洞怎么用。”
沈知微走到楼梯口,手扶上栏杆。
金属有点凉。
“她不是临时起意。”她说。
“不是。”程雪阳打开另一份文件,“我查了她过去一年的操作日志。她每个月都会登录一次那个冰岛公司后台,检查权限状态。有一次系统更新后权限丢失,她立刻联系代理律师恢复。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在等他倒下。”
“对。”他说,“但她没打算救他。她要的是在他倒下的瞬间,把值钱的东西带走。”
沈知微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她知道他会输?”
“她不确定。”程雪阳说,“但她知道他撑不了太久。陆明川出庭作证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审计报告、股东诉讼、媒体曝光。她算准了节奏——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动手,才能全身而退。”
“她连女儿的移民手续都办好了。”沈知微说。
“上周就办完了。”程雪阳说,“母女俩的签证都在有效期内,随时可以飞走。她甚至提前卖掉了纽约公寓,资金全部转成数字资产。”
沈知微停下。
她站在二楼平台,抬头看上方的玻璃顶棚。
光从那里洒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一直都知道。”她说。
“知道什么?”
“他知道她会背叛他。”她说,“但他还是让她管钱。他以为她离不开他的地位,离不开这场婚姻带来的资源。他忘了她也是个玩家。”
程雪阳没说话。
沈知微转身,继续往下走。
“她留下痕迹了吗?”
“有。”他说,“最后一笔转账完成后的三分钟,系统记录到一次本地导出操作。她把整个交易日志备份到了U盘。虽然设备已经销毁,但服务器日志还在。国际刑警如果想追,这条线足够他们立案。”
“我们不交给他们。”
“我知道。”他说,“你还想再等等。”
她走出大楼。
外面风很大,吹起她的衣角。她抬手按住额前的发丝,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程雪阳跟在后面。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他问。
“还不确定。”她说,“但现在我们知道她做了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做。下一步要看她会不会再动。如果她开始清理其他资产,那就是信号。”
“你是说,她在等最后一击?”
“可能。”她说,“也可能她已经在路上了。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带走了多少。”
程雪阳把平板收进包里。
“我会继续盯住那几个备用通道。她还有两个未激活的瑞士账户,一个在列支敦士登的保险箱系统。只要她再碰一次,我们就能锁定全部路径。”
沈知微拉开车门。
她坐进驾驶座,手放在方向盘上。
车内很安静。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
怀表还在那里。表盖合着,表面有些磨损。她记得母亲最后一次戴它时的样子——躺在病床上,手指轻轻摩挲表壳,一句话也没说。
她发动车子。
引擎声响起。
程雪阳站在车外,弯腰看向她。
“你要去哪?”
“回家。”她说。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着没动,直到拐弯才消失。
街道两旁的树影快速掠过车窗。
她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口袋。珍珠母贝胸针还在那里,边缘有点钝。她曾用它划开过一份伪造合同的封条。
手机在副驾震动。
她瞥了一眼。
是银行通知。
一条资金变动提醒。
来自她名下那个久未使用的境外账户。
一笔钱被打入。
金额不大,五十万。
备注写着:还款。
她盯着那条消息。
手指滑动屏幕,调出交易详情。
付款方是一家注册在马恩岛的公司,名称是一串字母组合。但路径追踪显示,这笔钱最初来源于苏黎世的一家清算银行。
而这家银行,正是林婉昨天使用过的中转行之一。
她放慢车速。
心跳再次加快。
画面浮现。
一间咖啡馆,下午。林婉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她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操作转账。屏幕上是多个窗口并排,其中一个显示着沈知微的公开持股信息。
她输入金额,选择匿名备注。
轻声说:“我不欠你什么,但我也不愿你一无所有。”
说完后,她合上电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放下时,杯底在桌上留下一圈水痕。
画面消失。
沈知微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
她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风吹过路面,卷起一片落叶,打在车头又滑落。
她拿起手机,重新打开那条通知。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