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星尘问候
时光静默流淌，如同山涧清泉，不经意间已在石上刻下年轮。小念善已经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了一个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小小幼童，给这座大宅带来了无尽的生机与欢笑。
这天，是“月璃生态圈”正式启动“普惠科技灯塔计划”一周年的日子。没有盛大的庆典，只有内部一场简洁的线上成果汇报会。姜月璃作为发起人，发表了简短的致辞，肯定了首批项目在消除算法偏见、辅助残障人士等领域取得的初步成效，也重申了科技必须向善的坚定信念。
会议结束后，书房里恢复了宁静。傍晚的阳光斜照进来，给满架的书脊和儿子散落在地毯上的积木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姜月璃没有立刻离开，她独自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手边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花草茶。
周年纪念，总是一个容易让人陷入回忆的节点。她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棵愈发苍翠的罗汉松，思绪不由得飘远。从最初那个被系统逼迫着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憋屈少女，到如今执掌庞大生态圈、致力于为科技安装“善之罗盘”的引领者，这其间的路途，漫长而崎岖，却也充满了星光与奇迹。
她想念善这个名字取得真是恰如其分。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念善”——念及他人的善意，念及自己发起的善行，更念及那份最初、最强制，却也最根本的“善”的启蒙。
就在这思绪沉浮、心神最为放松的刹那——
毫无预兆地，她的意识深处，仿佛极遥远的地方，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熟悉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视觉所见，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感受。温暖，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冬日壁炉里跳跃的火苗投下的光影，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但那感觉却如此独特，如此熟悉……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冰冷机械的系统在偶尔（极其罕见地）表示赞许时，会泛起的、一丝几不可查的“暖意”。
是007？
姜月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探寻，试图捕捉那缕消失的痕迹。然而，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她自己平静的思绪，仿佛刚才那微弱的悸动，真的只是神经末梢一次无意义的闪烁，或是午后阳光在眼皮上制造的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那感觉太独特了，不同于任何生理或心理的反应。那是属于另一个维度、另一种存在的“指纹”。
是它吗？那个将她从绝望深渊拉回，用近乎残酷的方式将她打磨成型，又在她能够独立行走时悄然隐退的“好人系统007”？在这样一个寻常又特殊的纪念日，隔着浩瀚的时空与维度，向她送来了一声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问候？
没有语言，没有形态，只有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温暖感。
像一位完成了使命的引路人，在遥远的星河彼岸，偶然回眸，看到了她如今的模样，于是投来无声的一瞥，确认她安好，而后继续沉默地守望。
姜月璃没有惊慌，没有激动，甚至没有试图去追寻。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那缕“星尘”般的问候在心底泛起的细微涟漪。
原来，它并非彻底消失。它或许只是转换了存在的方式，从活跃的“引导者”，变成了静默的“观察者”，或者，仅仅是在宇宙的数据流中，留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与她灵魂相连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儿子念善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想起他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吐出“妈妈”两个字时，自己心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与责任。生命的传承，善念的延续，理想的构建……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道最初强行照进她黑暗世界的、冰冷又温暖的光。
她没有辜负它。
无论它是一场高维文明的实验，还是宇宙间某种不为人知的修正机制，她都用自己后来全部的生命，交上了一份超出预期的答卷。她不仅完成了“被迫的善”，更找到了“主动的善”，并将这份善，化为了可以惠及无数人、甚至试图影响未来科技走向的庞大力量。
这就够了。
姜月璃缓缓低下头，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了然而充满感恩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对过往一切的释然，有对那个沉默“老友”的深深怀念与感谢，也有对当下拥有的平凡幸福的深深珍惜。
她轻轻呷了一口已然微温的花草茶，甘醇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中，对着那片已然恢复寂静的意识星空，轻轻道了一声：
“谢谢你。”
“再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再见，亦如初见”。他们以那种奇特的方式相遇，如今又以这种更奇特的方式，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遥遥相望，彼此安好。
窗外，夕阳沉得更低，天边燃起壮丽的晚霞。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念善迈着不稳的步子，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积木，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扑腾着向她跑来。陆沉舟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纵容而温暖的笑意。
姜月璃放下茶杯，张开双臂，将儿子软软的小身子拥入怀中，在他带着奶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她抬起头，与陆沉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缕来自星尘的问候，如同投入湖面的微小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映照出的，是眼前这真实、温暖、充满了烟火气与人间挚爱的圆满。
她微微一笑，将怀里的儿子抱得更紧了些。
过往已成序章，未来依旧可期。而此刻，便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