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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素娥vs八戒vs玉兔

    凡人蒙昧,总把月亮圆缺比作俗世离合,月宫里的爱与恨、悲与欢,又有几人真清楚?

    若时光能倒回,若有来生,我只愿自己从不曾去往天河,此生不曾遇见过天蓬……

    *

    三百年前,王母瑶池仙会。

    太阴星君应王母邀约出了门,偌大的月宫药房只剩我与素娥。

    月宫内规矩严格,身为捣药玉兔,平日里的我鲜少有出宫的机会。

    今次太阴不在,趁素娥出门采药,宫中嫦娥四下忙碌,我化作原形,一溜烟出了门。

    原以为广寒广寒,月宫已极尽广寒,却不知天界广袤,出门不过片刻,我已晕头转向、不辨东西南北。

    “哈!”

    “嘿!”

    循水流声行出不知多久,行经不知多少琼楼宫阙,拂面而来的风里突然多出几道兵马操练声。

    两耳倏然直立,我瞪圆了眼,转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月宫岁月漫漫无尽,捣药的间隙,我曾听前来取药的仙娥们提起,说驻守四方的天兵天将是如何威风凛凛、英勇非凡……

    方才那一跺脚、一喝喊仿佛能让天宫震颤的声势,莫非传说中的天兵天将正在不远处演练?

    太阴时时叮咛“不得擅闯”的禁令被抛诸脑后,我实在按捺不住心下好奇,耸着高高的双耳,连蹦带跳朝声音来处而去。

    “飒!”

    绕出又一道长廊,一串自银色枪尖洒落、照着九天五色而成恢弘的水花落入眼中,我两眼一颤,怔在廊下,倏然忘了动作。

    滟滟随波是万里天河水,赫赫声势是天河边正演练的十万天兵。

    最引人注目却并非那天河与天兵,而是天兵天将正前耍弄着银色长枪的天蓬元帅。

    天边一弯虹桥高挂,天光流连的天河前,天蓬元帅一杆长枪动乾坤,长风猎猎、英姿落拓,只一眼,便能夺人心魄。

    我不知自己何时步出长廊,何时到了天河边。

    “飒”一声,手里的长枪仍在颤动,天蓬目光一凛,倏然转过身。

    “嗯?”

    四目相对,他眼中凛冽化春水,猝然收了手中长枪,转头递给身后副将,而后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而来。

    心跳倏而噪杂,我脸埋进仙草丛,辨不清心底是惊是盼。

    下一刹,四肢悬空,我猛然睁开眼。

    眸若晚星、鬓若刀裁,天蓬天界无双的脸猝不及防映入我眼中。

    咚一声,望着咫尺间他的眼,我错觉自己陷入了他眼神织就的天罗地网中,却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不愿挣脱。

    “月宫玉兔?迷路了?”

    他明澈的眼里照出我模样,他嗓音清悦泠泠好比九重天河水。

    我怔怔望着咫尺间他丹唇启合,却不能理解他话中意,心中暗忖是元帅威名赫赫,成日里耍棍弄枪,形貌怎会如此昳丽,掌心怎会如此柔软……

    天界岁月漫漫。

    时至今日,我依旧能想起昔日天河边的初相见。

    划开天幕的银色长枪,高挂天边的气色虹桥,拂经耳畔的清风,他眸中我的颜色……

    倘若时间能停留……

    天地可鉴。

    分明是我先出现!

    分明是我与天蓬先遇见!

    分明天造地设一双良人!

    为何……

    为何素娥会在彼时出现?!!

    我依旧记得他掌心抚过我脊背,指尖残留的温度;记得他唤副将取来仙萝——萝卜从来并非我所爱,不知是否沾了他体温的缘故,那刻竟也变得鲜甜无比……

    我记得他捧我在怀中,没等用完一根仙萝——

    “玉兔?”

    长廊方向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那道自此往后成了我梦魇的声音骤然响起。

    口中仙萝一顿,又倏然滚落。

    我浑身一僵,顺着天蓬不知何时直愣的视线望向彼时本不该出现在天河边的人。

    素娥……素娥?!!

    两耳悚然直立,我飞奔到天蓬身后,探出头看。

    当何以形容他二人的初见?

    一目倾心,再目余生。

    她两人眼神相触的刹那,天河水静、天虹失色,除却当空红鸾高照,四下阒然无声。

    “……仙子!”

    分明领兵千万见多识广,分明妖魔当前而色不变,彼时的天蓬却似全无见识的毛头小子般,两靥臊红,双手忙乱不知该安放何处。

    “骨碌”一声,仙萝滚落在地,他骤然回神,挠挠头,顶着两靥赧然起身朝前半步,倾身施礼道:“天蓬见过仙子!”

    素娥倏然收回目光,顾盼间盈盈朝前道:“月宫素娥见过元帅!小仙不知元帅在此练兵,叨扰处,还望元帅不怪!”

    “仙子快快请起!”

    天蓬猝然伸出手,又似怕失了礼数,顿在空中的双手微曲了曲,颊边再度浮出赧色。

    素娥清亮的眼底掠过一丝若软,主动上前半步……

    月宫相伴百年,素娥姿容如何,我自然知晓,此前也并非没有过仙人对她一见倾心,只今次……

    理智、害怕为妒火中烧。

    回过神时,我已冲到她脚边,一口叼住了她的鞋。

    “……玉兔?”

    素娥伸出的手尚未来得及碰到天蓬,低头一看,眼睛紧跟着一亮。

    “真是你!”

    她倾身抱我入怀,顺着我脊背上的我,一面左右打量,一面咕哝:“星君出门不过半日,说了不让你我出门,你如何按捺不住?”

    觉察天蓬倏然投来的目光,抱着我的五指骤然用力,她飞快掩下眸中几分不可言传的难舍,低垂着眼帘闷声道:“叨扰元帅。小仙今次说明正是为寻玉兔,而今玉兔既已寻到,小仙……”

    “等等!”

    见她转身欲行,天蓬下意识开口,待她回眸望来,满目不安挠挠头,余光瞥见什么,眼睛一亮,倾身捡起仙萝同时,满心欢喜道:“不敢瞒仙子,我与玉兔一见如故,方才寻了仙萝来,她也吃得十分欢喜。仙子若不弃。”

    天蓬骤然朝前半步,双目灼灼望着素娥,开口道:“不知可愿在河边长亭小坐片刻,让她把仙萝吃完,再走不迟?”

    同住月宫百年,我欢喜仙萝与否,素娥清楚无比。

    我黯然别开脸,头埋进她臂腕,示意她快快回月宫。

    天河潺潺,长风依依,拥着我的素娥却迟迟没有动作。

    我拱了拱她臂腕,神色茫然抬起头。

    她眼帘低垂,微微颤动的眼界仿佛牢笼将她所有情绪网罗其中,滴水不漏。

    我的心没来由的一沉。

    不等看清她神色,喉口一痒,我猝然抬起头。

    素娥尔敢?!

    当着天蓬的面,她竟敢对我用禁语诀?!

    浑身的毛炸成球,我目眦欲裂盯着她看。素娥却似全然不察,一面温温柔柔顺着我的毛,一面眼神闪躲朝天蓬道:“如此,有劳元帅!”

    我:“……”

    我挣扎着转向天蓬。

    “不麻烦不麻烦!”天蓬已再度化作毛头小子模样,除却素娥,眼里仿佛再看不见其他,“仙子,这边请!”

    我:“……”

    出于无奈,我亦被素娥抱进了天河长亭。

    *

    长风相依,水天一色。

    若无素娥在侧,我自当享受与天蓬的浮生半日闲,亦当欢欢喜喜吃下他递至面前的无论何物,可如今……

    亭边垂柳依依照影,天边五色恢弘。

    亭下两人并肩,浓得化不开是两人眼里的绵绵情意。

    我被素娥搁在正中,躲不过是两人自以为小心翼翼的轻声细语,避不开是他们你侬我侬的眼神交缠。

    有情人不知,他们的每句言语、每个眼神,都似利刃落在我心上。

    我味同嚼蜡,心中已不作他想,只想飞快吃完眼前仙萝,回到月宫。

    天蓬却似知我心中所想,又或者只为素娥多待片刻,我靠近,他退后;我凑前,他挪开……

    我:……

    如此不知多久,吃完仙萝,时已近黄昏。

    “太阴回宫在即,我……”

    长亭前,素娥与天蓬依依惜别。

    “素娥!”

    素娥紧抱着我,朝月宫方向走出没两步,天蓬一声高喝,突然又急急忙忙追了出来。

    素娥回眸而望。

    “明日!”

    顾不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天蓬的眼里仿若沾了晚照恢弘,望着玉立风中的眼前人,语速飞快道:“明日去何处?可会出月宫?”

    长风拂过万里天河,牵动亭边依依垂杨柳。

    仿似为他眸间烈烈所灼,素娥眸光一颤,顿然别开眼,只赧然羞红的两靥不小心泄了几分遮掩不住的心绪怦然。

    直至我背转过身拱了拱她臂腕,素娥似骤然回神,抬眸望着天蓬道:“明日观音菩萨有请,我会与玉兔去南海一趟……”

    话没说完,天蓬眼睛一亮,不由自主朝前两步。

    “明日我还在此练兵,从早到晚,无论何时……”

    素娥清眸横波,弯了眼角。

    心里仿佛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我脸埋在她臂腕里,一言不发。

    **

    素娥呵!素娥!

    若她与天蓬当真一见倾心、情深义重,胆敢去求了玉帝与太阴星君恩典,或也不失为九重天上一时佳话。我小小月宫玉兔,自也奈何她不得。

    偏生素娥性子谨慎,跟在太阴身边经年岁久,她深知星君平日里忌讳是月宫仙娥与宫外仙人私下往来、暗度陈仓。

    不敢禀明星君,又忍不住春心怦然。

    自那日天河边相见,她每日带我出门,若无旁的借口,她便威逼利诱让我假装迷途,她再出月宫寻我,直至天河边……

    一天又一天,周而复始,如此直至三月后。

    如果说,初相见那日的误会只如过眼云烟,转眼能忘怀,接连三月,她每天带我出门,每天迫我假装迷途,再去天河边与天蓬私会,听她二人在瞳头顶上方耳语缱绻、你侬我侬……

    哪怕音似呢喃,哪怕自封五感,长亭下情人絮语如有实质,每日煎得我心火熊熊、痛不欲生。

    分明是我先出现,分明化形不输素娥,分明是我的良缘……为何?为何?!!

    为何偏偏是她?!!

    如此过了又几日,又一个天光明媚的午后,他二人再次相会长亭。

    不知是对我太信任,还是眼里除了彼此容不下其他,彼时的他二人已全然不在意我在何处、在做什么。

    眼见两人再度彼此靠近执手相看,我忍无可忍,背转过身,漫无目的四下游荡。

    乱闯乱逛不知多久,若有似无的笑闹声自不远处传来。

    我心下一慌,下意识背转过身,不等开口提醒两人注意,入目却是朗日昭昭,他两人正旁若无人“衔口吮舌”的场景。

    “嗡”的一声,眼前所见变相,我的识海中一片妒火熊熊。

    为什么?

    凭什么?

    她凭什么?!!

    笑闹声越来越近,意识回笼时,那几名仙娥与我只剩几步之遥。

    步调声声叩问心扉,猝不及防的,一个恶毒的、又似在心中已潜藏许久的念头骤然浮出脑海,骇得我浑身僵怔、动弹不得。

    素娥猖狂,再如何得太阴看重,不过月宫中随时能被取代的寻常仙娥,不似捣药玉兔、不似天蓬元帅,举目九天独一无二。

    若被人撞破他二人私下往来,若让人知晓她主动勾引天蓬元帅……

    呼吸倏而急迫,不等厘清思绪,我步子一顿,掉头出现在一众仙娥面前。

    “那是?”

    “月宫玉兔!”

    有仙娥认出我来,见我浑身雪白,欢天喜地追我而来。

    辨不清心底是怖惊是惧、亦或满怀期待,我双耳一缩,掉头往天河长亭方向狂奔而去。

    “……玉兔?”

    “玉兔别跑!”

    “……”

    耳畔长风狂啸。

    我不闻其他,眼里所见是越来越靠近、天河长亭下全情投入、依旧旁若无人的那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声色回笼。

    我听见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嘈乱的脚步声里,仙娥们汇聚在长亭前,将素娥与天蓬困在了正中。

    “……天蓬元帅?!”

    “素娥,你好大的胆子!”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勾引天蓬元帅……”

    “并非如此!”

    “诸位仙娥冷静……”

    分明一切如我所料,分明计划顺利,望着长亭下慌不择路的两人,我的心却似落入了漫无边际的空无,无悲无喜、无知无觉。

    不忍再看,我调转身形,轻手轻脚回到月宫,拿起捣药杵,假装对天河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次日。

    此前三月,我分明已对每日被迫出门厌烦至极,不知为何,时辰一到,双腿却似不由自主,不知不觉出了门。

    途经天蓬仙宫,大殿前熙来攘往,似出了什么大事。

    “怎会如此?”

    “天蓬他……”

    “可惜可惜!”

    我下意识掩藏身形,旁听不过片刻,神色骤变。

    发生了何事?

    昨日离去前,我分明已瞧见面如死灰的素娥被五花大绑送去天牢,而天蓬却面无表情去了与天牢相反的方向。

    中途生了什么变故?

    他几人口中所说……天界流言为何成了“天蓬元帅醉后戏嫦娥”?

    谁?

    谁被贬下界,成了野彘精怪?

    “轰隆——”

    一道天雷惊落,闪电横过巍巍南天门。

    我两眼圆睁,艰难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望向去往下界方向。

    天蓬……

    天蓬!!

    天蓬敢尔!

    区区月宫素娥,如何值得你舍了经年荣耀、一身仙骨,投入畜生道?!

    我……

    我又做了什么?

    惶恐涌入心口,满灌四肢百骸,我怔忪原处,动弹不得。

    是我!

    是我错估了天蓬对素娥的情深义重,害了他!

    “是你!”

    “就是你!”

    “是你害了她!!”

    “……”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独我一人的角落,依稀有无数声音劈头盖脸而下。

    惶惶不可终日,我将自己关进少有人往来的药房,除却捣药,再不问其他。

    *

    又半月。

    时逢王母瑶池仙会,往来月宫的仙佛比往日里多了不少。

    有仙娥与星君相熟,径直进药房取仙丹,抬眼瞧见我在角落里捣药,顺口道:“卯二,怎得许久不见素娥?”

    取了两枚玄霜,她又道:“换了捣药杵?瞧着色泽与以往不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后知后觉,天蓬认下了所有罪过,素娥理当被无罪释放,可月宫中已许久不见她的身影。

    再有,捣药杵……

    待药房的门徐徐合上,我骤然起身,冲向隔壁存放着捣药杵的壁柜。

    果不其然,捣药杵亦少了一枚!

    心上涌出不祥的预感,我再无心捣药,原地打转许久,装了几枚本该过几日再送去司命星君处的仙丹,直奔星君府。

    司命星君府上有一望天鉴,能见凡间万物。

    若素娥当真胆大包天胆敢私自下凡,望天鉴必能让她无处遁形。

    幸逢王母瑶池仙会,我抵达时,星君府上下空无一人。

    不作犹豫,我直奔内室望天鉴,细细探查起下界捣药杵的踪迹。

    不出片刻——

    “福陵山!云栈洞!①”

    我死死盯着望天鉴,望着下界福陵山中“你耕田来我织布”,仿佛寻常凡人夫妻的天蓬与素娥,久违的妒火灼燃心间,双目倏然猩红。

    凭什么?!

    我在月宫自苦,他二人却在凡间逍遥自在!

    凭什……嗯?

    望天鉴中,顶着猪刚鬣面目的天蓬大步迈进云栈洞,朝背对着他的娘子大声开口:“卯二娘子?”

    卯二?

    看清回眸望来他娘子的面目,望天鉴外,我心跳如雷,两眼骤然浑圆。

    素娥狂悖!

    私自下界不算,她竟敢偷了捣药杵,冒充我身份?!

    她……

    想起什么,我眸光忽闪,妒火熊熊的心里仿佛一场春雨浇灌,倏然生出名作希冀的花。

    卯二?

    天蓬以为与他结亲的娘子是我?

    是了!

    历经六道轮回脱胎换骨,他如何还会记得前尘事?

    与他举案齐眉共度一世之人,本该是我!

    胸腔内倏而聒噪。

    不等我厘清前后,匆匆的脚步声自背后传来。

    “玉兔?你为何会在此?”

    辨不清自己是作何想,听出司命星君声音的刹那,我心一横,骤然回过头。

    确认他已看清望天鉴中情形,我抬眸觑了眼望天鉴,沉声道:“不敢瞒星君,因宫中遗失捣药杵,我特来借望天鉴一用,无意中发现……”

    故作为难抿了抿唇,我又道:“是否当直言上书王母娘娘,还望司命星君决断。”

    司命长袖一挥,冷然道:“大胆素娥!竟敢无召私自下界!玉兔,你与我同去瑶池,将此事禀报王母!”

    我眸光一闪,颔首道:“但凭星君决断!”

    *

    不出半日,素娥已被行动飞快的天兵天将押解回天界。

    宫里宫外流言纷纷,我按捺不住,趁宫中人不备,偷溜出月宫,径直去往南天门。

    不知是捣药杵的感应,还是我二人实在太熟悉彼此,在我出现刹那,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的素娥骤然抬起头。

    “是你?!”

    眼神交汇,她眸光一凛,竟挣脱了天兵天将的捆仙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

    “相伴相知百年,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

    她的眼里是我从不曾见过的愤恨与绝望,我心一沉,眼神下意识闪躲。

    “我……”

    话没出口,啪的一声,左侧脸颊骤然传来火辣辣的疼②。

    我两眼圆睁,捂着左脸颊,全然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为何?”

    若说方才看她周身狼狈、顾念着昔日岁月我还有几分过意不去,而今一记耳光落下,我还有什么顾忌?

    “与人私相授受者不是我,私自下界者不是我!”

    我盯着她忍不住颤抖的眼睛,每说一句,距离她越近,冷冷道:“迫我出门,让我遮掩,偷我捣药杵,冒用我身份……做错事的人分明是你,还有何脸面反过来问我为何?!”

    “你……”

    似第一天认识我般,素娥死死盯着我,周身摇摇欲坠。

    “你说……”

    眼见围观者越来越多,负责押解的天兵只怕中途生变,眼神交汇间,再度上前绑住她双手,冷声朝左右道:“休得胡闹!快快散了,容我等面见王母!”

    素娥浑身一颤,偏过头,再未看我一眼。

    **

    次日,消息传回月宫,素娥因违背天规,“被贬下界,沦为凡人”。

    九重天上岁月无竭,有人犯戒、有人下界又轮回……皆为天界寻常。

    我本以为诸事落定,广寒宫的日子亦将恢复至死水潭般的日复一日,却不知为何,午夜梦回,望天鉴中的情形时时盘桓脑海、流连不去。

    “卯二?”

    “卯……二?”

    “娘子!”

    天蓬的声音似有魔力,每夜入我梦中,诱我沉沦、沉沦……

    明知前方是无出路的沼泽,我依旧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又几日,太阴令我去司命星君府送药。

    我抵达时,星君府上照旧空无一人。

    按捺不住心下对天蓬的记挂,我偷溜进天鉴室,启动望天鉴。

    “隆——隆——轰隆隆隆……”

    天鉴停止转动,我忍不住上前,看向鉴中那道心心念念多日的身影。

    “西梁……迎阳馆驿?”

    看清鉴中同行在天蓬身侧的身影,我神情一怔,忍不住皱起眉头。

    齐天大圣孙悟空?

    听闻孙悟空得观音菩萨钦点,从五行山下脱逃,接了护取经人西上的活计。

    天蓬与他一处,莫非也接了保护取经人的活计?

    未见面时只是想念,待真正从望天鉴中见到了天蓬的身影,原本以为能缓解的想念不减反升。

    我再按捺不住,揣了本该给司命星君的玄霜,直奔下界!

    “哎哟!”

    我的本意是径直去往迎阳馆驿,却不知哪里出了错,回过神时,人已置身西梁国外解阳山上一处猎户挖出的陷阱里,除却野兔往来,四下人迹寥寥。

    我满心绝望,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呲啦”一声,似有人踩中陷阱,自上方落了下来。③

    不知来人身份,我连忙化作原形,躲进不见光的角落。

    “……小兔儿?”

    凡人愚善,见我被藤蔓缠裹,那女子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急急忙忙来救我。

    好一副皮囊!

    看清她面目,我心里一动,顿时喜上眉梢!

    ——而今身受重伤化形尚且困难,不如暂且占了她躯壳去见天蓬……

    想法未能成形,头顶骤然上方一暗。

    “妖怪,哪里逃!”

    谁人一声惊喝,凛风紧随其后飒然而来!

    我浑身僵硬,怔在原处忘了动弹。

    “大圣饶命!”

    好在凡人愚善。

    不等我反应,那女子已经张开双臂护我在后,又怕齐天大圣伤我,喋喋不休说了好一会子话。

    齐天大圣?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无心听那女子絮絮叨叨,我强撑着化作人形,假作柔弱以退为进。

    果不其然,“皈依佛门”的孙大圣不似如往日冥顽不灵,在我交出玄霜,又答应了他二人一系列条件后,他终于答应带我同回迎阳馆驿。

    天蓬,我来了!

    此后半月,馆驿内外“兵荒马乱”,不容赘述。

    好在我置身事外,唯一在乎唯有天蓬。

    虽不曾相认,我确信天蓬早已知晓我是谁。

    若非如此,以他如今好吃懒做的性子,如何会日日来院中散步?如何会不辞辛劳从关外背回来那么多萝卜?

    如何会违背原本的计划,在阴云来袭时接住不小心自空中坠落的我?

    说我一厢情愿也好,自欺欺人也罢,人间半月抵得过广寒百年。我的心从未如此丰盈。

    难怪……

    难怪素娥恋恋不忘。

    世人皆言红尘好,仙骨亦可抛。

    可为何!

    天蓬呵!天蓬!

    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我靠在你怀里的刹那,你眼里看见的是我,亦或是与我形貌肖似的某人?

    为何偏偏要在你我咫尺相对的刹那用腹语问出那句在你心中不知已藏了多久的话?

    “她可还好?”

    初秋的夜太冷,馆驿外的长街太凄清。

    我倚在你怀里,不等感受与你同处的欢愉,心已被那一字字砸出了窟窿,疼得我浑身哆嗦,说不出话……

    后来发生的事,往事如烟,我已有些记不清。

    只依稀记得偿了大圣与那娘子的恩情,在目送天蓬与唐长老离去后,黯然回了仙宫。

    心无旁骛数日,人间不知过了几个春秋,我听宫里嫦娥提起,说素娥投胎成了天竺国的公主。

    天竺国……

    知晓天竺国是唐僧一行西天取经的必经之路,我心一沉,捣药杵怔在半空,迟迟砸不下去。

    如若再照面,如若天蓬与素娥旧情复燃……

    一次不算,她还要害他第二次?

    不行!

    我不能眼睁睁让旧事重演!

    等不及通禀,我抱着捣药杵直奔下界!

    趁天竺国公主——素娥的转世——正独自一人徜徉后花园,我弄来一阵风将她跑去荒野孤庙,再变作她模样,取而代之……

    “公主,上国圣僧来访,陛下召公主前去御花园。”

    我眸光一闪,随同婢女款款而去。

    俗世纷扰,真真假假几人能辨?

    今次大圣亦拿我无可奈何,直至他请来太阴星君。

    太阴自有无量眼,堪破却不说破。

    为让我心甘情愿回月宫,她问司命借来望天鉴,让我得以于凡尘中窥得三生石上一隅——

    【天蓬 | 素娥】

    四字比肩,荧荧而辉。

    我怔然原处,不敢回头望。

    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从来是我。

    原来无论我那日是否出了月宫,是否去了天河,他二人命中注定总会遇见……

    浑浑噩噩坐上了离去的云端,我的脑中忽而掠过一句不知何时听谁人说过的话——

    三生石上著名者,无论轮回几世,只要照面,便能忆起前世。

    如此说来,今日真公主素娥回銮,天蓬岂不是会……

    顾不得太阴在旁,我骤然转过身。

    “霓裳仙子!”

    正巧天蓬腾云而起,不顾天上下界众目睽睽,他一把抱住咫尺间霓裳仙子的腰,涎头涎脑嘟囔:“仙子好颜色……”④

    “放肆!”

    不等谁人反应,太阴星君一声厉喝,手里的拂尘已应声而出。

    劲风扫过,天蓬抱着霓裳的手倏然一松,一个重心不稳,刹然坠落云端而去。

    “天……”

    “八戒!”“二师兄!”

    人群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天蓬”为大圣与沙僧的惊喝声掩盖,天蓬拍了拍身上尘土,甩动着肥头大耳退回至唐僧身侧,仿若无事发生。

    我:“……”

    迎阳馆驿朝夕相对数日,我早已知晓天蓬转世——八戒的好色、花心只是伪装。

    既如此,今日众目睽睽,他此举又是为何?

    直至余光瞥见人群里依稀黯然的真公主,我眸光一颤,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太阴座下仙娥无数,旁人或许不知,我却知晓,素娥从来是最受她器重的一位。

    她虽犯了天规,若无意外,待来日天蓬去了西天,她亦历了轮回的苦,有太阴求情,来日回到月宫并非不可能之事。

    可如若身为凡人的一世又犯了错,譬如与取经路上的天蓬发生了什么,又譬如误了唐僧的取经……再想回天庭,怕是难上加难。

    天蓬不顾声名于众目睽睽下再度调戏仙娥,或许不为旁的,只为让素娥看清如今的他是何种无可救药模样,而后对他死心。

    ——莫要误了你返回天界的路。

    依稀听懂天蓬的心音,我只觉眼眶发热,胸口一阵钝痛。

    不忍再看,我转向太阴,闷声道:“星君,玉兔知错!”

    *

    世人多爱圆满,只月宫广寒,哪来那么多完满可叙?

    数百年后,我三人的故事被凡人只言片语记叙在册,不成故事,只几个安在了不同人头上的片段而已。

    又有什么紧要?

    沧海桑田,白云苍狗。

    世间原已没有天蓬与素娥。

    月宫的嫦娥长生不老,玉兔一心捣药;西天的净坛使者色色空空,早不闻前尘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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