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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起之遇见(4)

    转眼已是腊月。

    隔日是半个月来难得的天晴,太阳出来,正是化雪的好时候,但空气似乎更加寒凉了几分。

    赵棉雪和厨房众人一起吃饭,她吃得又快又香,颇有几分狼吞虎咽之感。

    府中负责浆洗的妇人笑道:“人家瑛娘虽然手脚麻利,行事风风火火,但平日里倒也看得出几分贤良温柔,我看棉棉这模样,以后恐比她娘还要拿事儿呢。”

    廖婆婆拿筷子敲了敲妇人的碗,使了个不满的眼色。

    妇人惊觉,但转念一想,看了看似乎无所察觉的女孩,讪讪道:“唉,孩子嘛,忘性大。”

    不管大人这边的情况,赵棉雪吃完饭,从凳子上蹦下来,站着大声道:“婆婆,我吃完了,我走了!”

    说完正要跑,被廖婆婆揪住了衣领。

    “你这孩子,成日里用完饭着急忙慌就跑,是要去做什么?”她紧接着道:“今日先别走,婆婆待会烙饼子,你拿两个回去饿了当零嘴吃。”

    赵棉雪有些迟疑,“婆婆要烙很多吗?饼子要多久才可以烙好啊?”她想起许瑛此前悄悄带给她的大饼,注意力被分去些许。

    “收了碗就开始,你别跑了。”

    赵棉雪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好!我跟婆婆一起收!一起烙!”待会儿带到树林那边跟小公子一起吃。

    .

    东园银杏林,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穿过,洒在皑皑的白雪上,泛着刺目的光。分明是雪过天晴,但眩目的景象和迎面的冷风依旧让人觉得荒凉。

    萧彻腿间盖着小毯,捧着手炉,眸光追随着树梢间滴落的雪水。

    耀眼的,晶莹剔透的,美丽的,砸在地上却变成了湿滑和泥泞。

    昨夜被廖喜不停地唠叨,泡了一次足浴,推拿了小腿,今日这腿竟隐隐泛着疼痛,仿佛滋生于骨髓,氤氲缠绕着,折磨着人不可忽视。

    萧彻的心情很不好。

    他在林中坐了半个时辰,处处都是融化的积雪从树枝上滚落的啪嗒声,鲜见的,还有不知哪里来的几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去,林中多了些许生气。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晴天的。

    前方的雪人似乎再也受不住突来的温暖,用石块镶嵌的眼睛从头上咕噜噜滚落了下来。

    萧彻眉头一蹙,不由自主前倾了一下身子,往前伸手。

    丑人是赵棉雪堆的,可眼睛是他安的,连石子的大小和形状都是他吩咐着赵棉雪捡的。

    可总有些东西不随人愿,无法留住。继雪人一号眼睛被迫缺失,其余的几个也纷纷抛弃了它们的五官。

    萧彻的脸比雪人还冷,他放松刚刚略微绷紧的身子,重新坐直,为自己方才的大惊小怪和愚蠢感到恼怒。

    对了,她今日怎么还没来?

    萧彻才想起赵棉雪。

    那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境的家伙,玩个雪人都可以玩半个月,现在估计去了别的地方。

    她的世界,快乐如此贫乏,却也如此简单。

    萧彻伸出苍白的手,摸了摸石头掉落后留下的凹坑,雪球坚硬光滑的触感消失,余下的是冰冷濡湿的感觉。

    他慢慢收回手放在手炉上,温暖重新从指尖开始蔓延。

    “长宏,去取我的弓箭来。”

    长宏:“是。”他刚刚答应完,反应过来后突然:“?”

    但公子的吩咐怎么能质疑呢,长宏回来得很快。

    弓箭是为萧彻量身打造的,男孩坐在轮椅上双眼微眯,弯弓搭箭,数条锋利的光影破空从眼前飞过去,嗖嗖的声音比之呼啸的寒风更加冰冷。

    他的力量似乎不如从前。三箭射穿了雪人的脑袋,如炸开的雪花,砰然四散开来,余下几箭插在雪球上,或深或浅。

    荒芜的树林里,因为森然的几只冷箭,阳光都变得惨淡。

    萧彻却皱了皱眉,对这结果不太满意,三个月了,头一次有了想快速站起来的欲望。

    怀揣着烙饼抄小路过来的赵棉雪在侧边不远处,目睹了男孩恶劣的行为。

    女孩愣住了,紧紧搂在怀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啪嗒。

    他被声音吸引转过头。

    和萧彻之前的认知一样,她的眼神实在太好懂。

    赵棉雪满眼都是警惕,恐惧和不可置信。

    他脸上的冷漠不知为何僵住,沉默在树林间开始蔓延。

    萧彻看了半响,终于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弓箭,缓慢地抬起手臂,弯弓搭箭,箭尖直指赵棉雪。

    长宏忍不住了,上前道:“公子——”

    萧彻充耳不闻,淡淡道:“让开。”

    赵棉雪害怕地跌落坐地,惶恐摆手惊叫道:“不要射我!不要射我!”

    童稚的惊恐声被裹挟在寒风中吹到了他的耳边。

    血液在加速流淌,心中逐渐兴奋。

    男孩竟然笑了,笑容好看得和那天说“很漂亮”一摸一样,下一秒,他放开了搭箭的手。

    赵棉雪踉跄着抱着树干躲到了后方,听见落地的声音,她歪着伸出头来看,发现箭插的地方离她还有好长的距离。

    好害怕,好生气!

    萧彻把弓箭递给松了一口气的长宏。

    “走了。”说完他好像脑袋长眼睛,朝着赵棉雪那边看去,她眼睛盯着这边,似乎犹豫着想过来,被发现后又猛地把头缩了回去。

    像只掩耳盗铃的土鸡。

    男孩心情颇好地勾唇一笑,被推着转过身时,他最后瞥了一眼几个雪人。

    这等丑陋的死物,有什么可值得伤心?

    他走了好一会儿,躲在树干后的赵棉雪才走出来,捡起地上的烙饼,走到雪人的旁边。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盯着雪堆许久,随后同雪水一般晶莹的泪滴落在地面。

    赵棉雪知道了,公子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和村里那些讨厌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他在捉弄她。

    不知伤心了多久。

    赵棉雪蹲在地上,冻得通红的手指扒开淅淅沥沥的雪,从里面扒出一把小孩掌心大的长命锁。

    她出生时,父母用家中积蓄纯银打造的,母女俩最艰难的时候曾将其变卖,后来许瑛做工有了工钱后立马赎了回来。

    赵棉雪第一天堆雪人的时候把长命锁放在了“许瑛”心脏的位置,幸好没有被那个骗人的小公子发现。

    她双眼红肿,神情落寞地回了房间,任谁看都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沉浸在忧伤里,黑夜降临得很快。

    她没有去厨房和廖婆婆她们吃晚饭,而是一个人干巴巴地啃了两个饼。

    已经是腊月,年关时节,容慧比前段时间更忙了。

    府中各部的人事总结,长公主府来人寻问和安排这边的情况,又叫要好好照顾公子,务必劝他好生养伤。

    容慧头疼,那位祖宗谁能劝得了。

    忙到天擦黑,她才提着灯笼回了卧房,推开门,赵棉雪正乖巧地坐在圆桌旁等她。

    “妈妈,你回来了?”

    容慧放松了疲惫的身子,将灯笼熄了放在一边,给小姑娘找好人家收养的事情估计要放到明年了,她果真是个操劳命,平白捡些事儿来做。

    吩咐赵棉雪赶紧去洗漱,容慧收拾好出来,借着烛火昏黄微弱的光,她看见了赵棉雪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双眼。

    容慧脸色难看起来,问:“你这眼睛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赵棉雪心中忐忑,支吾不言。

    容慧不是一个容易放过的性子,再三追问之下,赵棉雪全盘托出了所有的事儿。

    由最初的紧张到放松,赵棉雪越说越理直气壮,在复盘的过程中,她终于发现,自己是一点儿都没错的。

    全是男孩的错!

    她没看见容妈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话音结束的时候,一声厉喝从头顶传来:“跪下!”

    赵棉雪呆楞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发生了什么?

    容慧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不要靠近小公子,见到他要避开,不准靠近醉心堂!”

    赵棉雪很委屈,试图辩解:“我没有,是他靠近我,他说想跟我一起玩。”

    “放肆!他他他,他是谁,如今还想狡辩!”

    “我没有。”委屈如洪水决堤,赵棉雪鼻尖一酸,低声道。

    “见你年纪小,我告诉你,面对有些人有些事,你对也是错,错也是错!雪人坏了就坏了。”

    说了几句,小姑娘垂头耷脑,不知是否听进,容慧闭上了嘴,也是,她何须多言。

    “去床前跪着,一个时辰,想清楚了再上来睡觉!”

    烛火被吹灭,赵棉雪跪在了床前,黑暗中,只有二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没有哭泣,今天哭得够多了,在膝盖的疼痛中,她开始发愣。

    什么叫对也是错,错也是错呢?为什么对也是错?她不理解。

    一个时辰里,赵棉雪在头脑中数次回忆起和男孩一起玩耍的时光,她想破脑袋,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她唯一承认的错误,就是不该擅自去东园玩耍,她错的是遇见,而不是相处。

    许久,夜越深,容妈妈平静的嗓音终于从上方传了下来。

    “可知错了?”

    赵棉雪顿了一下,弓着身子小声道:“知道了。”

    “那上来睡觉。”容慧移到了床里侧。

    赵棉雪躺到了床上,被窝里很温暖,白日里长时间的哭泣和夜间的罚跪让她精疲力尽,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她想:

    她才没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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