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晨简白并没有早早地去找许斯年，她并不想再见他了。
或许让他逐渐忘了自己，他会变回该有的样子，不会有牵绊，也就不会做那些事。
“这不是许斯年吗？”
奶奶一早来便见到许斯年在自家门口等着。
“你这孩子在这干啥，快去上学吧。”
简白蜷缩在床上，忍着想要去找他的冲动。其实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不止许斯年在依赖她，她也同样地在依赖着许斯年啊，本以为可以就这样顺顺利利的救赎她，却不料最终还是白忙一场，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远远地看着他。
“小简啊，你是不是不想和许斯年再玩了？”
奶奶看向躺在床上的简白，要是搁以前，这孩子早就跑没影儿了，一准是在许斯年家门口送他上学呢。
她以为是自己昨天的告诫起了作用，一阵欣慰，又冲着门口站着一动不动的许斯年喊道：“小简不想和你玩啦，你快上学去吧，别在这等着了！”
许斯年还是没有动。
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屋里，生怕错过简白的身影。
马上快八点了，他上学要迟到了。
最终简白还是没抗住走了出去。
许斯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奶奶这会正在整理货柜子，也没注意到简白的动作。
“怎么不去上学？”她走到他身前，避开了他的灼灼目光。
“因为你没有来。”
简白听他这么说又想哭了，她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回道：“快去上学。”
许斯年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揉搓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来接我好不好？”
简白点了点头，又听见他说：“我会一直等。”
“快去吧。”
说完这句，她飞快地挣开他的手，跑进了屋里，从头至尾，她也没有看许斯年一眼，她怕自己一看，眼泪就掉下来。
简白的心情很差，老天爷也仿佛应景一般，下起了大雨。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地上不停溅起的水花，小白在屋檐下呜呜的叫着，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心情，此时正乖乖的趴在她脚边，没有乱跑。
还好中午许斯年是在学校的，不会淋雨。
等到了许斯年放学的时候，奶奶接到了弟弟生病的消息，把钥匙给了她嘱咐她锁好门便匆匆离开了。
雨还在下，简白没有动，往常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在胡同口了。
下雨的话，许斯年应该会回去的吧。
她在门槛上一直坐到了快黑天，小白早已回到盒子里打起了呼噜，奶奶没给她留饭，她并不觉得饿。
胡同里的人步伐匆匆地接连的从她面前走过，有自行车轧过的水花不时飞到她身上。
“那是许家那个小孩吧，怎么还不回家，在胡同口傻站着。”
“就说他爸不太正常吧，也不至于不管孩子啊，那么淋着迟早得病。”
“你操心那事干啥，他和他爹都不正常，不是善茬，我看啊，这小子以后也是个杀人的货。”
这几句话像刀子直直捅进了简白的心口窝。
简白再也绷不住了，她猛地起身朝那个嚼舌根的女人撞去，把女人撞了个趔趄，随后拼命地在雨中奔跑着，身后留下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许斯年才不是不正常啊，都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她。
雨水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她一边跑着一边喊着许斯年的名字。
胡同口的那个身影见她跑来后猛地一颤。
随后，许斯年张开怀抱接住了跑向他的简白。
没有责怪，没有生气，他的第一句话是问她为什么没有打伞。
简白抱着他小小的身子，她是穿越过来的没有错，可许斯年现在只是一个八岁的男孩啊。
“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要等你。”
简白把头埋进他的肩膀里，他淋了太久的雨，身子冰凉冰凉的，凉的简白直打颤。
“年年。”
“嗯。”
“许斯年。”
“嗯。”
“你喜欢哪一个？”
“我喜欢你。”
简白把他抱得更紧了，眼泪混着雨水流进他的衣服里：“你说我是猪，我都记得的。”
许斯年忽然笑了。
“我喜欢猪啊。”
-
两人回到商店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简白翻来翻去只翻出来一条毛巾，她赶紧搭在许斯年的肩上，他浑身都湿透了，简白本想着让他回去换衣服，可他就是不肯走，只是坐在那看着她笑。
“我这里没有你穿的衣服鸭，你会感冒的，回家好不好。”
许斯年掏出书包里的书晾在商店里的凳子上：“不好。”
简白心口又软又酸。
他的眼睛黑黑的，在黑漆漆的屋里格外亮，像个小狗一样乖巧地坐在那，傻傻的笑。
“小简。”
“嗯。”
“放暑假带你去海边好不好？”
简白坐到他身边为他擦拭着头发，他脱掉了校服，露出布满疤痕的上半身，简白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些，专注为他擦拭着。
“我可以和他换钱的。”
“他？”简白的动作停住。
“你见过的，那个男人，在我家。”
许斯年摸了摸她的头，“如果我听话，他会给我钱，到时候带你去海边好不好？”
“啪嗒——”
一颗眼泪掉在他的手臂上。
许斯年一下子又慌乱起来：“怎么了？”抬手擦掉了简白的眼泪。
“怎么听话？”
他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抗拒，却轻描淡写地道：“陪他玩就好了，没什么的。”
简白的眼泪不停地掉在他手上，让他有点后悔和简白说这些了，他笨拙地哄着她，轻轻地吹着她的眼睛。
“不哭。”
简白再也狠不下心了。
她勉强露出个笑容，对着许斯年说道：“我不去海边了，我想等年年好好学习，以后养我鸭。”
许斯年弯起嘴角。
“好。 ”
“拉钩。”
“嗯。”
淋了那么久的雨，再加上两人都是小孩子，简白和许斯年齐齐的感冒了。
简白的爸不管她，还是奶奶从家里偷拿出来的药，简白都留给了许斯年，没想到被他发现了，还被训了一顿。
她剥了一颗许斯年给她的糖放进嘴里，她只说了一句药苦，下午放学许斯年就给她拿回了糖，说是上课表现好老师奖励自己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饿了一天的肚子，午饭的钱很少，只够买五颗，他一颗没留都给了简白。
简白如今也想开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就算自己会死，可能在这里一天是一天，能陪许斯年一会是一会。
她为了不死的早，每天都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见到不好的人便立马跑回家，该加衣服的时候加衣服，该吃饭的时候吃饭。
但那一天还是来了。
老天爷成心和他们过不去一样，那天是许斯年的生日。
前一天简白兴冲冲地告诉他自己攒够了钱，可以买一个小蛋糕给他过生日，他捏着她的脸蛋说好。
晚上的时候简白靠在他的肩上数星星。
“年年长大了一岁鸭。”
“嗯。”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就算我不在，长大了也要做个好人好不好？”
许斯年摩挲着她的手指问道：“什么叫好人。”
简白想了想，答：“不伤害别人的人，就是好人。”
“那一直被伤害的人是什么人？”
简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换了种说法：“可不可以为了我，不伤害无辜的人？”
她不确定许斯年能不能理解这个意思，但她还想试试，她希望许斯年能记得她的话。
过了好一会，简白才听到他的答案。
“嗯。”
他没说出口的下一句是——
你不在，好人坏人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