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蘘不紧不慢地关掉了塔楼和瞭望塔上那两个制造噪音的音响，世界的喧嚣终于彻底平息，只剩下河谷间的风声与流水声。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才慢悠悠地走向那座连接城堡与河岸的巨大石桥。桥上，几位英雄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当索蘘的身影出现在桥头时，谈话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而那头被称为胡安的巨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巨大的身躯微微下伏，朝着索蘘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索蘘的视线首先就被胡安吸引了。这头维林诺来的神犬体型确实庞大，和她的妖狼不相上下，外形有点像放大了许多倍的爱尔兰猎狼犬，但线条似乎更加粗犷甚至有些……潦草。索蘘心里顿时升起一种混合着惊讶和被雷到的感觉——这神犬长得，嗯，其实很有点丑。跟她手下那些虽然巨大但保留了灰狼优美体态和帅气脸孔的妖狼比起来，颜值上简直被碾压。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刚好能让对面听见：“维林诺的审美是不是有点偏科……就不能培养点颜值在线的猎犬吗？” 话刚出口，她转念一想，好像也确实，功能性强的猎犬大多长得都比较务实，真要论好看那还得是某些牧羊犬、巡回犬，或者干脆就像她的狼那样，保持纯种野性的帅气。

    胡安似乎被她的评头论足激怒了，前爪刨了一下桥面石板，作势欲扑，但被露西恩轻轻拉住。露西恩的手轻柔地抚过巨犬的颈毛，胡安虽然依旧紧盯着索蘘，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多谢管好你的狗。”索蘘朝露西恩点了点头，语气还算诚恳，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这位传说中的精灵公主。

    露西恩确实极美，近距离看足以让见到她的人屏息。索蘘内心不由得将多瑞亚斯的精灵公主与自己穿越前在荧幕上、网络上见过的各路顶级美女进行比较。结论是……对不起，虽然绝对前列，但是并没有打过她心目中的天下第一美女，艾西瓦娅·雷！（巧了么不是，艾西瓦娅·雷就是最标准的黑发灰眸，展示一下这个配色应该拥有的最高水平！）露西恩的美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杰作，但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格外独特的东西，更没有给她带来什么精神上的洗礼或者超凡脱俗的震撼。感觉露西恩和芬罗德、凯勒博恩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俊美非常，但也都是“已知美丽范畴内的高级存在”，而不是什么超脱了言语和想象的东西。这几只精灵让索蘘投票选美的话她多半要投给凯勒博恩——配色很重要；白毛吗，懂的人都懂！

    （索蘘甚至开始走神，想着自己既然七十二变这么熟练，是不是也能换个更惊艳的脸蛋再来个可能是某种文化执念的白毛呢？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不行不行，那感觉太奇怪了，怕不是要直接踏入恐怖谷，算了算了。）

    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索蘘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拉回正事。她的目光扫过贝伦、露西恩，最后落在芬罗德和凯勒博恩身上。

    “所以，”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你们几个，应该都已经谈好了吧？现在大致是什么处境，该了解的，都了解清楚了吗？”她不等他们回答，便继续说道，同时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城堡的方向：“如果都说清楚了，那就跟我来。我给你们找个地方，让你们所有人一起，包括芬罗德陛下的同伴们，把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好好商讨清楚。等你们决定了要怎么进行这个自杀计划就跟我说，我负责审核，然后提供器械后勤。等都弄好你们就可以滚……我是说，你们就可以继续北上了。”

    索蘘领着众人穿过城堡外围一片略显荒芜的林地，来到一处依稀能看出昔日模样的露天议事点。一个破损的石亭伫立中央，环绕着它的十来张石凳和中央的石桌虽布满污垢，但结构完好，勉强可用。

    “就这儿吧，凑合一下。”索蘘拍了拍手，示意一头妖狼返回城堡，去带芬罗德的十位同伴过来。

    等待的间隙，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凯勒博恩，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呃，殿下，你在这里……有几个同伴啊？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我去哪儿叫人？”

    凯勒博恩银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声音清冷：“不用了。我和我的同伴并不会加入他们的讨论。”

    索蘘顿时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忍不住吐槽：“当初在议事厅说要同去的也是你！”

    “那是因为我需要知道都会发生些什么，”凯勒博恩的语调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现在他们的道路已经很明了。而我和我的同伴并不会陪同他们北上。”

    就在这时，芬罗德的十位精灵同伴在妖狼的“护送”下抵达了。索蘘见人已到齐，也不再多言，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划——那是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奢侈品栏目。下一刻，石桌上凭空出现了一打晶莹的水晶杯，三瓶色泽醇厚的葡萄酒，三瓶冒着细密气泡的气泡水，以及两大盘摆盘精致、但是量不大也不管饱的鹅肝鱼子酱配烤面包片。

    “我穷得很，资源有限，”索蘘面不改色地对着芬罗德一行人说道，仿佛刚才那手“神迹”只是变了个戏法，“能招待你们的就这点了，别介意。你们好好讨论，我不打扰你们了。等你们决定了要怎么做，再来找我。”

    在转身回避之前，她最后看向露西恩，语气格外郑重：“公主殿下，真得麻烦了，请务必管好胡安。别伤人这种基础要求我就不重复了，还有，也别祸害我的农田，几千人都指望着吃饭呢。”

    交代完毕，她正准备独自溜回城堡，凯勒博恩却上前一步，与她并肩。

    “我与你同去。”他说。

    索蘘愣了一下，没反对。两人沉默地走在返回城堡的林间小径上，气氛有些凝滞。索蘘觉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那……等他们走了，我也放你和你的同伴回多瑞亚斯？”

    凯勒博恩的脚步未曾停顿，目光直视前方：“在你释放所有想要离开的人离开之前，我都会留在这里。”

    索蘘猛地停住脚步，目瞪口呆：“你什么意思？我也没说过我要放人啊！”

    凯勒博恩这才侧过头看她，眼神深邃：“你都迫不及待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滚’了，甚至一度愿意把整个河谷还给费拉贡德。我推测，你大约也并不想留下其他精灵，或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人类。”

    索蘘顿时警觉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别做梦！我现在绝对不会把这座堡垒还给他！”

    “我知道，”凯勒博恩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当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时候放人？等收割完大麦？”

    被一语道破计划，索蘘只能尬笑：“呵，哈哈哈，差不多吧。小扁豆也得收完不是？而且，最好你们帮我把地也翻了，才好过冬嘛……哎算了，不用你们帮我翻地。还是得让兽人学会啊。”——索蘘想到总得要教会兽人种地，但一想到要教会兽人种地她内心顿时有把破二胡开始拉《二泉映月》。

    凯勒博恩停下脚步，正式转向她，银发在林间微光中如流淌的水银。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他清晰地吐出一个字，灰眸锁定索蘘有些躲闪的眼睛，“如果你会按照承诺，给予芬罗德和我的公主殿下帮助；如果你能承诺，在秋收、开垦之后，会将这座岛上所有不愿留下的囚徒释放——那么，无论你有何差遣，我愿为你效劳，直到那一天到来。”

    索蘘再次目瞪口呆，大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古典式的誓言搞得CPU过载。她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触动的茫然：“你这人……还怪好的？”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段路，索蘘突然想到一个事情，然后呆了一下。她抬头，怀疑而不安地望着凯勒博恩，说，“我想到一个事——你是不是被俘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你是一开始跟着贝伦到西瑞安河上游时被俘的，考虑到他之后一路沿着西瑞安河南下，甚至跑到了西瑞安瀑布，这才想到了西去到纳国斯隆德找芬罗德，然后他们再出发北上……你是不是在妖狼之岛至少一个月了，也许一个半月？”

    凯勒博恩蹙眉，神色愈发沉凝，默然许久才道，“不错。你果然无所不知，能将贝伦的行踪描述得如此详细；我其实并不清楚他之后的行程。”

    “贝伦被扔进那个坑的第一天露西恩就有所感应了，那你……”索蘘又开始惊恐了，“有人来救你吗？你应该知道的吧？话说你的……”

    索蘘本来想说，你们精灵的心灵感应是不是夫妻之间格外强烈来着的，所以你不是应该知道有没有人在来救你的路上？但看到凯勒博恩的脸色索蘘赶紧闭嘴了。是个人都有逆鳞，但是面前这只精的逆鳞可能委实有点多，多瑞亚斯的命运不敢问，宇宙神学不能谈，妻子更是超级大禁区。

    算了，索蘘自暴自弃地想，已经招待了一个精灵公主，不差再招待一个。加拉德瑞尔身边没有那条倒霉的维林诺狗子，再扎手也比露西恩好处理。